亡者永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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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那是什么!
杜琴退了一大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扫帚早掉落在前面。然后,她又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程根的胸口被锋利的刀划开,直到小腹,肌肉组织被往两边拉开,露出肋骨。肋骨里面是空的,心脏、肝、肺还有腹部的所有脏器,连肠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说到这里,杜琴的脸色已经惨白。
〃好了,你先停一停。〃我说。再说下去,她大概真的会把刚才那半份卤肉饭吐出来。
〃谢谢。〃杜琴拿起红茶,另一只手也扶上了杯子,捧到嘴边喝了一口。
〃你很快就报警了吧。〃我说。
杜琴点点头:〃后来警察一直在调查,还没什么结果。听说程根和程伟平父子间的关系一直很紧张,没准是程伟平让人干的,古时候要是恨极了一个人不是还要鞭尸的吗。〃
〃等等,你刚才说那是哪一天?器官被盗是哪一天?〃何夕问。
〃八月十九日的夜里。〃
〃八月十九。〃何夕轻轻地念着。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何夕摇了摇头。
〃那今天就先这样,谢谢你接受采访,万一还有什么要问的,再打你电话。〃我对杜琴说。
〃那多,我想见见程伟平,你有办法吗?〃走到外面,何夕对我说。
〃你见他干什么?〃
〃噢,我想,我想问问他程根好转时的情况。〃
〃那该问护工,当时程伟平不在程根身边。〃我说。
〃我个人的原因,对这个案子很关心,想多了解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何夕坦白地说。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准备再告诉我些什么,才说:〃好吧。但你见程伟平的时候,我要在旁边。〃
〃怎么想起我来了,是不是有了需要我们特事处出马的事情,这段时间真是太无聊了。〃郭栋在电话里说。
〃是有是找你帮忙,不过目前看来,和你们特事处还扯不上关系。〃我把程伟平的案子告诉他。
〃我去了解一下案情,一般来说安排你和犯人见一面还是能办到的。〃
〃那就麻烦你了,怎么,最近你们警局没什么稀奇案件让你们忙吗?〃我随口问。
〃我们现在是最清闲的部门了,原本还以为接到更刺激的案子。稀奇事是有一件,莘庄有个小区小莘、莘……〃
〃莘景苑。〃
〃咦,你怎么知道?〃郭栋大为惊奇。
〃你先说你的事。〃
〃四天前,110夜里接到报案,说那里有人死了,去了两个员警,结果再没回来,随后那儿就被部队接管,别说到底出什么事,连两个警察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局里后来居然不再过问,你说这事是不是有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那里的?〃
〃我父母住在那里,被封锁了当然知道。〃我心里想着,禁口令是不能对无关者说,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这个刚成立的特事处以后的作用会越来越大,我还会和郭栋打很多交道,现在虽然瞒得死死的,但以后他知道一定心里有想法。
〃不过,我现在是特批唯一进入那里的记者。〃我说。
〃啊,你还真是神通广大,那里怎么回事?〃郭栋兴奋起来。
〃是一种传染病。具体你知道,我不能多说。那两个警察一定是被隔离了。〃
〃哦……这样啊。〃郭栋显得有些失望,但他没追问下去。
〃对了,上次你说起的,特事处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老洋房里的骷髅头,现在破了吗?〃
〃还没。案子我没管,扔给下面人去做了,你知道情况,所以我也没给他们限期。那屋子的主人是医生,所以应该是医用的,人出国有三四十年了,嘿,慢慢找吧。〃
下午还是在莘景苑里,伦勃朗给我看了一份刚整理出来的病情一览表,主要是亢奋期何时开始,何时结束,何时死亡。中午这段时间,又死了一个人。
我问起他两名警察的事。
〃已经死了一个,另一个很幸运,目前还没有症状,不过还需要观察。〃他这样说着的时候,步话机突然想起来。
声音很响也很杂,语速又快,我只听清〃亢奋〃两个字。'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伦勃朗把步话机慢慢放到桌上。
〃又有人发病了?〃我问。
〃是方玲,方玲进入亢奋期了。〃他说。
是那个护士。
〃你和何夕处的不错?〃伦勃朗忽然问。
〃昨天在酒吧里偶然碰见,一起喝了点酒。〃
〃那可真不容易,她是个优秀的女孩,但总是把人赶得远远的,朋友太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话憋在肚子里。
难道他喜欢何夕?我心里猜测着。
〃这两天你还没进过病危区吧,要不要去看看。〃伦勃朗问我。
〃病危区?〃
〃当然,一般意义上进入亢奋期实际上就病危了,不过我们把结束亢奋期的人再隔离出来,因为他们随时可能死亡,和亢奋期病人混在一起很不妥当。〃
〃好。〃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战地记者,再残酷再危险的地方也不能逃避。
伦勃朗陪着我走下楼梯,穿过亢奋期病人的隔离区。
篮球场和网球场之间本来是一整面钢化玻璃幕墙,让在两个场地上运动的人可以相互看见对方的身姿。现在这面墙被黑色的绒布遮住,把两边完全隔绝开来。
门在我后面关上了。我本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第一波的冲击不是来自视觉,而是嗅觉。
连密闭防护衣都无法阻绝的血腥气,从经过三道过滤的呼吸口毫不客气地钻进来,之浓烈刺鼻,好像空气里所有的分子都沾着血珠,黏稠的让我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起来。
地是暗红色的,和外面一样式用简易材料搭起的一个个单间,面积比外面大些。这些单间是没有顶的,我看见有些单间外面的墙上还有斑斑印记,那一定是从里面喷溅起来,落到外面的墙上。我抬头向上看,果然,三米多高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红斑。
我简直怀疑自己到了屠宰场!
〃最后阶段病人是很痛苦的,我们能做到的最有效的手段,是给他们注射最大剂量的麻醉药,或者说毒品,以减少他们的痛苦。可是在死前的一刻,病人会突然清醒过来,注射再多的药都没有用。〃
伦勃朗领着我走向那些小间。
〃等会万一发生什么,千万要镇定。方玲是前车之鉴!〃
我跟着伦勃朗察看着一间间病房,那些躺在床上的人都已经肿胀得不成人形,虽然处于麻醉中,但都发着抖,并且不时地抽搐几下。
医护人员翻看着他们的瞳孔,听着他们粗重如牛的呼吸,徒劳地帮他们注射抗生素。床边,心电图曲线在屏幕上发了疯似的窜动。没有呼吸机,用不着心脏起搏器,更不用输血,传统挽救病危者的手段都用不上,那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我看着一位护士为病人换上盐水瓶,问伦勃朗:〃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挂生理盐水,这不是给体内亢奋的内脏增加营养吗?〃
〃你说的没错,可是如果完全停止能量摄入,其结果不是让内脏的平缓下来,而是迫使它们从其他地方摄入养份,比如肌肉、皮肤。那样的话,外观会变得多惨不说,肌肉皮肤松弛萎缩后,能承受的体内压力变得比之前小,人会死得更快。〃
〃啊。〃一声嘶吼响起。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珠外凸,脸扭曲着,鼻孔张大,咧着嘴。刚才那一声叫喊很快就哑了,现在从他嘴里发出的只有〃嗬嗬〃,像野兽一样。
护士立刻向后退去。'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快退出去。〃伦勃朗挡在我身前,反手推我。
我刚退到门外,就听见〃砰〃地一声闷响。
血从门里冲天而起,化作红雨落下来,淋在我身上。一团不知什么东西在我肩头碰了碰,弹落到地上。
〃拖把,需要三根拖把。〃
〃先拿扫帚和簸箕来,地上要扫一扫。〃
〃水龙,水龙在哪里……〃
我听见叫喊声响起,身边人来人往,变得热闹起来。
我只是呆呆站着,看着血从面罩上慢慢往下流,木然无语。
那天回到家,我洗了两小时的热水澡,还是觉得身上有血的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再没去过那块黑布的后面。这样的经历有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只是我在对着外面隔间里的人时,也总想到那篷血雨。
〃为什么你总是不喜欢笑?〃我问何夕。
还是那个酒吧。我天天都会来这里,每次也都会看见她。
其实自从我进了莘景苑,也很少有笑容,每次看到外面的世界里人来人往,却不知道巨大危险近在咫尺,心里百味杂陈。不过和何夕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又有不同,要放松得多,也容易笑出来。
我知道为什么。
〃就是对着那些快要死去的病人,我也没见你笑过。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已经麻木了,但总还是尽量挤出笑容给他们看,让他们觉得还有希望。〃
〃没有希望。〃何夕喝了一小口啤酒说。自从那天之后,我们就都只喝啤酒,并且适可而止。
〃可是医护人员的天职就是给病人希望,哪怕是虚假的。〃我坚持。我希望何夕在工作的时候可以对病人一些安慰,我想她如果愿意对他们笑的话,作用会比我大得多。
何夕保持沉默。
我们之间总是我说得多,她说得少,相处了几天,反而是第一天晚上最融洽。可能是酒精的缘故。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继续。〃何夕站了起来。
我点点头,拿起外套披上。我总是陪她走到芮金宾馆,今天也不例外。
〃这几天时间过得特别快,算上今天,我在莘景苑已经呆满一周了。〃
〃你已经习惯了吧。〃何夕说。
我笑了笑:〃今天早上我走到救护中心门口的时候,在想,这个建筑就像头张开嘴的巨兽,被送进去的,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那你呢,你算什么?〃
我想起了黑幕后那一堆布片发红的拖把。
〃我们就像帮巨兽剔牙搞卫生的小虫子。〃
〃不知所谓的比喻。〃何夕说。
〃喂!〃
〃喂!〃
一个人在旁边的小巷里招手,见我们停下来看他,手招得更急了。
〃干嘛?〃我问。
〃谁是何夕,你们谁是何夕。〃他焦急地喊着。
〃找我?〃何夕向他走去。
黑乎乎看不清那人的脸,我赶忙跟上去。
〃有人让我把这个瓶子给你。〃那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走上来。
〃什么东……〃何夕话没说完,那个小瓶里就喷出一团气雾,何夕晃了晃,倒在地上。
那人又冲我喷了几下,我捂着口鼻,还是不小心吸进一丝,顿时头发晕。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我忙往后退,头上却被人从后面重重砸了一下,前面的人赶上来又喷了一记。
醒过来的时候,头比那天醉酒更痛十倍。
一个人摇着我的肩膀,暂时看不清是谁。
叠影慢慢清晰起来,是何夕,她蹲在我面前,一脸焦急。
〃别摇,头痛。〃我制止她。
〃你流血了。〃
我摸摸脑袋,有点黏,旁边地上是两块残砖。
〃好多年没被板砖拍了。没事,脑袋没破。〃我扶着墙站起来。
〃被抢了吗,你少东西了?〃我问。
〃我也刚醒,还没察看。〃何夕说着摸了摸领口,又检查自己的口袋。
我打开包,皮夹还在。
〃好像没少东西,项链和钱都在。〃何夕说。
〃我也没少钱。〃我捂着头皱眉说:〃不为钱,又没劫色。〃说着看了眼何夕,她衣冠还算整齐。
〃看什么呢,他们什么都没干。〃
我看了看表,大概晕了不到半小时。
〃你真的什么都没少?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我说。刚才分明听那人叫何夕的名字。
何夕摇头。
〃那就只能先回去了,我和警局的朋友说一声,让他们帮着查查,刚才你看清那家伙没?〃
〃背光,看不清。是不是有两个人?〃她问。
何夕先晕倒,没看见动手砸我的那个人。
〃是的,背后还有一个。你惹过谁没有?或许这代表某种警告。〃
〃警告?〃何夕用极低的声音重复了这两个字。她抬起头,看见我询问的眼神,又慢慢摇了摇头。
我想起她对程伟平的异样热心。
〃这几天你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小心点。〃我说:〃明早我来接你吧。〃
〃不用,倒是你,找家医院包扎一下吧。〃何夕看着我的额角,我忙伸手把那里的一道血迹抹去。
第二天我戴了顶帽子遮住头上的纱布,去芮金宾馆接何夕。从她以往到莘景苑的时间我能算到她大概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宾馆,而敲开门的时候她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色,确定地说她的面部表情一贯沉静,很少有什么事让她动容。
之后每天的接送变成一种默契,然后晚上我们会在酒吧里再次碰见。坦白地说,我已经完全被她迷住了。她那么聪明,一定觉察到了。可是我的精神一直很疲惫,蓄集不起足够的能量向她挑明。
再等几天吧,莘景苑里的情况正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心里原本绷紧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