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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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跪在丹陛下,而且口称:“秀全来聆听天父教诲。”
洪仁发、洪仁达、蒙得恩和司琴所率的手枪队紧紧护卫,跪在天王四周。
现在杨秀清的目的性明确了,他更卖力地在丹陛上跳来跳去,口中已泛出白沫来,他问:“秀全来了吗?”
洪秀全忙答:“禀天父,秀全来了。”
杨秀清说:“朕派你携尔弟秀清去治理天国,成绩如何呀?”
洪秀全答:“朕与秀清岂敢不尽心竭力、官衣轩食、勤恳视事,一切尚好。”
杨秀清说:“你们是不是骄傲了?”
洪秀全答:“不敢,仅有半壁河山,北伐大业未成,岂敢骄傲。”
杨秀清说:“不要半途而废,有妖挑拨离间秀全、秀清兄弟,有无此事?”
洪秀全侧目看了蒙得恩和韦昌辉一眼,高声答道:“无此事,秀全对秀清十分信赖,非他人所能离间的。”
杨秀清又说:“尔兄弟一心一德,方能胜妖,千万不能自相猜疑,朕将不会饶恕你们。杨秀清干得如何?令你放心吗?”
“他是天国柱石,干得好,秀全再无不放心之处。”
杨秀清开始语出惊人了:“既然秀清干得好,你也满意,他有如此大功,为何你称万岁,他只称九千岁呢?”
洪秀全愣了,所有的人都惊得面无人色。韦昌辉已眼露杀机,以目视洪秀全,洪秀全冷静下来,目不斜视。蒙得恩的脸上汗都出来了,已经悄悄向司琴靠拢了。
见洪秀全没有及时回答,杨秀清又问:“你怎么不回答?东王怎么不能呼万岁呢?”
傅善祥惊得坐直了身子,感到祸事临头了。
洪秀全终于说:“东王打江山,功劳最大,也该称万岁。”
他这么一答,犹如在众人头上掷了个火药弹,许多人已不再伏地而是惊讶得抬起了头,场上有了骚动。
蒙得恩以目视洪秀全,在请示。
韦昌辉也频频目视洪秀全,随时准备动手。
洪秀全谁也不看,仍毕恭毕敬地跪在那里。
杨秀清问:“封秀清万岁,是你本心吗?”
洪秀全答:“是我本心,东王万岁,世代万岁。”
杨秀清舞蹈的步伐逐渐降低了频率,终于收步,说了声:“好自为之,我回天去了。”
等杨秀清坐下,变成了人,天王才率众官站了起来。天热,加上惊吓,每个人都是汗水淋漓。
杨秀清又在装傻,他降阶相迎,将天王拉到便殿龙椅上坐下,自己站了后,小心地坐在一边,韦昌辉也在侧面坐下。文武百官听完神音该听人话了,没有人敢走散。
杨秀清问天王:“天父方才有何谕旨?”
洪秀全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但脸上却十分平和:“天父说,东王功劳大,也该称万岁。”
杨秀清故意谦逊了几句:“小弟理应为天朝驱使,封不封万岁在其次。”
洪秀全说:“那怎么行?一来这是天父意旨,二来朕也正有此意,正好趁此加封。”
杨秀清肚子里暗笑,庆幸自己这一招又将天王治得服服帖帖。
洪秀全说:“封万岁是天国大事,不能草草完事。朕记得,秀清弟的生日是天历八月十七,没有错吧?”
杨秀清说:“难为天王记得这样准。”
洪秀全说:“今日是七月二十二日,距我弟生日还有二十五天,朕想在那一天大大操办一下,正式加封。又是生日,又是封万岁之日,举国同庆,你看行吗?”
杨秀清心里好不得意,他趁机说:“怕来不及,天王不是要委小弟去江西、安徽督师吗?”
洪秀全连万岁也封他了,让他出去督师还算什么?况且那本是激变的手法,这不是“变”了吗?杨秀清这一手玩得很漂亮,洪秀全只能将计就计。
洪秀全回答说:“督师之议可暂搁置,改派别人去就是了。下月的加封大典,你怎么可以不在呢?”
说罢,洪秀全又对韦昌辉说:“大典的筹备由你专办,该从圣库领多少银子,该雇多少工匠,该怎样改修东王府,你都拿个准稿出来,朕要亲自过目。”
韦昌辉忙答应下来,他一时还猜不透洪秀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洪秀全的智商和权术绝不比杨秀清低。
一切都显得很圆满,天王起驾了,杨秀清恭送到大门外。
正文 第二十八集
1。东王府傅善祥住处傅善祥独自垂泪,眼前的蜡烛不时地爆响,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宫女走来,剪了灯花,小声劝道:“一天没吃东西了,吃一点吗?我让小厨房去做。”
傅善祥叹口气说:“吃不下去。你去吧,我坐一会就睡了。”
这时外面下起雨来,细雨渐渐沥沥地洒在绿窗纱上声音像蚕儿吃桑叶。
东王杨秀清撑着一把桐油纸伞来了,脸上是得意之色,一进屋,他就说:“这么黑?来人,多点几支高烛,让屋子里亮堂堂的。”
宫女忙进来,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灯台上的蜡烛都点着了。
杨秀清见床上的被已铺开,他说:“大长的夜,就想睡觉?前面舞女都在,叫她们跳跳如何?正好雨夜解闷儿。”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傅善祥凄苦地一笑,不觉吟出了两句杜牧的诗来。
杨秀清不懂,问:“唱‘后庭花’?这是一个什么曲子?你爱听,把她们叫来唱也行啊!”
傅善祥更是啼笑皆非,她问:“看上去,殿下挺高兴?”
东王是有大获全胜的感觉。他坐下来,沾沾自喜地说:“依你,我该去低头认罪,乖乖地出去督师,甚至半真半假地把权柄都交出去。可我现在怎么样?我不用去督师了,我挫败了他的阴谋,他还得加封我万岁!”
傅善祥想说“你死到临头了还在欢乐呢”。但她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加封万岁是好事吗?”
“怎么不是好事!”杨秀清说,“我早该跟他平起平坐,我不忍心取而代之,已是我念兄弟情谊了。”
“你逼封万岁,这与篡位没有什么两样。”傅善祥说。
“那不一样。”杨秀清说,“他还是天王,他如果识趣,就好好呆在后宫吃喝玩乐,我会客客气气地待他,再别跟我玩什么花样。”
傅善祥说:“他那么痛快地封你为万岁,你以为他乐意吗?”
“乐意倒未必。”杨秀清说。
“一国怎么可以有二主呢?”傅善祥说,“即使天王迁就,天国也要大乱了。”
“有我在,乱不了。”杨秀清说。
“一国二主,政令何出?”傅善祥说,“文臣武将势必分为两派,或忠于天王,或忠于东王咱相火并也就开始了。”
杨秀清仍很自信:“连天王都俯首帖耳,何况别人。”
傅善祥忽然生气了,把手里一把团扇叭地一扔,说:“我的话你从来不听,我看你大祸不远了,将来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杨秀清没想到傅善祥出此恶言,他啪地一拍桌子,大吼起来:“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咒我?”
傅善祥也不惧他,开始收拾东西:“我走,我走了,全剩下阿谀奉承你的人,再不会有人咒你了。”一边说一边泪如雨下。
一见她哭,杨秀清多少有点心软,他说:“这何必呢?你往哪走?”
傅善祥说:“到一个是非之外的清净地方去,我不愿亲眼看到东王府的毁灭,我不愿看到你暴尸街头的下场。”
“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杨秀清已经有点心动了,他知道傅善祥把这样毫无禁忌的恶语秽言都说出来了,一定有她的预感和正确性。他说,“你把事情看得太重了。”
“怎么叫重?”傅善祥说,“现在,人人可以说你犯上作乱,人人都会说你借天父临凡逼封万岁,只要有人领头,起来诛逆,必群起而应之,你说,你是不是大祸临头了?”
这似乎使杨秀清心里动了一下,他问:“依你,怎么办?”
傅善祥说:“有上下两策供你选择,虽有上下之分,但都可免祸。”
“你说说我听。”杨秀清说,“先说上策。”
傅善祥说:“你去找天王,请求不封万岁。你可以说,虽是天父有此意,你也不愿与天王平起平坐,从而乱了君臣名分,你甘愿永远为臣,效忠天王,并且颁谕天下,让我臣民都知道东王一片忠心。这样,人人都会称赞东王忠义,连天父让他当万岁他都不肯,天王也放了心,对你会更加信赖,这不是上策吗?”
杨秀清显然不愿放弃即将到手的“万岁爷”的炫目的王冠,他问:“下策呢?”
傅善祥已泄了气,说:“不说了。”
杨秀清说:“说,我比较一下。”
“下策是不足取的,”傅善祥说,“即或成功,你也会背上骂名。”
“骂名我不在乎。”杨秀清说,“你翻翻古史,权臣名相,有几个不背骂名的!”
傅善祥说:“那你就横下一条心,带上你的三千牌刀手,杀向天王府,把天王杀了,然后给他加上几条罪名,你就正式当了太平天国的国主,虽可挨骂,但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你在血腥中胜利了。”
杨秀清没想到一个弱女子会给他出这样一个充满血腥的点子,惊愕之余,他摇了摇头:“那可真是乱臣贼子了,我日后何以眼人?”
傅善祥说:“我就知道,上策你不肯为,下策又不忍为,你只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等着灭门之祸的到来吧。”
杨秀清说:“你总是危言耸听,我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
“这一次你躲不过这场灾难的,”傅善祥斩钉截铁地说,“不信,走着瞧。”
杨秀清又火了:“都是你这破嘴,没完没了地唠叨,好事也叫你搅坏了。”
傅善祥绝望地说:“你不用再烦恼了,到此为止,我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唠叨,再也不会多嘴了。”
见她已收拾好了包裹,杨秀清一时感到心里空荡荡的,他说:“你真的要走吗?”
傅善祥说:“我说过了,我不忍心看着悲剧发生。我走了好,不然有那一天的时候,连个替殿下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杨秀清怒不可遏,上去掴了傅善祥一个耳光,血从她嘴角流出来,她眼中流着泪,望了他很久,说了声:“殿下保重吧!”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杨秀清呆了很久,开始发疯般地摔东西,把屋子里的瓷器、首饰摔得满地都是。
2。杨浦清家杨辅清正在逗自己的孩子玩:“太平,喂,我的小太平,笑一笑。”
坐一旁的韦玉娟说:“太平,我看太平天国的太平日子也快到头了。”
杨辅清说:“你说什么梦话呢?”
韦玉娟说:“你哥哥逼封万岁的事,满天京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连卖童子糕的老头们都在议论,你是听不到啊。”
“是吗?”杨辅清说,“这是天父的意思呀,又不是他自己要当万岁,怎能叫逼封?”
“这话你问我吗?”韦玉娟说,“你去大街上堵千人万人的嘴呀!人家说了,一会是神,一会是人,半神半鬼的还不是一回事。从前巫婆神汉也会这个,想请胡仙、黄仙,请哪个来哪个!”
杨辅清沉了沉说:“我哥哥也真多余。何必在乎是万岁还是九千岁呢。”
“你该去劝劝他,你们是亲兄弟。”韦玉娼说,“别闹得众叛亲离,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可不敢去劝他。”杨辅清说,“我小时候就怕他,比怕我爹还多怕三分。”
“你这叫什么男子汉大丈夫。”韦玉娟说,“现在,为了你哥哥,为了东王府,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跳,何况最多换几句骂。”
“好吧,我硬着头皮去试试。”杨辅清说,“我劝他什么?劝他别封万岁?”
韦玉娟说:“收拾一下失去的人心,就不当那个万岁也行啊。”
杨辅清把太平交到她手上,说:“我这就去。”
他刚走到门口,韦玉娟又追了上来,说:“你让东王把我哥哥马上派往外面去督师,行吗?”
“这是为什么?”杨辅清笑了,“你管得太宽了吧?”
“怎么叫太宽!他是我哥哥呀!”韦玉娟说。
“可他是堂堂的北王。”杨辅清说,“况且,这么多年来,天京城防一直在他手中掌管着,他走了,谁来接替?万一天京有什么疏漏,谁承担罪责?再说,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让你哥出去?啊,是了,是他来求你的,对吗?”
“不是,”韦玉娟说,“他可能根本不愿意离开天京呢。”
“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杨辅清说,“我不能替你去说。”
“你一定要说。”她索性堵在门口,不放杨辅清过去。
杨辅清退让一步说:“让我去说也行,你总得告诉我是为什么呀?”
“他走了,对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