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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太平天国-第107章

小说: 太平天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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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益阳说:“既如此,你为什么从安庆回来?”

“我也有过幻想,”石达开说,“我也为太平天国大局着想过。可事实击碎了一切。李秀成上书说让天王‘任人唯贤’,就犯了大忌,下令削去一切官爵,这就是在我面前杀鸡给猴看。”

石益阳说:“爹不是有宏大的抱负吗?你要把太平天国治理成一个人间真正的天堂,现在你放弃了吗?”

“我并不背弃天国。”石达开说,“我再在天京呆下去,已没有价值。我蔑视洪氏兄弟的权术,我在天京大殿宏图之路已阻绝,我反倒陷进危机四伏的陷阱中,我已无力扭转乾坤了。”

石益阳说:“你一走,会把人心都走散了,那损失就大了。”

石达开说:“果真那样也好,让天王也清醒一下,即使是洪氏的江山,也还是要别人来为他打、为他保的。我出走,是向天王‘表真’,区区一片心,上可对皇天,下可质古人。”

石益阳不再说话了,石达开看到她的瘦削的肩膀在抽动,就走过去扳过她的身子,看到她脸上满是泪水。

石达开问:“你怎么了?”

石益阳说:“我知道父亲离京出走是错的,可我又不能说服你,我心里不好受……”

石达开将石益阳揽在怀中,说:“好益阳,不要难过,你的父亲从无害人之心,今后也不会有。但是,连防人之心都没有,那岂不是蠢人了吗?天涯何处无芳草?”

14。 天王府(一八五七年六月二日)洪秀全正等着蒙得恩来商量大事,洪仁发来向洪秀全报告,说:“蒙得恩病得不轻,起不来床了。”

洪秀全愣了一下:“什么病?”

洪仁发说:“昨天晚上发的急病,上吐下泻。”

洪秀全说:“早不病,晚不病,偏在这个时候病。再去看看,朕不相信石达开会不告而辞,他也许是到天京外面视察兵营去了。”洪秀全是听到有人说石达开夜里出城去了,心里有点发毛。

洪仁发刚要再去翼王府看个究竟,洪仁达气急败坏地跑来,说:“是真的,石达开真跑了,还留下一首反诗呢!”

说着递上了一张纸。

洪秀全拿过石达开手书的那首诗,见上面有“力酬上帝德,勉报主思仁,精忠苦金石,历久见真诚”等句,洪秀全说:“他倒没有说背主,只是感到不受信任。”

洪仁达说:“方才我到翼殿府去办公,见院子里冷冷清清,大殿也上了锁,一问守门人才知道,昨天夜里走了,去向不明。”

洪秀全一屁股坐下,泄气地说:“完了,天丧我也。”

对洪秀全的颓丧和绝望,洪仁达大为不解:“天王那么不放心石达开,他走了不正好吗?去了一块心病!”

“混账!”洪秀全第一次骂出了粗话,“石达开走了,谁来号令三军?他们听你的吗?又有谁来主理朝政?那些臣僚们听你的吗?朕不放心他,并不是不用他,朕猜疑他,是防他而非挤走他。”

洪仁达说:“那就再召回他就是了。”

洪秀全说:“谈何容易!此人非杨秀清、韦昌辉可比,极有城府,凡事不思虑成熟,绝不轻易去做;一旦决定,万牛莫挽。”

“他不至于反叛吧?”洪仁达说。

“那不会。”洪秀全说,“朕不怕他反,最怕的是他另立山头,发一纸告示,那天下半数以上军民会跟他而去,那太平天国才是大厦将倾了。”

洪仁达绝对没有这样的远见,他说:“我不信石达开有这么大的魔力。”

洪秀全说:“也许后果比这还要严重。”他在地上踱了一阵,说:“马上派人去打听,石达开去了哪里,有什么举动,朕再决定应对之策。”

洪仁达答应一声去了。

15。 安徽舒城陈玉成骑马巡城时,发现城门口有许多人围着看露布,走近一看,既有石达开写的五言诗,也有石达开的“谆谕”,其中有“各部将士,有从我者速到安庆,不愿者给川资剃发回籍”字样。

陈玉成十分气愤,下了马,走过去,几把扯下那几张露布,看告示的军民都惊讶地看着他。

16。 天京外金往关同样的谆谕和露布也贴在了金柱关前,许多太平军将士在围看。

谭绍光挤进来看了,脸上是忧戚表情,耳畔传来将士的议论:“翼王出走,不是把太平天国拖垮了吗?”

“不走怎么办?受不了安王、福王的气呀……”

谭绍光也和陈玉成一样,揭了那几张谆谕和露布。

17。 安庆石达开临时王府议事厅(一八五七年七月二日)一回到安庆,石达开立即向他所属的旧部和亲信将领发出了急信,几天之内,大将云集。这天议事的时候,惟一马褂不写官衔的李秀成和陈玉成是最后从庐州赶来的,他们坐到了靠门口的座位上。石达开正对将领们说:“正如我在谆谕里所说的,我这次出走,一不是背离太平天国,二不是背离天国将士,我是想让太平天国之火永不熄灭,我再在天京呆下去,就会重演天京事变的悲剧,到那时,天国的基石就会动摇,我们流了许多血所开创的大业就会付之东流。今天召集各位来,是想申明我的想法,愿跟我者当结为兄弟,不愿跟者也可留下随天王建功名。”

张遂谋应声说:“我愿跟翼王走到底!”

“我也愿!”石样祯站起来。

接着石镇常、石镇吉、石镇发、石镇全等纷纷起立,表示“愿随翼王”。

杨辅清、杨宜清是外姓人,他们的表态令人震撼,杨辅清说:“翼王高义,如不是翼王仗义,东王只能冤沉大海,今我兄弟愿随翼王打到天涯海角。”

接着一大批将领,如赖裕新、傅忠信、余子安、余忠辅、蔡次贤、朱衣点、童容海、吉庆元、江海洋等都庄严起立,宣誓般地说:“愿随翼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整个大厅里显得十分肃穆悲壮。

陈玉成如坐针毡,他看了没表态的李秀成、林启蓉一眼,把眼光掉向窗外,不敢看石达开。

张遂谋点将了:“林丞相,你想好了没有?”众将领刷的一下把目光全掉向了林启蓉。

林启蓉有些局促不安地站起来。

曾锦谦说:“你可是翼王一手带出来的将领啊!”

黄玉昆说得更直白:“他刚跟翼王时,才是一个两司马,管九个圣兵。”

林启蓉看了陈玉成一眼,陈玉成投给他的是鼓励的目光。林启蓉鼓足了勇气说:“我有今日长进,确是翼王一手栽培,我终身不忘,按理说,翼王走到哪里,我林启蓉该跟到哪里。不过,眼下林某人所守之九江,控扼长江险要地段,一旦抽走人马,便使天京失去了屏障,我将成为罪人……”

石镇常讥讽道:“看来,太平天国没有林丞相,大厦将倾了。”

石镇吉说得更挖苦:“林将军留下吧,天王能封你为王呢。”

许多人笑起来,弄得林启蓉很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陈玉成感到很痛心,他看到了石达开向他投过来的热切期盼的目光,他无法再回避了,就站了起来,说:“翼王在天京出走,令人同情,我也担心悲剧重演,那我们的太平天国就是自掘坟墓了。为今之计,带大兵另走一路,我以为不妥,我们可以联名上奏,请求罢黜无能的安王、福工,禀天王,请翼王回天京提理军政,我想,天王会权衡利弊的。”

张遂谋反驳说:“返回天京?怕命都没了!”

黄玉昆说:“你陈玉成倒是很忠心的,可天王一样把你叔叔处死了呀!”

李秀成站了起来:“豫天侯所言极是,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倘在座的各位将领都随翼王出走,那势必将你们所镇守的天国大片疆土拱手送给清妖,这是天国将士用命换来的城池、土地呀!”他说得热泪盈眶。

张遂谋说:“说话的这位是谁呀?你的官爵都被削去了,如今不过是个戴罪军中的白丁,你却这样忠于天王,天王真是错怪了你呀!”

好多人嘲讽地笑了起来。

李秀成说:“是啊,我现在不过是个有罪的白丁,可我是天国的一员,我为天国流过血,我不能因为一己私利和恩怨而置大局于不顾。”

这句话在议事厅里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好多人喧哗起来:“这是说谁呢?”

“好大的胆子!”“赶他出去!”

石达开摆摆手,让群情激昂的会场静下来,他说:“人各有志,本工早已有言在先,愿随者随,愿留下为天王建功名者听便。只是,本王不能容忍泼污水,我石达开一心为天朝,我搭上了一家几百口子的性命,我怎么是为一己私利?如为私怨,我也不会仍然举着太平天国的旗帜,我依然是翼王,我不谋反,不犯上,仍把打败清妖为目标,我上对苍天,下对后土,我石达开是天国罪人吗?”他也激动万分,说得热泪滚淌。

会场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李秀成第一个退场,接着林启蓉和陈玉成走了,又有黄文金等几个将领跟随他们走出了议事厅。那无数双逼视他们的眼睛像是剑丛枪林,他们几个就是从这危险的通道走出来的。

18。 安庆城外只有石益阳来送陈玉成和李秀成,三个人都默默无言,走了很远,陈玉成站住了,说:“你回去吧。”

石益阳说:“希望二位将军不要怪罪我父亲,他也是不得已呀。”

“什么不得已!”李秀成说,“有的告示上都有这样的话了,‘解散金陵旧党’,这实际上是抛弃了天王,抛弃了太平天国呀。”

石益阳说:“李将军误会了。他说过,打到天涯海角,他也是太平天国的人。”

陈玉成说:“益阳,你想想,今天的会上,八十多个将领要跟翼王走,这一来,皖北、皖南很多太平天国疆土必沦丧敌手,辛苦打下的江山何等不易呀,翼王振臂一呼,一大半天朝士兵带走了,清妖趁这时打来,太平天国岂不是危在旦夕了吗?”

李秀成说:“你是翼王最钟爱的女儿,希望你能劝他回心转意,不回天京可以,带我们在各战场歼敌,切不能远走他乡,那太平天国就完了。”

眼含热泪的石益阳说:“二位放心,我将以死谏争。”

陈玉成跳上马背,说:“后会有期。”

石益阳哽咽着说:“万一父亲带走了旧部,太平天国只有你们几位独撑危局了。”

李秀成向她扬了扬手,也跳上马,他对陈玉成说:“有时我觉得很怪,为什么堂堂翼王,却不如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深明大义呢?”

陈玉成说:“她的心地是一块纯洁无染的素绢,功名、利禄还没有染上,我们也不如她。”

二人感叹地打马离去。

19。 天王府真神殿谭绍光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的夫人傅善祥,她穿着相当于侯爵的官服,端坐在天王下手,静听他的禀报。

谭绍光把他从金柱关揭下来的翼王谆谕呈上,说:“这是臣从金柱关揭下来的,天京附近的圣兵们人心浮动,很多将领带本部人马随翼王去了。”

洪秀全看着那几张厚谕、露布,手直抖,脸部的肌肉也在抽动。

洪仁发看不明白,却能听明白,他说:“这是谋反,我们就该发兵讨逆肥石达开抓回来正法。”

洪秀全瞪了他一眼,没出声。

洪宣娇说:“你说得真轻巧!翼王几乎带走了天朝十之七八的兵,你用什么来对抗石达开?说梦话!”

傅善祥说:“现在守卫天京的兵力只有七八千人,又多为老弱残兵,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现清妖得了消息,江南大营声势复振,我们没有机动兵力,何以御敌?”

谭绍光说:“现江南清妖大营兵锋已直逼镇宁,天京再度陷入危机。”

洪秀全说:“那怎么办?非我负石达开,而是石达开负朕,背朕而去呀。”

洪宣娇说:“石达开出走,事出有因,如天王不封安、福二王以分其权,不会这样。”

傅善祥一直不语。

洪秀全掉头问她:“卿意如何?”

傅善祥说:“天王还真心想请石达开回来辅政吗?”

洪秀全愣愣的,没有立即回答。

洪仁发说:“太平天国没他石达开,我不信天会塌下来,地会陷进去。”

傅善祥又说:“天王请石达开回来,有两种请法,一是真心请,二是做权宜之计。”

洪秀全问:“何谓真心?何谓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就是先稳住石达开,”傅善祥说,“让他回来,可答应他提出的条件,让他提理军务,击败江南大营,度过危机,再慢慢收拾他。”

洪仁达马上表态:“这样好,有账不怕算,晚算更要连本带利一起算。”他毕竟做过小买卖,张口便是生意经。

洪秀全不耐烦地说:“不是听你的。”

傅善祥说:“真心请他,那就得真心认错,令石达开心悦诚服,他就会像从前一样拼死为天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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