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水鸾宫明月姬-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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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库亏空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一两?”
“是,禁不起再折腾了。”户部说的是客气话,哪里是禁不起折腾,而是根本没有钱可供折腾。
可赈灾筑堤势在必行,这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赵信走到殿外,夜高风急,眼见又是一个天明,让他到哪里去筹这笔钱呢?
更声催人紧,他步伐烦乱,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出去,抬起头来一看,竟然是平时从不涉足的清凉殿。
他心里微微吃了一惊,不禁暗想,这难道就是天意?
因为是盛夏,里外都挂着防蚊的帐子,远望过去雾蒙蒙一片雪色。侍女见皇上信步而来,急忙要拜倒,却被他拦住了。
“不要惊动她。”
手指挑开纱帐,见美人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脚搭在床栏上,另外一只脚却塞到了被子底下。
真是悠闲啊。
赵信轻叹了口气,走到帐中,静静地等。
鼓过了四更,美人终于是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眼睛:“咦?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越信一听她说话就有气:“我的地方,我不能来吗?”
“哦哦。”美人没心思跟他争,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你去哪儿?”真是没王法,好歹他也是个皇帝。
“撒尿。”美人回过头,很认真地问他,“一起去?”
“不要。”赵信怒,别过脸不理她。
半盏茶的工夫美人才回来,赵信已经等得不耐烦:“掉到坑里去了。”
“咦?”她的反映总是比别人慢半拍。
“我说……”赵信盯着她想,成亲已经四年了,当初可谓是惊天动地的一段奇缘,如今却颇有点相看两生厌的意思,“在宫里呆腻了吧。”
“还好啊。”有吃有喝有睡,天底下哪找这么舒服的地方。
“出去逛逛?”
“你出钱?”
赵信暗骂了一声“靠”,老子比谁都穷,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尤其不敢在她面前说出来:“那自然,你出钱还不是我的钱。”
“呃,那随你便。”美人躺下来,接着睡。
赵信坐在床前,见她黑发如墨,肌肤雪一般的明亮,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后来的许多年他也没有见过比她更美丽的女人,所以他情愿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赌。
他要看一看,这一局的最后,到底是谁赢谁输!
“信阳城,想不想去?”
美人在睡梦里嗯了一声:“出钱的人是大爷。”
第二天他们微服上路,说是微服,美人果然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布衫,赵信看着她发呆:“我没有给过你衣服吗?”
美人耸肩:“你说要我穿破一点。”
“有必要像乞丐一样吗?”
“孔子说过,做人呢,不要太挑剔。”
“孔子没说过这话。”旁边礼部尚书顾云深探过头插嘴。
“那是老子说的。”
“老子也没说过。”
“那庄……”美人被他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盯得吞回去半截话,忍不住转过头问赵信,“为什么要带个尚书?”
皇帝出门,不应该是带大内高手吗?
“他武功也很好,可以两用。”
“像这个?”美人举起一枝双头毛笔。
“嗯嗯。”赵信点头。
顾云深流泪,他在至高无上绝代风华天仙化人威震九天的皇帝眼里就是一枝双头毛笔。
“很罕见的。”美人安慰他,但是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因为实在是没什么用处。”
顾云深的泪流得更凶了。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2)
临近信阳地界,天已经黑了下来,乌云铺天盖地,莫名地让人感到心慌。
“天晚了,皇上,找个地方睡觉吧。”顾云深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似的说。
附近就有一家客栈,老板娘生得美,上下打量了赵信一眼,就把整个身子靠了上去:“大官人真是富贵相,想我开店十年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过您这么俊俏的人物呢。”
美人仰面打了个哈欠,真无聊啊,这些人来来回回就是这点词,富贵,俊俏,听得人不厌其烦。
“三个人,两间客房够不够?”
顾云深刚要说够,赵信和美人却异口同声地叫:“不够。”
“没有第三间了,客满。”老板娘摊开手。
“咦?”
那要怎么睡?
“娘娘和皇上一间屋?”顾云深试探着开口。
“啊?”两个分外戒备地互相打量,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彼此是夫妻。
“不可能。”美人对这个提议半点都不感冒,“宁愿跟小顾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顾云深趴到墙角磕头谢罪,“臣该死,请皇上赐臣死罪。”
“咦,你对他感情很深啊,那就你们俩睡吧。”美人又打了个哈欠,走进屋子关上门,留下那君臣两个面面相觑。
“臣……给皇上更衣?”
“滚!!!”赵信没好气。
顾云深继续躲到角落里流泪。
半夜里睡得不踏实,听到外面人声涌动,赵信猛地惊醒过来:“谁?”
隐约是车马嗡鸣,一会儿工夫,蹬蹬蹬有人跑上楼来,砰地踹开了大门。人群水似的涌进来,哗啦啦列成两排,正当中簇拥着一个绯衣少女,手提了鞭子,正神色冷冷地望住了赵信。
那侍从却大喝了一声:“你们是哪里人,姓氏名谁,家里都有几张嘴,快快报上来!”
琉璃灯笼靠近了赵信,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灯光下只见他长眉入鬓,眉眼有似画里精描细琢一般的秀美。
少女望着他的视线渐渐缓和,在侍从耳边低声说了句话,那侍从也笑了,对赵信略躬了半个身:“大官人好福气,我家小姐可看上你了。”
“要我谢恩么?”赵信淡淡地问。
“哈,哈哈……”那侍从假意笑了几声,“官人真会说笑话,我们小姐天仙化人,至今还没有许配过人家,能跟官人鸾凤和谐,那可真是一段人间佳话啊……”
赵信轻嗤:“对不住了,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不着捡这种垃圾。”
少女大怒,厉喝一声:“抢!”
赵信打了个哈欠,一群贱人,有负良辰美景。他席地而坐,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顾云深就已经把他们都解决了。
“比以前慢了。”赵信抬头看月色。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练习的机会嘛。顾云深忍不住面壁画圈圈。举国上下,找不到一个可以跟礼部尚书打架的人,他自己也很郁闷啊。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种意外甜腻的香气,那味道让人神魂颠倒,赵信深吸了一口,刚想追问这是什么味儿,头脑一沉就晕了过去。
顾云深大惊,扑上前来叫了半句皇……,也毫无防备地晕倒在地上。
第二天清晨美人看到顾云深,他就是一副四仰八叉的睡姿。
这叫什么爱好呢?
美人观察了许久,也得不出结论,不得不找老板娘要了一盆水把他泼醒。
“皇上呢?”
“娘娘请赐我死罪。”顾云深哭得梨花带雨。
“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你皇上呢?”
“我们中了对方的奸计,皇上他……他……罪臣万死也不敢辞其疚……”
让人抢走了啊。
美人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回宫里另立新君?好像很麻烦的样子,如果把他找回来,好像也很麻烦。
美人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了。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3)
“你身上有多少钱?”她问顾云深。
“十二两银子。”
美人简直惊悚:“怎么会这么穷?”
“娘娘不知道吗?”
“什么?”
“我们来信阳,本就是为了向信阳王借钱的。”
可恨,那个混蛋居然骗她是来春游。怪不得一再嘱咐她要穿破点儿。
“您要体谅皇上,国库亏空,黄河告急,不得不向信阳王低头啊。”
美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凭什么体谅他,当初嫁他,也不过是因为他信誓旦旦地说,我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骗子!
事到如今,只好把难题踢给别人。
“我们去找信阳王吧。”
“啊啊※※※”顾云深跟不上她的思路,见她已经走下楼去,急急忙忙追了几步,“等等我,娘娘。”
在大宋皇朝如果不知道皇上,那说明你实在是孤陋寡闻,但要没听过信阳王的话,你的问题就比较大了,不是疯子就一定是傻子。
信阳王短短二十五年简直是一部奋斗传奇。
不要问“王爷也需要奋斗吗”这种傻话,皇帝自己也穷得很,顾不上这帮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信阳王很显然是他们的楷模。
“据说信阳王现在的爱好是往水井里丢金锞子。”
“呃?升级了,他以前比较喜欢扔铜子儿。”
“啊啊啊啊……娘娘认识王爷?”顾云深大吃一惊,倒退十几步。
美人抓了抓头,算是认识吗?
不过往信阳王府走她倒是轻车熟路,有四五年没来过了吧,偌大的府宅平地而起,从城南一直蔓延到城北,比当年大了不知多少倍。
正门是耀眼夺目的一片黄,左右蹲了两只汉白玉石的狮子,靠近了才发现,那门竟是纯金打造的,早听说信阳王奢侈无度,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就能把“我就是有钱,我烧得难受”摆到门面上。
怪,皇上竟也容得他。顾云深微蹙了眉头。
报上了名分,往里走就是一路畅通无阻,但这也不寻常。
“娘娘,他竟等着您去拜他!”顾云深猛踢路边的石子,愤愤不平。
“呃,怎么?”
“您可是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皇帝的老婆。”
“小老婆。”美人纠正他。
“那也应该是他来拜您!”
“有钱的是大爷。”美人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
跟着侍从穿过密林,渐渐觉得湿气重,鸟鸣声,虎啸猴吼,竟像是身处深山里。一直走了一顿饭的工夫,抬头只望见一丛丛的绿茵如盖,寻不到个出处。
忽然之间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顾云深完全呆住:“这……这就是海啊?”
他是蜀中人,哪见过这阵仗,碧水连天千万里,好像一汪蓝天倾泻在地面上,无边无际,一望惊心。
“是湖啦。”侍从在旁边窃笑。
顾云深瞪他,不过说起来,这几年跟着穷困潦倒的皇上,他还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几个人坐上船,沿着湖水顺流而下,到正中央,有一座小岛,斜靠着岛边是凉亭,远远看过去金光闪烁,被阳光一照,更看见上面镶满了硕大碧绿的宝石。
但这一切,竟都敌不过那个人。
他坐在亭边,背对着慢慢走上岛来的人们,衣白如雪,金冠束发,搭在栏杆上的手修长而秀美,指尖微微透明,带着贵不可言的凉意,一眼看去就会让人怦然心动。
要兴师问罪的顾云深突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王爷,人都带来了。”
那人不出声,整个世界都是静的。
这山这水这人,都像是画,美到了极致,未免不真实。
许久之后,鱼竿一甩落到了地上,侍从忙扑过去捡起鱼,捧在手里金光闪闪,竟也是纯金制的。
侍从跪在地上:“谢王爷赏。”
顾云深看得目瞪口呆。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4)
细看才发现,湖里其实是潜着人,拿着纯金制的鱼在下面游动。
虽然看背影都觉得会是绝代佳人,可这爱好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顾云深轻咳了一声:“那什么,王爷,有件事情微臣一定要禀告,皇上在您的地界上失踪了。”
“为什么?”那人说话很慢,声音微显低沉。
“夜里被人抢劫。”
“哦。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样?就这样?
“王爷!”
“我知道。”那人一手扶着头,倦怠而平静地说,“我会找到他的。”
顾云深才松了口气:“那这样,我们分头行动,微臣去调信阳城的兵力,让他们封关闭门,挨家挨户地搜查。”
“不用了,你们就在我府里等消息好了。”
“对不住,王爷,微臣放不下心。”
那人音调慢而悠长:“你怎么才能把心放下来?”
“除非微臣死!”
那人似乎微笑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说:“那你就去死吧。”
鱼线呼的一声飞至近前,鱼钩钩在顾云深衣领上,他只觉得全身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就被抛在了湖水里。
水在一瞬间就淹没了他,他拼命往上蹿,却总有人在下面轻轻拽他一把,欲死欲仙之际,他看见那位名震天下的信阳王,就坐在亭边用手支着脸,是那么的美丽而悠闲。
顾云深刹那间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位王爷眼里,恐怕他和娘娘,都只是条供人玩乐的鱼吧。
好想哭。
醒过来的时候,顾云深发现自己在一间极尽华美的屋子里。
“娘娘。”他叫旁边的美人。
“干吗?”
“我们回宫去吧。”
美人捏着下巴思考。
“在这里是救不了皇上的。”
“我知道啊。”
“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美人想了半天才说:“这件事情是这样的,你被丢到水里以后我就想走,但是被强行架到这里来了。”
“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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