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风云录-第5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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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何时到达大名府?”折可求突然打断了岳飞的话,“皇帝能不能到达大名府?”
岳飞脸色一僵,眼里露出一丝恼怒,对折可求大为不满。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河北重要,还是姚古重要?如果我们在葫芦河大败,大名府还要不要?我就不信你为了救援姚古,愿意把折家军全部赔进去。老子现在给你台阶下,你不但不领情,还当众打老子的脸。
“折都统,当务之急是激励士气,是不惜代价救出姚古,像这种直接把矛盾对准皇帝和汴京的话,我劝你不要说了。”岳飞冷笑,那微微翘起的嘴角里隐含着丝丝杀气,“大家本来就对汴京一肚子怨气,这种话说得越多,士气越是低迷,你还想不想打仗?”
“皇帝御驾亲征?”折可求冷笑,“你亲眼看到了?汴京连钱粮武器都不给,还会让皇帝御驾亲征?”
“哥……”折可存冲着折可求摇摇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这次能不能救出姚古和五万西北将士,关键要看岳飞有没有营救的决心,如果他有意保存实力,那接下来的仗就难打了,所以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要激怒岳飞。
“汴京一直在议和,难道你们不知道?”折可求根本不理他,这两天折家军损失惨重,差点被金军一口吃掉,他心里的怒火已经无法遏制,要爆发了,“小种帅为什么阵亡?种家军为什么全军覆没?姚帅和五万将士为什么被金狗包围?老种帅已经气得吐血了,不行了。”折可求一把拽出了腰间的战刀,“你们看看,这是老种帅的战刀,他托付给我了,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这就是汴京的态度,汴京宁愿割让河北,也不愿我们在战场上击败金狗。”
“你想说什么?”岳飞大怒,一掌拍到案几上,怒声咆哮,“你想告诉我们什么?你想叫我们放弃吗?你想叫我们丢下河北,丢下河北的百姓,到汴京杀了那帮奸佞?你想让我们造反?”
众人骇然变色,目瞪口呆地望着岳飞。这话严重了,这要是传到汴京,折可求不死都要脱层皮。
“岳都统,你误解了,折帅不是这个意思。”韩世忠急忙站了起来,现在也只有他可以做个和事佬了,“折帅的意思是,汴京指望不上,能否救出姚帅,只能靠我们了。”韩世忠其实比折可求更着急,深州被困的五万大军里,有他的恩帅王渊,有他情深义重的袍泽,有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他日夜盼望着救出他们,而机会就在眼前,就在眼前这个年轻的虎烈军统帅手上。
这大半年来,这位年轻人浴血沙场,建下了累累战功,声名显赫,更因为背后有李虎这个大靠山,升官的速度非常恐怖,短短数年就坐到了正五品的观察使位置上,和折可求同一级别,这种人现在得罪不起啊,所以韩世忠转脸又对折可求说道:“折帅,岳都统的建议很有道理,目前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为了救出姚帅,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嘛。”
“还商量个屁啊。”折可求的怒火爆发了,一拳砸到案几上,冲着岳飞厉声吼道,“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都会死,都会死在这里。你是不是怕死?你是不是惧怕金狗?你既然不敢打,你来这里干什么?给我们收尸吗?”
“你要攻击?”岳飞怒极而笑,“好,我陪着你。折家军打完了,我给你收尸。”说完掉头就走。牛皋、董宪等人紧随于后,一帮人出了军帐,飞身上马,急驰而去。
折可求咬牙切齿,一脚踹翻案几,破口大骂。韩世忠、杨陵、折可同等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两个军队统帅竟然翻脸了。
罗兰苦笑摇头。折可求今天情绪失控可以理解,但岳飞盛气凌人,一言不和,当即翻脸,却让他措手不及。岳飞有军事天赋,天生就是个打仗的奇才,为人也不错,对待部下更是没话说,但就是太傲了。自负的人一般性格都很刚烈,岳飞不仅性格刚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而且非常霸道,说一不二。了解他的人当然可以忍让,但在不了解的人看来,这就是骄横跋扈,根本没办法相处。
“大家都坐下吧。”罗兰把案几摆好了,招招手,请韩世忠等人坐下来,然后望着怒气冲天的折可求问道:“折帅,明天怎么办?”
“攻击,我们要攻击,连续攻击。”折可求嘶哑声音叫道,“王禀和张灏已经到了武邑,他们要强行渡河,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牢牢拖住金军,给金军造成重大威胁,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罗兰迟疑良久,又问道:“你真的打算把折家军打完吗?”
折可求低头解下腰间的战刀,把它放到了案几上,“你把它带给岳都统,你告诉他,折家军打完了,请他给我收尸。”
初三日,河北武邑。
深夜,葫芦河武津渡口上,火把如云,一队队的宋军将士正在急速渡河。
王禀和张灏在扈从们的簇拥下,沿着浮桥走到了北岸大堤。两个人的神色都很紧张,王禀的眼睛里,更是忧色重重。这一路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惊肉跳,尤其让他们恐惧的是,河面上的浮桥竟然都完好无损。金军在哪?都在攻打静安城?或者,在信都城下与折家军激战?汴京在救援兵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下令分兵救援,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从眼前的事实来看,汴京似乎有歪打正着的可能。
“他们在哪?”王禀望着漆黑的夜色,低声叹道,“前面是不是陷阱?”
“此处距离静安城五十里。”张灏答非所问。
“五十里?”王禀抬头看了看,今夜没有月亮,深邃的夜空上只有寥寥数颗明亮的星星,孤单而静寂。
“我们要走几天?”张灏的呼吸声忽然有些粗重,声音变得很干涩。
王禀低头想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两天,两天足够了。”说完他走下大堤,跟在队伍的后面,高大的身躯渐渐湮没在黑暗深处。
初三日,河北深州,白鹿镇。
白鹿镇位于静安城东南方向三十里,距离葫芦河武津渡口二十里。
午夜,宗望抵达白鹿镇金军大营,看到完颜阇母,他马上问道:“宋军到了吗?”
“渡河后,他们在北岸五里坡扎营休息,估计明天早上开始进攻。”
“你都准备好了。”
完颜阇母笑着点点头,“姚古会不会上当?”
“他肯定要突围。”宗望笑道,“我就等着这一天了。五万人,一块肥肉啊。”
第三十章 战旗飞舞
军议上,完颜挞懒、完颜阇母、刘彦宗、郭药师等人信心十足,决心先吃掉救援宋军,然后再围歼姚古的突围宋军。这两股宋军加在一起,足以六七万人,如果金军能顺利将其全歼,那就算李虎到了河北战场,兵力上也没有任何优势,金军随即可以确保占据河北,在与大宋的议和谈判中也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就在这个时候,宗辅、宗弼十万火急送来书信,李虎的主力到了信都城下,金军措手不及,仓惶后撤,现大军于葫芦河南岸坚守。
宗望大吃一惊,当即询问刘彦宗和郭药师,有没有来自汴京的最新消息。金军自从上次围攻汴京、迫使大宋割地赔款后,汴京的一些议和投降人士就和女真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而负责和这些人保持来往的就是刘彦宗和郭药师。汴京的这些主和派大臣为了促成议和,一面在京城上跳下窜,一面给女真人暗送消息,当然了,其中有些人是被女真人买通了,而有些人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大宋,属于自觉自愿的“爱国”行为。
“我们从汴京得到的最新消息是大宋皇帝为了把李虎骗到河北战场,故意做出了御驾亲征之势。”郭药师也很吃惊,先是不相信,但这个消息是宗辅、宗弼送来的,以这两人的地位,即使在信都打了败仗,也不会拿李虎来做为脱罪的借口。李虎和虎烈军主力到河北参战直接影响到了金国的攻击策略,关系到了河北整个战局的发展,如果没有十成把握,这两位皇子断然不会十万火急送来书信。
“汴京的那帮奸人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这帮无耻的南蛮子根本不值得信任。”完颜挞懒冷嘲道。
“不可能,我们在汴京的消息渠道有很多,所有的消息都证实大宋皇帝无意御驾亲征,而李虎忙于抢占西北,更无意带主力进入河北作战。”刘彦宗说道,“虽然我们没有汴京的最新消息,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虎烈军主力根本到不了冀州。”
前几天,刘彦宗配合宗翰的西路军围歼岳飞失败后,随即从赵州返回,参加围杀姚古的战斗。他不相信李虎带着虎烈军主力到了信都城下,“在我看来,这是北上救援姚古的西北军,黄河南岸的西北军或许全部赶到了冀州。”
不管李虎是不是到了冀州,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救援姚古的宋军兵力超过了先前的预计,金军要改变攻击计策了。
“以我们现有的兵力,若想全部吃掉葫芦河北岸宋军,需要时间,但宋军救援军队陆续到达了葫芦河南岸,宗辅、宗弼未必挡得住他们,即使挡住了,损失恐怕也十分惊人。”宗望考虑良久,决定利用葫芦河这个天然险阻,在葫芦河北岸平原地带发挥马军优势,最大程度地消灭宋军。
“虽然宋军可能会逃走一部分,但我们赢得了时间,而宋军再一次遭到重创,士气全无,根本挡不住我们,这样我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大名府,占据大名府,继而和宗翰的西路军齐头并进,杀过黄河,第二次攻打汴京。”
完颜挞懒、完颜阇母等人一致同意。现在李虎屯兵洛阳,坐山观虎斗,一旦给他抓住机会攻占了汴京,横扫中原,那他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但女真人不想让李虎捡便宜,相反,女真人要占据中原,要把李虎赶到西北去,所以,女真人要把握好任何一个机会,一步也不能走错。
“急告宗辅、宗弼,请他们务必在葫芦河南岸挡住宋军,以帮助我大军主力全歼葫芦河北岸宋军。”
初三日,河北磁州,明阳镇。
明阳镇位于邯郸城正北方向三十里。
午夜,宗翰赶到了明阳镇,召集完颜斡鲁、耶律余睹、宗贤、宗隽等各部主帅商议攻击之策。
这两天的攻击非常顺利,势如破竹。本来宗翰以为在洺水有一场苦战,谁知宋军一直撤到了邯郸,显然是想据城坚守,把金军挡在邯郸城下。
“邯郸距离大名府两百余里,中间只有一条漳河,我想在围攻邯郸的同时,派一支军队直杀大名府。”
宗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目前西路军已经杀到了邯郸、大名府一线,邯郸告急,大名府的宋军必定救援。邯郸城下的宋军越多,金军攻击难度越大,这时候派一支军队攻击大名府,可以有效牵制大名府方向的宋军,有助于金军攻占邯郸。
“宗望的东路军正在葫芦河北岸围杀姚古,而大宋的援军也逼近了葫芦河,此刻我们攻打大名府,等于切断了这支援军的退路,可以迫使这支援军后撤。”宗翰说道,“深州的宋军失去救援,必定全军覆没,这样宗望就可以挥师南下,与我们东西夹击,直杀黄河。”
各军主帅对宗翰言听计从。
当夜,宗贤、耶律佛顶、霍石带着两万马步军进入洺州,向大名府推进,而完颜斡鲁、耶律余睹等人则准备天亮后攻打邯郸城。
八月初四日,河北深州。
清晨,王禀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扈从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正在吃着干粮。远处,将士们也陆续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做出战的准备。没有人高声喧哗,偶尔可以听到战马的嘶鸣,整个原野上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昨夜大军越过葫芦河后,就地休息,将士们席地而卧,随时准备作战。从安全方面考虑,昨夜大军应该在葫芦河南岸扎营,但王禀担心金军半夜毁了浮桥,延误了救援时间,所以连夜渡河,冒着被金军偷袭的危险在北岸休息。
一夜平安。斥候在方圆十里之内没有遇到金军。这种诡异的情形让宋军将士愈发恐惧。金军明明就在这里,但无声无息,不难想像金军一旦出动,其攻势之猛烈。
张灏从人群里跑了过来。这位温文尔雅的统制官是张孝纯的儿子。张孝纯帮助赵楷登基后,赵楷并没有把他留在汴京,而是任命他为河东宣抚使,把他赶到太原去了。赵楷大概觉得亏欠了张孝纯,于是提拔他的儿子张灏做了河东军的统制。张孝纯在河东出任帅司长官的时候,受到西北将门的挚肘,于是把在淮南做文官的儿子调到了西北军。张孝纯的本意是想和儿子联手,有效控制河东禁军,谁知形势变化太快,儿子的官是做大了,人却到了河北战场,而且深陷绝境。
张灏三十多岁,长相俊雅,温恭知礼,在军中混了两三年之后,多了几分武人的英气,但他没有什么作战经验,也没有什么战绩,在军中没有威信。这支军队的统帅就是张灏,但靠张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