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秀清道:“那正是因为教众把他当成了神,天天见就不稀罕了。何况,多露面也不安全。”
萧朝贵:“那怎么办?”
杨秀清眯起眼来沉吟片刻,对曾天养说:“这样吧,你联络些乡绅、秀才,有身份的人,越多越好,你们来个联名具保,就说冯云山是个本分的读书人。”
曾天养说:“好,我马上去办。”
萧朝贵说:“怕是也需要一笔银子。这总不好让乡绅们出啊。人家具保画押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曾天养说:“我凑上一些。”
杨秀清说:“去韦昌辉、石达开家取一些。如果不够,只好在咱们烧炭工人的炭钱上想点法子了。”
曾天养说:“炭工们在深山里烧一窑炭,重重课税,剩不了几个钱,肚子都填不饱,怎么好让他们出?”
杨秀清说:“都是兄弟,有干吃干,无干同粥,惯了,谁也不会把钱当成大爷!”
22。 紫荆山里杨秀清家门前山坡上杨秀清家在半山腰,泥屋瓦顶,年久失修,房顶长草,泥墙积藓。附近没有屋舍,处于群山环抱之中。
在一棵有着巨大树冠的大榕树下届秀清正在召集会议。人们坐在高低错落的榕树板根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嚼摈榔。除了萧朝贵、韦昌辉、林凤祥、李开芳,还有杨秀清的族弟杨辅清等人。
萧朝贵口中咬着草茎问:“这石达开怎么还不到?”
正说时,石达开带着岳父黄玉昆等人从山间茅草小路冒出头来。
林凤祥说:“来了。”
别人都站起来相迎,惟独杨秀清仍半蹲半坐着,抽着水烟,眯着眼,喉间咕噜咕噜地响。
人们都先后同石达开等打了招呼,杨秀清才说:“石朝奉总是摆大乡绅的诸啊。”
石达开看上去像个白面书生,胡须很少,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人称“天日风姿,龙凤之表”,确实一表人才。他听了杨秀清的话,不紧不慢地说:“总得有一个最后到的人,这人势必成为众矢之的,与其说让别人看白眼,不如我石达开看,我眼力差,看不见。”
人们哄堂大笑,杨秀清板着的面孔也放松得多了,人们很难看见杨秀清一展笑容。
杨秀清咳嗽了一声,虽没说话,大榕树底下顿时静了下来。
杨秀清的妹妹杨云娇提了一壶水来,里面泡了茶,倒出一碗碗浓浓的茶分给大家。
杨秀清说:“冯云山一被抓,人心惶惶,乱了阵脚,从前归附我们的大头羊张钊又投降了官府,更是乱上添乱。”
萧朝贵说:“洪先生去招附罗大纲、苏三娘了。”
“一路货。”杨秀清说,“这些江湖绿林,都是没长性的,不可靠。大家出出主意吧,宣娇去请洪先生了,咱们也不能干等啊!”
韦昌辉眨着他那双神鬼莫测的小眼睛,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连冯云山都救不出来,谁还信你的上帝?”
林凤祥说:“不如拉起人马,扯旗放炮大干,反正也是这么回事了。”
杨秀清眯起眼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着天上的云片,一声不响,人们都望着他,等他拿主意。
忽然,有一个老太婆慌里慌张地跑到坡下,一迭声地喊着:“云娇、云娇!”
杨云娇说了声“来了”,溜下陡坡,跟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又跑回来,附在杨秀清耳边说了一会儿。
杨秀清愣愣的样子,半张着嘴,也不回答。杨云娇推了他一下;“哥,人家求到门下,哪能不去呀!”
杨秀清这才像大梦初醒似的,连声说:“去,去,快去。”
待杨云娇与老太婆消失在榕树林后,杨秀清一直眯着的眼睛仿佛睁大了不少,他声音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说:“山不转水转,没有过不去的河。大家回去,明天在金田村举办露天礼拜,凡是受过洗礼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来集合,人越多越好。”
李开芳捅了林凤祥一下,悄声问:“不会是举义吧?”
林风祥给了他一个眼色制止他说话,果然,杨秀清那威严的目光扫了李开芳一眼,李开芳忙扭过头去。
杨秀清已站起身,谁也不看地向坡下走去。
刚走了几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吸引住了杨秀清。在这普通人面前,杨秀清显得慈眉善目,语气也分外平和,他问:“怎么了,嫂子?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那女人说:“不好意思再张口了……”
杨秀清说:“是不是黄大哥病又重了?没钱抓药是不是?”
那女人只是哭。
杨秀清在身上摸了半天,只摸出几个铜板来,想想,把身上那件褂子脱了下来,连钱带衣服一起塞给那女人,说了句“拿去当了”,自己竟然光着脊梁走了。
石达开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笑,说:“幸亏他还没把裤子脱下来。”他从袖筒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那女人,又顺手把杨秀清那件褂子拿了回来。
那女人千恩万谢地说:“你们真是好人啊!叫我怎么报答呀!”
韦昌辉趁机说:“你若谢,谢上帝就行了,人间的好与坏,善与恶,上帝都一目了然。”
石达开则不管这些,他用一根竹棍挑起杨秀清的褂子说:“他以为他这褂子是皇上赏的黄马褂呀?拿去扯尿布人家都嫌不结实。”
周围的人又都笑起来。
正文 第二集
1。桂平县大堂桂平县虽是山野小县,知县也照例不忘在背后悬挂一面正大光明的巨匾,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金漆熏得乌黑,已没有什么光明可鉴了。
洪秀全背着一把雨伞,与洪宣桥一路潇潇洒洒走来,到了县衙门前,洪秀全拿了一张名片,叫洪宣娇递给门房。
门房打量他们几眼,疾步跑到一个衙役旁耳语了几句,自己跑了进去。
衙役警惕地向洪秀全靠近。
洪秀全忍不住暗笑。
洪宣娇说:“我看你此来凶多吉少。人家抓还抓不到你呢,你却送上门来。我看,还是叫各级人马会齐吧,该拼就要拼了。”
洪秀全说:“七年之功岂可毁于一旦!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必为我担忧那王烈断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千万叫杨秀清他们不可轻举妄动,哪怕我也身陷囹圄,也要忍耐!现在不到时机,贸然举事,会坏了大事。”
洪宣娇望望桂平县大堂,说:“这狗官,什么时辰了,还不升堂理事?”
洪秀全笑笑:“一方民众之父母嘛,岂能不摆摆架子!”
洪宣娇说:“哥,你心里不怕吗?”
洪秀全说:“义乃胆之源,有大义在手,何惧之有?”
2。王烈书房拿着洪秀全名片,王烈紧张极了,在与刑名师爷商讨对策:“这洪秀全会这么傻吗?自投罗网?”
刑名师爷说:“不管他,先抓了再说。”
“不可莽撞,他是来者不善啊。”王烈皱着眉想了一下,说,“要抓,也要弄到里面来诱捕,听听他说什么再定,你把人准备好,大堂见,给他个下马威。”
刑名师爷领命而去,王烈站起身,戴上了他的顶戴。
3。县衙门外洪秀全兄妹正在门外等待,刑名师爷一摇三晃地出来,问::“哪位是洪先生?”
洪秀全儒雅而大度地说:“在下便是。”
师爷说:“王大人有请。”
说着请洪秀全从侧门入。洪秀全却站到了紧闭的中门台阶下,说:“我虽没有功名,也是经过县试、府试的读书人,岂容如此轻慢?叫你们的县太爷开中门来接!”
“这个……”师爷被洪秀全的气势震住了,呆了半晌,“这个我做不了主。”
在堂上的王烈听到了,只得下令:“开中门,请洪先生!”
中门吱吱呀呀启开,洪秀全迈步昂首而入,仍语带讥讽地说:“看起来,王大人从无鸿儒登门呀,这中门久不开启,门轴生锈,你听,多难听?”
4。县大堂上王烈离座拱手:“洪先生请坐。”
衙役上茶后,见洪秀全不坐,便问:“先生有站着的习惯吗?”
洪秀全说:“我是王大人的客,不是阶下囚,何故在大堂上谈话,难道你是要审我吗?那最好先下拘票。”
王烈突然变脸,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道:“你说对了。洪秀全你听着,本县正要通缉你呢,你识趣,送上门来,可算你自首。来人!”
堂上一呼,堂下百诺,衙役们发一声喊,持水火棍从两厢齐出,把洪秀全团团围住。
洪秀全毫无惧色,大笑起来。
王烈有点发毛,问:“你笑什么?”
洪秀全说:“我笑你是个不识时务的蠢材,大祸临头,尚且不知,反倒想欺世盗名。来吧,你不后海就抓我吧。我既敢上你的大堂,岂有胆怯之理?”
这一席话令王烈摸不着头脑,他毕竟心里有鬼,不得不软下来:“你不必色厉内茬……”
“这正该说你自己!”洪秀全平静地说,“还不屏退左右,听听我要说什么?”
王烈对刑名师爷挥挥手,刑名师爷带众衙役退了出去。
王烈又硬了起来:“本县倒要领教一下你有什么诡密之术!”
洪秀全把一张纸从袖中抖出,在眼前一亮,说:“我是给足下送这个来的。”
王烈打了个寒战。
洪秀全手一松,那张纸飘然落地。
王烈不得不屈尊哈腰拾在手上,他一看,手抖了起来,洪秀全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但马上王烈又恢复了常态:“你休想讹诈本县,这是何人敢冒本县手迹,栽赃于我?”说罢掷纸于地。
洪秀全冷笑道:“足下心里最明白。你与你的堂弟王基勾结不法劣绅工作新,居然蔑视朝廷,鱼肉乡里,走私鸦片。你给厘卡写的亲笔放行信,你如何能抵赖?
你方才看的,是抄本,你的真迹在我手上。你胆敢抓我,你的官也当到头了,我已预先吩咐停当,有人会拿着你的手令真迹到巡抚、桌司那里去出首。”
王烈的气焰荡然无存了,他呆了片刻,有气无力地否认道:“这是有人陷害本县……”
洪秀全说:“是抓我呢,还是请我到足下的书房去谈啊?”
王烈换成了礼贤下士的面孔:“先生不愧为能收罗上万教众之首领,果然异于常人。好吧,请先生到本县书房,总不辱没先生了吧?”
洪秀全说:“足下所作所为,早已辱没斯文了,但愿你尚不至于厚颜无耻。”
王烈一边被洪秀全所羞辱,一边没奈何地引他到书房去,并一迭声叫:“上好茶!上时鲜水果!”
5。县令王烈书房二人分宾主坐定,侍从上了茶果,纷纷退去。
王烈说:“先生胆子真大,尽管你百般威胁,本县仍可抓你,那时你百口莫辩,难道没想到这一层吗?”
“想到了。”洪秀全谈笑风生地说,“你看,你的书房里摆满了圣贤书。”他指了指一幅条屏道:“足下这不是录了老子的话吗?‘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对民、对官,皆如此。足下是代圣贤立言,代天子巡狩的父母官,想没想到,你头上也是天网恢恢呢?”
王烈被他奚落得十分狼狈,解嘲地说:“请品茶。先生很擅辞令啊。”
洪秀全喝了一口茶,先发制人地问:“大人能猜到我是为何而来的吧?”
王烈点点头。
“好,明白人。”洪秀全说,“他所犯何罪?还要请教。”
王烈拿出一本他们伪造的小册子,递给洪秀全说:“在冯先生住处翻到了这个,一派反清边言,本县不好庇护。何况抓冯先生,本是劳中丞的指令。”
洪秀全随手翻翻那小册子,扔在了一旁:“造一本假书,就该造得像些。写这小册子的人连起码的上帝会的道理都不懂,居然说我洪秀全是上帝,这岂不是笑话?”
王烈说:“这且不论,这本《原道救世歌》总不是伪造的。”
洪秀全又接过来翻翻,说:“这是真的,有什么违法之处吗?”
王烈说:“劳中丞发下话来,说,他们拜的是什么上帝?纯是邪教,本县只知西洋人崇信上帝,怎么把洋人的神仙搬到我们这来了?这怎能不叫人疑心你们是在教唆民众与朝廷分庭抗礼呢?”
洪秀全笑笑,说:“贵县不是两榜出身吗?想也是读过经史的吧?”
王烈分明被他的傲慢口气激怒了,他说:“还轮不到先生来教训本县。本县自幼熟读经史百家,却不知有什么上帝。”
洪秀全一笑道:“读书而不求甚解者太多了,难怪时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原来读书人的心并不在书上。”
王烈道:“你们所说的‘世道乖离,人心浇薄,所爱所憎,一出于私’,要人‘跳出邪魔之鬼门’,这不是劝人造反是什么?你说的这个上帝不是邪教又是什么?
你们口口声声说反对洋人用鸦片害我中华,你却从洋人手里弄来个上帝来愚弄百姓,先生能自圆其说吗?”
洪秀全又轻松自如地笑起来,似乎全不介意。
“你笑什么?”王烈说,“理屈词穷了吧?”
“我是笑你,”洪秀全说,“你是有功名的人,我却是个屡试不中的人,可我替你害臊,你读书远没有我上心。”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