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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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说:“未雨绸缎还是必要的,雨后送伞就不妙了。”
左宗棠知道曾国藩可绝不是在说天气,必有所指,就问:“左某人还没看到云,怎会想到雨?”
曾国藩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左宗棠说:“涤生兄总是想在我前头。”
曾国藩说:“我已决心立即栽汰湘军,十万人至少我去三分之二,或全裁!”
左宗棠吃了一惊:“这不是自折羽翼吗?”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对我放心。”曾国藩说,“况且,老湘营的人已人心厌战了,近又发现有天地会、哥老会在营中结私,说不定什么时候出事。”
左宗棠不安地问:“是不是我也该像涤生兄一样办才好?”
“你不必。”曾国藩说,“你还没到我这样惹人注意的地步。不过,等我急流勇退之后,你到了我今日的地步时,你也该想安全之策了。”
左宗棠说:“涤生兄真是一片忠心啊。”
曾国藩说:“我几天后就要上折子请求开缺,在我请求开缺之前,让合弟子植以治病为由告病假,先开缺回籍。”
左宗棠问:“子植愿意吗?”
“他当然不愿意。”曾国藩说,“南京屠城之事,不光是蒋益拌想参他,我已听到了怨声,他急流勇退,也就不会再招怨了。”
左宗棠彻底服气了,他说:“我认识涤生兄二十余年,真正认识你是在今天啊。”
曾国藩说:“上面巴不得你我失和,所以我又拟了个折子,请看。”
左宗棠一看,竟是参他的,其中要害是这样几句:“杭州克复时,伪康王汪海洋,伪听王陈炳文十万之众,全数逸出,未闻纠参,此次南京逸出数百人,亦应暂缓参办。”
曾国藩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左宗棠是何等样精明之人,岂能不懂?他说:“涤生兄良苦用心我已明白,是想让朝廷知道,你我互相攻汗,确已失和,也就不再提防曾左联手了。”
曾国藩笑笑:“何必说破呢?”
左宗棠说:“只怕后世人不知真情,对你我的人格有损辱啊。我无所谓,你可是胡林翼称为‘吾楚一人’的大儒啊。”
曾国藩依然笑笑:“留个千古之谜也好。”
18。 石益阳囚室夜色笼罩着湘军的大营,也笼罩着囚禁石益阳的水磨坊。
哨兵熬不住夜,又在打瞌睡。
磨盘上依然摆着纸笔。
石益阳卧在墙角,仍在挖墙,她的双手指甲已磨得鲜血淋淋。
终于,一块风火砖松动了,她用力晃动,抽了下来。
一缕月光从砖洞射人,凉风吹拂她的头发,她流了泪。
门外有动静,她用稻草堵上了墙洞。
她又坐到了石磨盘前,心潮起伏,难以抑制,她把写过的自述一页页在灯火上焚掉,看着纸灰向无边的黑暗中飘散而去。
她抓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以下几个大字:太平天国的朝霞明天还会升起。
她看了看熟睡的哨兵,移开稻草,连续拍下几块风火砖,露出一个大洞。
她从洞子里钻了出去。
19。 旷野她最后一次注目囚禁李秀成的那所房子。她仿佛透过沉沉夜幕,看到了李秀成依然在灯下奋笔疾书。
石益阳默立了一会儿,向那个方向拱了拱手。
旷野里,无边的蓬蒿、荒草在随风摆动,长江的浪涛鼓荡喧哗,撼动人心。石益阳轻快地奔跑着,终于来到大江边。她跑到了沙地上,这里显然是战场,满地断枪残炮,拾到了一面太平天国的残破的旗帜。她把战旗贴在胸前,号啕大哭。
20。 江西崇仁城下汪海洋在一八六四年八月占领了贵溪、金溪、沪溪等城,在崇仁城下与鲍超的霆字营及刘典的楚兵在许湾大战,双方在荒野打得十分激烈。
清军败北,向南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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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洋说:“侍王姑息陈炳文,其实陈炳文早就动摇了。我看江西已经立不住脚了,可到赣闽粤边界去开辟新地,那里敌人力量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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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长江畔这是一个夏日的黄昏,夕照浸在浩瀚的江水中,血红血红的。
一队清兵押解着李秀成向江边走来。曾国藩为逃避抗旨的罪名,决定秘密处死他。
这是一处乱石林立的江崖,一群沙鸥在他们头上盘旋。
曾国筌走了过来,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秀成说:“我活了四十一岁,不算短了,我有许许多多的憾事,若是真有来世的话,我会让太平天国不犯那十个大错,可我知道我不会有来世了。”
沙鸥成群飞来,落在江滩和石崖上,不知是什么吸引了它们,遮天盖地的水鸟成了长江江畔奇异的景观。
李秀成一直仰脸看着纷纷落在石崖上的沙鸥,它们洁白的羽毛也叫夕阳镀红了。
忽然,轰然一声,上千只水鸟振翅飞起,不知它们是受了惊吓还是飞上蓝天巡礼,它们是否肯为历史作证?
长浪、流沙、水鸟和江上飘浮的江雾,一切都是隽永的绵绵的历史记忆……22。 海面上一艘邮轮劈波斩浪在墨绿色的大海里行驶着,天高水阔,海鸥成群结队追逐着邮轮在桅杆上下翻飞。
一个换了装束的少女木然地站在船舷旁,凝望着越来越模糊的大陆的影子。
浪声震耳,浪花不时跃上甲板,打湿她的衣摆,她那秀美庄重的脸庞上尽是泪水,这正是搭乘开往伦敦皇家邮轮的石益阳。
已经换上了学生装束的曾宪向石益阳走来,他默默地站在石益阳身边。
石益阳也不回头看他,只是轻声说:“只剩我们两个了……”
曾宪:“姐姐,洪仁谀喜簧笔保担褐泄郧浚笕丝看崤诶畚晡颐牵颐且郧堪。颐堑拇笠祷够嵊型!�
石益阳的手搭在曾宪的肩上,泪水满脸,哺哺地重复着“自强”两个字。
吟喇朝着独立的石益阳走过来了,默默地站在船栏旁,谁都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石益阳说:“真像一场梦,我不甘心,十四年天国之梦,就这样结束了?”
“阳,”吟喇说,“不,你和曾宪还在嘛,中国正直的人还在嘛,美丽的梦一定成为现实。”
海鸥大声叫着掠过他们的头顶,仿佛在为他们壮行色。
石益阳说:“你不是要写一本《太平天国亲历记》吗?我帮你。”
吟喇:“我答应过天王,也答应过忠王,这本来是向英国人介绍你们如何胜利的,现在,我不得不在这本书里告诉我的同胞,太平天国失败了,可他们是一群可爱的、失败的英雄。”
大海在升腾,浪涛推展,一浪高过一浪。朝阳正从海平线升起,沐浴着惊涛骇浪,愈发显得鲜活耀眼。
震撼人心的旁白为全剧画上句号: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运动,终于被封建势力、帝国主义势力联合绞杀了,太平天国的英雄们用他们的热血写下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一页,他们那种无与伦比的悲壮和前无古人的大无畏精神,以及他们用血肉的代价留下的经验和教训,都为后来的旧民主主义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播下了火种,太平天国是伟大而圣洁的希望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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