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枝上挂不得!!》-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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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鹫绷着脸,“那剑成那样,有一半是因为我,是我硬要渡忘川阴泉的。”
左丘但笑不语,脸上的神情应当可以理解为——那又如何。
“所以你要是知道怎么救活那把剑,就赶紧告诉他啊!”她明显有些着急了。
“剑没有了,不是很好吗?”
左丘放下了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一脸肃杀地望着她道。
笑容好像突然被从那张脸上抹去了一般,看得她心里狠狠一颤,“好?”
“是啊。”他说着,眼中又有了笑意,甚至还轻松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剥到一半的橘子,“不是很好吗?”
三人面面相觑。
半张着嘴咬住他硬塞过来的橘子瓣儿,她支支吾吾道:“到底是哪里好了?”
“哪里好呢……”他重复着她的话,双肘撑在桌上,巴巴地望着半空,“到底哪里好呢?”
黑刃咕咚一声咽了嘴里的橘子,杵了杵旁边呆愣愣的白刃,“喂,有没有觉得姑爷今天怪怪的?”
白刃嘟着鼓鼓囊囊的嘴巴,重重点头。
“六剑当时为什么被打造出来,你知道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认真地问她。
灵鹫诚实地摇摇头。
“左丘家初代家主把这六把……不对,是七把,这七把剑铸造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它们会成为屠杀的凶器。”
她觉得自己好好稍稍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剑如今已然背离了左丘家的意志?”
“差不多吧。”
灵鹫似懂非懂地点头,转瞬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问道:“传说只要聚齐了六剑,就可以号令天下了,这话是真的吗?”
左丘一听便笑了,“照这个话说,我左丘家岂不是早已称霸青川了。”
“啊,原来是假的啊。”黑刃看起来有点失望。
“其实也不全是假的。”
“嗯?”三人齐齐盯住了他。
“白公子的剑,你们见识过吧?”
三人一起点头,分毫不差。
“他的剑是水系,乃七剑之首,其他六剑分别为火、光、木、土、金、雷,想象一下,如果同时拥有七剑……”
“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灵鹫嗫嚅出声,脸色忽明忽暗。
“没错,几乎是造物神一般的存在。所以,在七剑出世之后,左丘家主就清楚地知道,绝不能让这几把剑落入同一个人手中,于是便把他们交给了混沌之战中的七位霸主,但是因为南溟被人设计陷害,致使南家从七家除名,这剑流传下来的历史也就跟着被政治地变更为六把。”
“七剑聚齐,代表的不是青川的大统,而是单方面的杀戮与暴政……”
左丘赞赏地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点头道:“当一个人有了造物神的绝对能力,他就会被力量蛊惑,继而堕落成魔,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是不会帮白公子把轻缨救活的,是吧?”
“听了这番话之后,你仍然觉得我应该帮他?”他缓缓地眯起了眼睛,神情复杂。
她连忙摇头摆手,“我是怕你被他缠怕了,就告诉他……”
左丘听罢,微微一笑,重新拿起了手中的书,眼神闪烁道:“不过即使七剑永远聚不齐,青川恐怕也太平不了多久了……”
三月水暖,绿柳抽芽,江堤上垂着暖融融的风,似乎要把人的骨头都融化在了这柔情款款的风里头。水波粼粼的江上,垂着纱帘珠坠的画舫飘出靡靡的瑶琴曲子。
朱雀翘脚躺在江堤上,眼睛时不时透过斗笠瞄向脚边的鱼竿。
这些鱼不会变精明了吧?
望着丝毫没有动静的鱼竿,他漫不经心地想。
“啪。”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斗笠上。他歪了歪头,仰面瞄了一眼上头。
云雀双手枕在头下,头顶的树枝上头悠悠哉哉地躺着。见他抬头望自己,他微微眯缝着眼睛,对后头的长堤指了指下巴。
朱雀心领神会地转头去看,却是一愣。
“他怎么来了。”他嘟囔着,静静地望着那人走进。
江风鼓起他的衣袍,如同海上的风帆一般,发出哗哗的声响,长发被风吹乱,毫无章法地挡在了脸上,遮住了他大半的脸。
云雀睁开了双眼,兴味索然地瞄了一眼来人,朝朱雀使了使眼色。
“来者不善。”
朱雀眼神闪了闪,没应声。
那人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的旁边,径自坐了下来。就在这时,他脚边的鱼竿突然狠狠地动了一下,还没等他有动作,那人就一把拿起了竿子,轻车熟路地将鱼甩进了后头的竹篓里。
云雀眯眼望了一眼竹篓里活蹦乱跳的大鱼,将视线转向了看起来兴致不错的不速之客。
“好久不见。”他说着,将竿子递回了朱雀手里。
后者沉默地接下,不解地望着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那人几不可见地一笑,侧过脸来。
“原来夜泊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他没理会朱雀的问题,却是伸展着身子,枕着手睡了下去,完全不顾忌地上的水渍会弄脏他精致的衣裳。
天空飘着几片细碎的云彩,像是海中被风卷起的浪花一样,那云拧着身子,泛着薄薄的碎末。柳枝在眼前荡来荡去,好似青楼女子揽客的手一般让人迷醉,甚至于,似乎还能闻到阵阵脂粉香气。
他这么想着,才发现这是远处画舫飘散的香味。
“明明是你的江山,你却没法欣赏,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同情你?”
朱雀见他如此,也便耐着性子同他闲扯起来。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忽而将视线转向他,表情轻松而愉悦,好像躺在江堤上吹着暖风是多么享受的事情一样。
朱雀“嗯”一声,“是关于你师叔的吧?”
他用了“师叔”这个代称,而没有说出他的名字,或是“皇叔”。这在上头的云雀听来,是很值得赞赏的事。
他笑了笑,似乎不讨厌他说出的这个称呼。
“是。”
“说老实话,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朱雀说起了看似不相干的话来,树上的云雀显得有些紧张,微微地坐起了身子。
“哦?”他唇边的笑意陡然扩大,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树上的人。
“比起你那个师叔,我觉得你还比较对我的胃口。”
他笑出了声,笑声好似山间的春泉一般清澈,“怎么说?”
朱雀顺手拽了根柳丝下来,含在嘴里,也不知是真没看到云雀铁青的脸,还是装作没看到,总之似乎没有任何避开这个敏感话题的意思。
“因为你够狠,狠得像刚开封的刀子一样。”
他只当是他在夸自己,笑笑地问道:“那他呢?”
朱雀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纠结的神情,“他就像是把陈年的钝刀子。”
他饶有兴味地仰起脸,好像在说洗耳恭听一般。
朱雀喜滋滋地让柳丝的青涩味在口中散开,瞅了瞅没动静的鱼竿,才继续道:“你是让人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一命呜呼了,而他,非得让人疼得哭爹喊娘才算事。”
“这么听起来,他好像比我技高一筹啊。”他的口气颇感慨。
“这倒是没错,所以比起你啊,他更适合做皇帝。”朱雀说完这句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不会因为这个要砍我的头吧?”
他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头顶,道:“那也得能砍得掉才行。”
朱雀瘪嘴挑眉,“那倒也是。”
“我要是把皇位让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不知是故意试探还是真的有心,他说出这话,眼睛如同长了脚一样固定在了身边人的身上。朱雀慢悠悠地吐出嘴里的烂柳丝,摆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脸。
“你说真的还假的?”
他挑挑眉,“谁知道呢。”
朱雀沉吟了一下,突然阴仄仄地笑起来,原本清秀白净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诡谲。
“那你说,我还要不要跟你说不动明王令的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高考啊。。。想想我是多久以前高考来着。。。我去好好想想。。。
☆、第一百七十七章
自从知道了渊正帝的死讯之后;很多天里;夏梨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药宗的小弟子们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人敢招惹她,而且在灵枢和素问的高压强制下;连个大声喧哗的人都不见。
春暖花开的药宗处处蜂蝶乱舞;粉英翩飞;原本该是无比热闹的好时候,可如今,却透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就算是一向熙来攘往的晒药场,如今也是人声稀落;小弟子们手上一下不停歇;却都缄口不语,偶尔交流,也只是使使眼色。
如同是黑夜中张开的网,一切都被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这诡异的气氛中。
戎言站在门廊下,望着天空盘桓不去的黑云,皱紧了眉头。
暴风雨要来了。
鸟雀们似乎感受到这暴风雨的气味,都缩着身子躲进了层层叠叠的树叶里,偶尔听到一两声晾翅声和咕咕的叫声,也只是让这紧迫的气氛变得愈加的浓郁。
夏梨坐在璇玑的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翻腾的波涛。海水像是被看不见的手震荡起来,冲天的浪花直扑岸礁,碎成了无数白色的碎末。地面震荡着,要是下一刻就要崩溃。
夹杂着无数腥咸水星的海风鼓在她的身上,将她的长发和衣摆抖得疯狂地舞动。
她从狂乱的黑发中抬起头,望向了乌沉沉的天空。
云彩被狂风撕成了一片片,如破布一般散布着。
“璇玑,我们走。”
她一声令下,璇玑的翅膀猛地一扇,好似云雀般窜上了天空。
戎言望着那远去的红点,默默地攥紧了手心。
当她到达北召皇宫城墙上的时候,天已经黑成了一片,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从天上坠落下来,天地好像被无数丝线连在了一起,五尺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雷电交加,风疾雨嘶,电光中的皇宫如同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深幽的眼睛似乎正静静地望着皲裂般的天空。
她站在城墙上,身上宽松的袍子被风扯得变形,几乎要把她从城墙上扯落下去。她浑身湿透,一头长发像是肮脏的水藻一般缠在身上。璇玑站在她的旁边,一身冶艳的红色皮毛好似会发光似的,隐隐地泛起一层迷离的光晕。
如果有人偶然瞧见了这一幕,肯定会以为是自己眼花吧。
宫灯镇重其事地垂在门廊下,吱呀呀地在狂风中摇摇晃晃。不时有打伞的宫人从廊下走过,不是缩着脖子抱怨恶劣的天气,就是行色匆匆地低头快步赶路。
没有人发现,在高高的城墙上,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她绝不会相信他们是病死的。
一定是他!
她紧抿着嘴唇,一双眸子在雷电中如同鬼魅。
北召皇宫,御书房。
他一直觉得心神不宁,已经半个时辰下去了,折子还是那份折子,不仅如此,他甚至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过。
两旁的宫灯噼里啪啦作响,像是要提醒他夜已经深了。
窗外的大雨完全没有要停的势头,反倒是稀里哗啦,下得愈加不遗余力。雨水噗噗地打在窗纱上,像是一支此起彼伏的激昂曲子。窗纱上晕了大片的雨水,透过那湿泞的窗纱,外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不远处,一盏宫灯骤然灭了。
他皱着眉,凝神望过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闪过,惨白的脸在雨幕中几乎半透明。
“啪。”
他心头一跳,手中的笔应声而落。
“皇上?”
一旁的宫人尖利的嗓子如一把开了锋的利剑,一下子刺向了他原本就颤抖不已的心。
一个激灵间,他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凉气正顺着后脊梁往上钻,就好像有什么虫子在爬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哪一处。
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他茫然四顾,像是在极力地确定自己刚才是眼花了。
四处都不见那抹白色的身影。
在他就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窗纱上却猛地透出了一个纤弱的影子。此时电光一闪,那影子的五官在窗纱的那边若隐若现,冷冰冰的眼睛,苍白的脸颊,披散的长发。
咕咚。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那影子就这么盯着他,像是要用眼神在他的身上生生地剜出一个洞来。
他嘴唇颤抖着,心脏像是被人一下踩在了脚底。
“来……”
刚开口,那个影子又消失了。
他使劲地眨眨眼,那影子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闪电毫无阻滞地从那处窗纱透过来,幔在回潮的地上,如同洒了一层冰冷的秋霜。
“朕累了。”
他颓然地说出这句话,用颤抖的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她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默念着,在手掌的黑暗中,睁开了胀痛的眼睛。
躺在宽敞无比的龙榻上,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外头的雨声一下子变得更加凄厉起来,天地发出了类似于悲鸣的声音,让他的心和耳朵一刻也放松不下。
哒哒哒。
纷沓的雨声中,他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