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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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云山无疑道出了洪秀全心中的矛盾和隐忧,他拍拍冯云山的手,说:“知我者云山也,不是同胞,胜似同胞。你说的何尝不是,可现在怎么办?我难道能够出尔反尔,去拆穿他,说上帝附他身是假的不成?”
冯云山说:“弄不好,人们连上帝也会认为是假的了。看起来糊涂庙、糊涂神,只好糊涂下去了。”
洪秀全说:“为了大局,只能这样,我不去计较了。杨秀清这人有韬略,不能小看他,他在炭工中一呼百应。他不识几个字,办事却有章法,有威慑力,又有萧朝贵为臂膀,如他功大,日后我让位都无所谓的。”
冯云山钦佩地望着洪秀全说:“他与萧朝贵虽然有堂上一呼阶下百诺的势头,可他们的势力毕竟局限在紫荆山、平在山一带。他们还有一弱点,都没有读过书。
我意在把石达开、韦昌辉、陈承瑢、胡以晃这些人重用起来,他们都是知书达理之人,又都拥有一方教众,让他们也执掌机密,对杨、萧会有个制衡的作用。”
洪秀全击掌道:“我正有此意。”
冯云山在窗前踱着步,望着层层叠叠的山峦,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可放开手脚。古往今来,在同甘共苦打江山的日子,都能同舟共济、共赴苦难,一旦大业成就,就会兄弟反目,自相残杀。为的是权利之争,古今概莫能免。”
洪秀全说:“我们也会重蹈覆辙吗?”
“这是后话,”冯云山说,“眼下绝无这样的忧虑。”
14。 白沙渡林凤祥家明烛高挑,林凤祥在灯下看书。外面不时传来江涛拍岸之声,声如裂帛。
林凤祥时有所悟,便在沙盘上用木棍勾画,或用围棋子摆出军阵。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嘻嘻的笑声。
林凤祥从墙上拔剑在手,厉声喝问:“谁?”
门推开,是洪宣娇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林凤祥又把剑挂在墙上,说:“夜半三更,我还以为是妖狐、孤鬼化成美女来引诱我呢。”
洪宣娇手扶门框,说:“我若真是千年妖狐化为人形来敲你的门,你怕不怕呢?”
林凤祥说:“我才不管是鬼、是孤,只要我看中了,我就敢。”
洪宣娇看了他一眼,拾起他刚看过的兵书,问:“是《孙子兵法》吗?”
林凤祥说:“不是,这是一家之言,毫无名气之作。我是卖杂货的,我想用兵也该像开杂货店一样,什么样的东西都有,叫对手摸不透你的阵法。这叫用兵奇诡。”
洪宣娇说:“将来你一定是横扫千军的大将军。从今往后,我和你一起学兵法。”
“卖杂货呢?”林凤祥问。
“也跟着。”她从货担上抓起两面鼓,顺手摇了几下。
林风样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带你,那算怎么回事?人家以为你是老板娘呢。”他一直盯着她眉间那颗好看的红痣。
“你占便宜,真够坏的了!”洪宣娇操起货郎鼓在林凤祥背上打了几下。
林凤祥说:“这可够冤枉的了。我怎么叫占便宜了?叫老板娘,又不是真的。”
洪宣娇又打了他一下。
林凤祥说:“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双大脚,你怕是难找婆家,我替你犯愁。”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洪宣娇说:“那不怕,万一将来嫁不出去,就嫁给你,也省得你再为我发愁了。”
林凤样哈哈大笑后拿起那把剑,说:“来吧,我教你剑法。”
两人走到门外,面对腾起白雾的江面,在月色下,林凤祥舞起剑来,越舞越快,少时只见一道旋转的白光了。
洪宣娇在一旁直看得如醉如痴。
15。 全田村韦昌辉家韦家正在开家庭会议。
父亲韦源玠、叔父韦源珧、弟弟韦俊、妹妹韦玉娟,以及族中子弟韦以德、韦以邦、韦王方等,男女上百口人齐聚韦氏词堂。
韦昌辉待父亲在列祖列宗神主前上过香,他也上去拜了几拜,然后转过身来对族人说:“自去年我韦氏一族人拜上帝受洗以来,无不心诚,现拜上帝教已现异兆,真主下凡,我韦氏家族要拥戴洪氏真主去营建小天堂。我已同家父商议,韦氏一门要追随上帝而动,决定毁家纤难,我已令账房清点金银、细软,房产土地尽行变卖,各房各户的体己也要捐出来,将来小天堂人人有吃有穿,不用有小份子钱。今吾意已决,有不愿从者可自便。”
在座的人异口同声地说:“愿意!”
16。 韦昌辉家门前一连造起十二座大炉,韦家人和所雇来的工匠在打造兵器,炉火熊熊,铁砧叮当,打造好的兵器刀枪剑朝俱全,蘸水淬火后,又一捆一捆地浸入湖水中。
这时一差役从村外骑马而来。
守在村口的韦玉娟和小伙伴们吹起了牛角号。
牛角号音传来,坐在府门前的韦昌辉向韦俊摆摆手,韦俊立刻下令:“打造农具喽——”
立刻,所有炉前都把兵器坯子藏起,等差役走近,每个砧子上都在打造锄头、镐头等农具了。
差役多少有些奇怪,对韦俊说:“四少爷,你家莫不是把桂平县的地全买下了?
不然也用不了这么多锄头啊。”
韦俊说:“不瞒你说,我们打造农具是为了卖。听说去年柳州、全州市上买不到农具,一把锄头长到了半两银子,你说吓人不吓人?”
差役吐了吐舌头说:“够吓人的,那你家可要发大财了。小的今个是来收路捐的,二十两。”
韦俊叫人:“去账房拿二十五两银子来。”又转对差役说:“多余的五两你拿去喝酒吧。”
差役满脸堆笑地接下银子,一边上马一边说:“你们这样的积善人家,还要大发,你不想发都不行。”
差役的马一走,铁匠们立刻从火塘里抽出兵器的毛坯,叮当地锻造起来。
17。 浔江上一条大货船开来,石达开和族弟石样祯等人伫立船头。
船上堆了很多麻袋。
石祥祯说:“这东西真够贵的了。咱石家几千两银子的家私,就换一船黑糊糊的东西。”
石达开说:“这些火药,打下桂林、长沙都够用了,我们石家人这点家底换两个省城,还不够本吗?”
弟弟侄儿们都乐了。
18。 花洲山人村胡以晃家大门前洪宣娇在练马术,她骑着一匹枣红马,忽上忽下,有时来个镫里藏身,一些围观者在叫好。
洪秀全与冯云山站在胡家门口观看。
萧朝贵骑一匹沙青马冲上去了,很快与洪宣娇并马而驰。两个人都使出了兵器,洪宣娇仗剑,萧朝贵使流星锤,两个人一招一式打得难解难分。
忽见萧朝贵一夹,把洪宣娇轻轻夹过来,横到自己鞍前。
冯云山说:“萧朝贵真是一员猛将啊。”
洪秀全说:“他的本事还不在这。前天鹏隘山里炭工闹事,他只写几个字,立刻平息了。他是个不比杨秀清逊色的人物。”
冯云山忽然笑着说:“听曾晚妹告诉我,萧朝贵这员虎将在洪宣娇面前是一只驯服的小猫。”
“这不是风马牛不相及吗?”洪秀全说。
冯云山说:“一物降一物嘛。晚妹说,萧朝贵连洗脚水都替宣娇打好,还自己爬到悬崖上去为宣娇采什么太平香放在被窝里。”
洪秀全没有笑,他渐渐眯细眼睛,陷人沉思之中。一个潜在的计划正在他心底形成了雏形。
19。 洪宣娇的住室洪宣娇脚泡在水盆里,悠闲地在看兵书,正是林凤祥曾经看过的那本。
洪秀全敲敲门走了进来,一见她看兵书,坐下来说:“看来,我妹妹要当巾帼将军了,研究起兵书来了。”
洪宣娇娇喷地说:“不信,将来你给我一支劲旅,看我能不能斩关破阵。”
洪秀全认真地说:“上帝告诉我们男女平等。将来我们要开女科,取女状元,还要设女馆,有女官,有女将,你是当文状元啊还是当武状元?”
洪宣娇说:“文状元不好,又得背书写文章,烦死人了。我干脆领女兵,梁红玉能行,我怎么不行?”
“有志气。”洪秀全夸了妹妹一句,就煞有介事地抽着鼻子问,“什么香味?”
洪宣娇也唤了嗅,就爬到床上,翻开被子,果然又找到了太平香袋,她扔到了地上:“又是萧朝贵捣的鬼!什么太平香,我不稀罕。”
洪秀全拾起香袋闻闻,说:“难为一个大男人这么细心。宣娇,我问你,你看萧朝贵这人怎么样?”
洪宣娇说:“有勇有谋。”她是不假思索地不带感情成分说出来的。
洪秀全面露喜色,说:“他在炭工、矿工中举足轻重,不亚于杨秀清,是未来立国打江山的帅才呀。”
洪宣娇却突然冒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看林凤祥这人如何?”
洪秀全一时没有回过味来,有几分敷衍地说:“哦,也不错呀。”
“你不了解他。”妹妹带几分神秘色彩地说,“文韬武略,他样样行,为人更好,跟他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有发愁的事。”
洪秀全当然对林凤祥的话题毫无兴趣,他看着地上冒着热气的泥瓦盆说:“听说萧朝贵悄悄地为你打洗脚水?”
“谁这么快嘴?”洪宣娇从盆里抽出脚来,有些气恼。
洪秀全说:“这样的男人不好找啊!”
洪宣娇似乎听出了哥哥的弦外之音,把书本往桌上一扔,说:“莫非哥哥有意把我嫁给萧朝贵?”
洪秀全一时摸不透妹妹内心的活动,便不置可否地笑望着她那憨态可掬的脸。
洪宣娇抢白洪秀全道:“为什么?就因为他给我打洗脚水献了殷勤?我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种男人。若是我看中的人,我倒乐意给他打洗脚水。”
洪秀全用开导的语气说:“外刚内柔才是好丈夫。难道天天打老婆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妹妹真有几分诧异了,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问洪秀全:“听哥哥这口气,好像真打定主意要我嫁萧朝贵?”
洪秀全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正是这样。我想你自己也会愿意的。”
“我不愿意!”洪宣娇反抗地说。
“这就奇了。”洪秀全说,“白天我看你们俩练马术,很是亲密无间啊!”
洪宣娇赌气说:“我跟拜上帝教的人亲密无间的多了,难道我都嫁一回?”
“又上来你这不可理喻的劲了。”洪秀全用兄长的口气教训她说,“我是你哥哥,我有权决定你嫁什么人;从拜上帝教来说,我是教主,我也有权命令你干什么。
不过,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这你心里知道,哥哥不会把你往火坑里送。”
洪宣娇意识到这不是好玩的事了,见洪秀全叹气连连,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她又心软了,自然是想起了从前任性的她曾得到慈爱兄长的百般庇护的往事。
洪宣娇问哥哥:“哥哥,你不是为我的终身想的,你是出于你的拜上帝会,是吗?”
洪秀全沉默了半晌,他说:“不,为兄是为你想的,我觉得萧朝贵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不会辱没了你。”
这更加助长了洪宣娇的疑虑,哥哥不是为她的幸福着想,她也许只是他那“江山梦”棋盘上的一粒棋子。她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洗脚盆,哭着跑了出去。
正文 第三集
1。北京清宫养心殿三十四岁的肃顺在咸丰皇帝一八五零年六月即位后,立刻由銮仪使升为内阁大学士,这位宗亲成了咸丰皇帝须臾不可少的近臣了。
这一天,咸丰在养心殿东暖阁召见肃顺时,说:“肃六,你举荐这个曾国藩可是不遗余力呀。”
肃顺说:“回皇上,奴才以为曾国藩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人也方正。”
“你言过其实吧?”咸丰轻蔑地笑了笑,说,“方正吗?”他信手拈起一个估子,说:“我这有一首小诗,是当年曾国藩写给一个妓女春燕的,看起来,多情得很,与那烟花女子厮混了几年呢,这就是你称为中兴大儒的人。朕念几句你听,‘未免有情,忆酒绿灯红,此日竟同春去了。似曾相识,帐梁空泥落,几时重见燕归来。’听说是那个妓女死时,曾国藩写了这首词的。”
咸丰把帖子掷了下去。肃顺拾在手中,说:“皇上从何得来?即使有这事,也是他少年轻浮旧事,似不能以一甧掩大德。此人确实文声鼎盛,很孚众望,他把名字改为国藩,也可见其心地。”
“朕不看改不改名字。”咸丰说,“他这个折子就不通。”说着把批了“留中不发”的折子扔到炕上,说:“你瞧瞧,曾国藩这个折子,一派酸论。他居然说大乱四起、洋人欺凌天朝皆由我大清吏治腐败所致,他要整顿八旗兵,说我八旗子弟是纨绔误国,他胆敢咒朕之天下不久要大乱……”
肃顺沉吟着不语,最后才着说:“念他对皇上一片愚忠。他所言虽过,可防患于未然当不为错。”
咸丰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跪安吧。”
肃顺只得退下。
2。肃顺府客厅此时的肃顺已不是在皇上面前的谦卑样了,他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面目,他正接待曾国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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