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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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说:“妙计。一封八行书可抵十万兵马、只是,韦昌辉这字够怪的了,自成一体,不好仿呢。”
左宗棠说:“这个不需发愁,左某人别的功夫没有,仿仿古画、造个赝品什么的,再没有露馅的。”
“那就请足下快快仿来。”曾国藩说。
“写什么?”左宗棠问。
曾国藩说:“当然是以韦昌辉的口气,严令韦俊、韦以德捕杀杨辅清、杨宜清兄弟了。”
左宗棠说:“然后故意让杨辅清误捕送信人截获此信,杨辅清肯定大动肝火,轻则引兵出走,重则在武昌城下火并,这个计策是必定奏效的。”
曾国藩说:“好极了。”
左宗棠瞄几眼韦昌辉的原件,随即潇潇洒洒写了几行,歪头自己看看,又问肩后的曾国藩:“可有几分像?”
曾国藩拍手道:“怪不得左大人不肯食朝廷俸禄呢,就凭这一手仿的功夫,就衣食不愁了,可到北京琉璃厂去混饭吃。”
左宗棠笑了起来,他一边写一边问:“涤生兄,你看这太平天国还能支持多久?”
曾国藩说:“他们进南京才三年多,就酿成自相残杀的大祸,又如此之烈,我看气数已尽。”
“倒不至于马上树倒猢狲散。”左宗棠说,“如果他们的上层集团终能像起事之初那样风雨同舟,真能襄成大事。”
曾国藩道:“不管怎样,杨秀清一死,我们去了一个劲敌,此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勇谋兼备。”
左宗棠脱口说道:“此人的跋扈、强梁已注定其灭亡,我早已料到他不会有善终。”
曾国藩笑眯眯地说:“你总是对太平天国了若指掌,莫非你真见过这些人?”
左宗棠断然不会想到曾国藩的箱子里藏着他与太平军往来的证据,他照例一笑带过:“秀才不出门,遍知天下闻,何况我是举人呢。”
10。 天王府真神殿秦日纲、陈承瑢应诏来见洪秀全,跪在丹陛下三呼万岁毕,起身立于一旁,洪秀全居然没有赐坐。他是故意的,特定的时候他必须显示天王的绝对权威。
洪秀全问:“外面还在抓人?抓了多少了?”
秦日纲说:“斩草须除根,北王想把东殿余党全部肃清,务使今后太平天国纯而又纯。”
“纯而又纯?”洪秀全冷笑一声,“你秦日纲纯吗?杨秀清的一个未出五眼的侄女,不是嫁给了你的外甥了吗?这叫纯吗?这是不是也应该把你也抓起来斩草除根呢?”
秦日纲一见天王面有怒色,立刻有些慌了。他对洪秀全还是有些畏惧的。
洪秀全又说:“韦昌辉他自己纯吗?他是杨秀清弟弟的大舅哥呀,朕是不是也该把他抓起来呀?”
秦日纲和陈承瑢都垂下了头。陈承瑢赶紧澄清自己:“我们劝过北王,说天王有诏旨,不许滥杀,可北王他……自然了,他也是一片好心,为国除奸……”
“到底是为谁,姑且不论。”洪秀全说,“你们自己去看看,好端端的天京城成了什么样子了?路断人稀,血腥四溢,人人自危!”
二人忙点头唯唯。
洪秀全故意把话说得非常重:“不要利令智昏,朕既然下密诏请你们讨逆诛杨,也还可以再下密诏让别人来讨伐你们。”
吓得两个人扑通一声跪下了,秦日纲说:“臣不敢。”陈承瑢说:“我们有负天王……”
洪秀全叹了一口气:“干吗非要遇朕出此下策呢?办事要适可而止,知道一个度。韦昌辉现在就不听朕的了,将来会怎么样?他杀杨秀清不是宣称杨秀清有谋篡之罪吗?那朕希望韦昌辉自己以杨秀清为戒。”说的是韦昌辉,自然是对他们二人敲山震虎了。
秦日纲和陈承瑢都没想到洪秀全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这当然是个下马威,出于明哲保身,两个人都极力澄清自己,秦日纲说:“臣唯天王之命是从。”
陈承瑢说:“臣不敢有半点违旨处。”
洪秀全说:“你们不是看韦昌辉手上有生杀予夺之权了吗?你们投靠得太早点了吧?等他把朕废了、杀了,再去攀扶也不迟呀!”
秦日纲惶惊流汗,连连叩头认罪。
威胁、恐吓起了作用,洪秀全叹了一声,开始以“恩”代“威”:“如果不是朕拦着,你们的头已被人取去了。”
这更使二人大为惊惧。
洪秀全说:“已有七十八名领兵将领联名上奏,要朕除你等三人。他们也派了刺客到了天京,可朕说服了他们,朕告诉他们,这三人皆是遵朕之命行事的,杀多了一些人,是下面失控所为,与韦、秦、陈无关。你们如一意孤行,到时候朕可再也保不了你们了。”
秦日纲说:“天王放心,不管北王如何,臣再不参与抓人、杀人之事。”
陈承瑢说得更露骨:“臣将随时将北殿动向报知天王裁处。”
洪秀全说:“韦昌辉也是好兄弟,对东王专权的仇恨之心,无可厚非,凡事不可过。朕已说过了,不会再说,勿谓言之不预。”
二人叩头谢恩而去。
秦日纲、陈承瑢一走,洪宣娇从屏风后转出来说:“看来天王还是谋胜一筹,几句话把他二人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不知虚实,”洪秀全说,“他们只要不再与韦昌辉结成死党就好办了,分而治之,各个击破,韦昌辉就不足畏了。”
“他们会不会口是心非?”洪宣娇说,“万一出了天王府,就去北王府告密呢?
那不是更糟了吗?”
“朕已经派人跟着他们‘。”洪秀全说,“他们也料定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必在朕的监视之下,他们何苦把自己绑在一条快要沉的破船上呢?”
“这倒是,”洪宣娇说,“他们从天王的口气中也一定听得出,对韦昌辉是大有戒心的。”
洪秀全说:“让他们感到朕仍然信任他们,不把他们与韦昌辉等同看待,这他们就感恩戴德了,必不敢死心塌地为韦昌辉卖命。”
洪宣娇说:“韦昌辉完全继承了杨秀清的衣钵,北王府已经代替东王府发号施令了,他也像杨秀清一样,想把你架空起来。”
洪秀全说:“先让他过几天权力之瘾,朕还是后发制人。”
洪宣娇说:“万一他又是一个杨秀清,那么用谁制伏他?只有一个石达开了!”
洪秀全说:“石达开此人有本事,却不肯认真为朕出力,上次他接密诏后如及时来京,就会对韦昌辉有所约束,不至于出现今天的局面。”
洪宣娇问:“天王兄有意除掉韦昌辉吗?”
“再看一看,”洪秀全说,“他比杨秀清更阴毒,如果此人得手,就不会像杨秀清那么蠢,干逼封万岁的勾当。”
洪宣娇说:“他会明目张胆地夺王位?”
洪秀全轻蔑地一笑:“朕会让他有这一天吗?”
直到此时,洪宣娇才真的在内心佩服他的王兄,而且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想,难怪他能坐稳天王的龙椅。这一来她对韦昌辉的忧虑全都冰消瓦解了。
11。 武昌外杨辅清大营杨宜清在他的帽子上缀了两根白色飘带来见他的哥哥。
杨辅清一惊,说:“你这是干什么?”
杨宜清说:“大哥被他们冤杀,难道我戴孝都不行吗?我已叫人去准备了,明日出战时,全军戴孝!”
杨辅清说:“你这不是惹事吗?现在是我们杨家的人倒运的时候,一家几百口都被杀了,只剩了我们弟兄二人,你还想叫人宰割吗?”
杨宜清说:“这么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拼死算了。”说着他掉下泪来。
杨辅清说:“天王会做主的。”
“天王?”杨宜清说,“这次血洗东王府,不就是天王下的密诏吗。”
“那只是传闻。”杨辅清不敢给弟弟激火,只能撤火。“韦昌辉不打着天王旗号,他能眼众吗?”
“你总是劝我逆来顺受,”杨宜清说,“你是怕韦昌辉杀你老婆孩子吧?他是你大舅哥,你当然是不怕了。”
杨辅清说:“你这样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我现在抓住韦昌辉,我能生吃他的肉!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人,为救出你嫂子,韦昌辉的爹娘都给他下跪了,他不但不准,还把老人锁了起来,你说他还有一点人味吗?”
杨宜清坐在那里不语。
杨辅清说:“眼下天王不是没有罢咱们的官职吗,我们更应该小心从事,稍有不慎,就会叫人抓住把柄,那就有了杀我们的口实,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
说到这里,他也哭了。
杨宜清正想认几句错劝劝哥哥,忽然外面有吵嚷声,杨宜清出去,不一会带进一个穿太平军服装的人。一个检点说:“丞相,他是北王府派出来的信使,他身上准有信。”
杨辅清息事宁人地说:“既是北王府的人,你们弄来干什么?放他走。”
杨宜清却说:“且慢。”他围着这个穿号衣戴凉帽的士兵,问:“你是不是给韦丞相送信的呀?”
“没有信。”信使的样子像很害怕。
杨宜清问:“你不送信,派你来干什么?”
信使结结巴巴竟答不出来。
杨宜清下令:“搜。”
杨辅清刚要制止,牌刀手已从信使的口袋里搜出一封信来,交到杨宜清手上。
杨宜清不管三七二十一,桃开了火漆封口。
杨辅清说:“三弟,你这是干什么?”
杨宜清说:“若是没有阴谋诡计,我上韦丞相那儿去负荆请罪,若是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我可也就不客气了。”
他抽出信纸,还没有读完,脸色已大变,骂了一句:“韦昌辉老贼,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杨辅清接信在手,看了一遍,也变了脸,一时拿不定主意了。他让检点把信使、牌刀手们都带了出去。
杨宜清这回抓住了理,说:“怎么样?你倒是一片婆婆心肠!这回好,你的大舅哥让他弟弟把你秘密杀死呢。”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杨辅清说,“幸亏这封信落到了我们手里,不然,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杨宜清说:“躲过初一,你还能躲过十五吗?这封密函接不到,韦昌辉会接二连三地下诫谕,我们不可能每封信都能截下来呀!”
杨辅清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说:“这真叫赶尽杀绝呀,我们怎么办?”
“咱们先下手!”杨宜清说,“夜里带亲兵杀到洪山大营去,把韦俊、韦以德全都剁成肉泥!”
杨辅清说:“痛快倒痛快,不容易成功,没事带兵去就要引起他们疑心。况且自相火并,曾妖头不是要乘虚而人了吗?”
杨宜清说:“那我们哥俩逃走,远避他乡,隐姓埋名。”
杨辅清说:“那不是白干了这么多年了吗?也对不起太平天国呀!太平天国并没有对不起我们呀!”
杨宜清说:“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惹不起躲得起。把咱们的部下拉走,到哪里不是为太平天国打江山呢?”
杨辅清沉思了一会,说:“这第三个办法可行。你去布置吧,把辎重、大炮都留下,守阵地、营寨的兵也留下,别因为咱们走了把营寨、炮台丢了。”
杨宜清点点头,问:“那,什么时候走,往什么地方走?”
“明晚上走。”杨辅清说,“投奔安庆,到翼王那里去,只有他能对咱们宽容。”
杨宜清又点了点头。
杨辅清说:“记住,直到出发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出去的事,船只备齐后,上船就走,人不知鬼不觉的。”
正文 第三十一集
1。长江上(一八五六年九月二十六日)石达开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忧心忡忡地凝望着长江两岸的山林、水泽。
这次他是大张旗鼓奔赴天京的,主桅上飘着翼王的帅旗。
石益阳站在前帆下,她问石达开:“若是北王韦昌辉不听父亲劝告呢?”
石达开说:“忠言虽逆耳,可他会知道什么是忠言的,他能听。”
石益阳固执地说:“我问的是不听怎么办,不是问他能不能听。”
石达开认真想了想,说:“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吗?”
石益阳说:“我也不知道。”
石达开说:“我的小军师第一次无计可施了。”
石益阳说:“天王倒有可能再下一道密诏给你,让你为天国靖难,再除掉韦昌辉,你干不干?”
石达开想过这个问题,他说:“这是我最怕的。”
“你怕杀人?”女儿问。
“我在沙场上杀人无数,杀人我怎么会怕?”石达开说,“我怕自己人杀自己人。”
“那咱们不如还呆在安庆的好,多余回天京去。”石益阳说。
石达开自然猜到了石益阳的担心,不过他说:“事情都有一万和万一,有一份希望,也该去争取。”
江风正劲,大旗哗啦啦地飘,船帆鼓得满满的,正快速下驶。石达开也忽然对此行设信心起来,甚至想停船返航。
2。东王府大门以内的尸体数量在减少,大小车辆正在往外运用黄布缠起来的尸体,有些尸体因没有那么多黄布只好就盖在芦席下,露着头脚,其状惨不忍睹。
脸上蒙着黑纱的傅善祥提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