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枝上挂不得!!》-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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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边气急败坏地挣扎,一边却又被她抱得死死的,分毫都移动不了。
“你……你放手……”
“那群王八蛋啊……都该阉了去勾栏院给人做小倌……”
那人脸一僵,推攘得更是用力。
“我还以为你死了……还去哭丧哭了好些天……呜呜……我……我好高兴啊……”
那人挣了好一会儿也没个结果,登时就有些个丧气,“哪有人高兴时候哭成这样的……喂,不要再把鼻涕往我身上抹了!”
苏不啼被她一吼,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可随即又如同没听到一般,目不改色地抹了上去。
那人额角青筋暴跳,却碍于挣不开她钳制的手,只能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大喘气。那呼哧呼哧的气息听来,宛如是半夜荒郊的破壁残垣屋子里的风声,鼓噪得很。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苏不啼那原本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号也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变成了瓮声瓮气的抽泣。
被抱着的人始终僵立着不动,同墙头上的野猫默默无语地对视着。那猫也是好耐性,居然就这么淡定地与她对着眼睛,丝毫没有移动过,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些什么。
“诶?”苏不啼晃了晃胳膊里的腰,算上招呼了一声。
毫无动静。那人如同木偶一般,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苏不啼皱了皱眉,又吸了吸鼻子,这才松手,狐疑地对上了那张脸。
“喂,皇……”她说到这,赶紧噤声望了望四周,直到确定喘气的只有眼前的那只野猫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皇后娘娘,你……你没事吧?”
听到她这么说,她的身体忽地一颤,眼神也瞬间凝固了一般。
她缓慢又僵硬地转过头,眉头紧锁,脸色发白。
“你刚才……叫我什么?”
奕国都城,夜泊。
“吱呀。”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金漆红门缓缓地开了一半。仿佛带着光晕的暖阳从那敞开的半扇门旁掠过,斜斜地落在沉闷空旷的房中,若有若无的风拂过,不仅偏了焚香的紫烟,也引得珠帘叮铃作响。
听到这动静,洛白睁开了半睡的眼睛,瞄向了门口。
离京许久的牧徊瞧着他抬头,一愣,“醒了?”
“嗯。”他的声音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似乎是为了打起精神,他用手揉起了太阳穴,揉着揉着,就感觉一双温温凉凉的手向着发鬓的方向靠了过来。
他紧阖的眼皮动了动,任由着那手代替了自己的。
“可是老毛病犯了?”兴许是他又昏昏欲睡了,牧徊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
“嗯。”他简单地发了个鼻音,算是应了。
牧徊无声地叹了口气,“这都有十多年了吧?”
他微微地睁了一下眼,复又闭上,“嗯。”
“还是她下手太狠了。”
他没应声。
“最近都疼得睡不着吗?”
“有时候。”
他当然知道他是在说谎,却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无奈地问道:“怎么不让朱雀给你配点药,以前那些药不是很有用的吗?”
他沉默了一下。
须臾,才道:“朱雀的事,不就是你查出来的嘛。”
闻言,牧徊苦笑一声,“朱雀没有害你的心,你十九皇叔八成也没把那事同他们几个说,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清楚,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那么自己这么说又是为了什么呢,连他自己都有点迷惑了。
他又沉默了,紧闭的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
牧徊垂眼看了他一眼,却只能看到他白皙的鼻梁和紧绷的双颊。他手上动作没停,却周到得不再说话了。
“舅舅。”
良久良久,他开口唤他。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地松动,连手上动作都跟着停了一下。
他察觉到他的变化,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极其平静,平静到好似即使天地崩于眼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一般。这样平静到死寂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牧徊只犹豫了一瞬,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动作。
“说吧。”
又是沉默。
外头陡然起了风,刮得没关严实的窗扇呼呼作响,床幔旁的香烟抖抖颤颤,如同春日里被风拨乱的晨雾。在这样的环境里,房中好像变得更静了。
“没什么。”
最后,他只是叹息着,说出了这么一句。
牧徊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去幕府道一趟吧。”
听到“幕府道”三个字,他微微地侧了侧头。
他的手也随着他转头的方向跟过去,依然有条不紊地替他按着,“许久没去了吧,偶尔去喝喝酒也不错。”
洛白的眼神有点闪烁。
他一直以为,幕府道的事,舅舅并不知道。
说到幕府道,他的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了那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懒散脸庞,一直紧绷的心好像蓦地松了下来,甚至有种想长吁一口气的冲动。
左丘谷雨。
默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默默笑了。
真是许久没见那个疯子了,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今晚就去吧,今日是十五,月色应是不错,还有琅琊带了些稀奇的佳酿回来,你带着去吧。”
听到“琅琊”的名字,洛白一愣,“琅琊回来了?”
牧徊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回道:“没什么伤,不过,就是被擎仓砍了几刀罢了,不妨事。”
听着他轻松的口吻,洛白有点想笑,“被孪生弟弟砍了几刀,想没事恐怕不容易吧?”
见他终于变成了玩笑的语气,他也难得地继续开起了玩笑,“你都差点被叔叔捅一刀了,不也照样没事吗?”
他一顿,笑了。
“是啊,没事。”
夜泊,幕府道。
“白公子来了,白公子来了……”小厮一如既往地聒噪,他一边生怕人不知道地大喊大叫,一边撒腿就往东南方的书房狂奔而去。
回廊上垂着红纱灯笼,氤氲的烛火燃得妖娆,将原本素雅单调的院子点缀得生机勃勃,微微发冷的空气中暗香浮动,让人忍不住想大口大口地吸气。
如此良辰美景中,那小厮就显得愈加的烦人。
“白……唔……”
只听“啪”地一声轻响,那小子已经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洛白翘了翘嘴角,将手收回了袖中,只剩一旁的梅花枝兀自摇晃个不停。
他提着酒,脚步轻快地直奔东南角。
推开因为年久失修而摇晃的木门,他穿过一排又一排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到了最里头的书堆。
沉重的墨香味飘荡在空气中,一入其中,就觉得自己好像沉入了一泓洗砚的塘水里一般,再衬上那些似乎不堪重负的书架,这感觉便又入骨了三分。
摇曳的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孤零零地立在灯纱中,好似随时都会灭去。
洛白立在灯光的边缘,望着书堆上相拥而眠的两人,久久无语。
☆、第一百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你怎么来了?”
左丘谷雨眯缝着眼睛;用有点嘶哑的声音问道。
洛白扬了扬手中的酒。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将怀中熟睡的女子从袖子上移开放稳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迈下层层叠叠的书,他随意地抻了抻有些发皱的袍子,踮着脚尖带头走出了书房。
虽说是冬日,但今夜的月色倒着实很好,清冷的月光尽兴地洒下万千粼辉;好似绵延千里的薄霜,梅花若有若无的香气混合着馥郁酒香;让原本寂寞的庭院立刻活色生香起来。
“你最近有烦心事?”左丘瞄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呷了一口酒道。他的卷发有些凌乱,迎着这撩人的月色,浓浓的异域风情。
洛白垂着眼睛,望着杯中的月影,不以为然道:“没有烦心事的,恐怕只有左丘少爷你了吧?”
他嗤笑了一声,一口闷下了杯中的余酒,又斟满,“这话是在陈醋缸里泡了一晚才拎出来说的吧?”
“哦?”洛白高高地挑起了眉头,一双细眼风情万种,“听出来了?”
这回换他不以为然了,“她不就是你硬塞过来的吗?”
他意味深长地颔首,“是啊……专门送来让你添堵的,不过现在看来,我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没打响。”
左丘谷雨嘴角一翘,“我是以前没发现有个人陪着不错……”说到这,他迅速地瞄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手中的酒盏,这才续道:“那你呢,明明知道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为什么还杀了她们?”
她们指的是谁,他心知肚明。
洛白举杯的手一停,却在盯着那粼粼的碎波好一会儿后,才望向他。
他的脸有一半埋在长发的黑影里,眼神闪烁不清,冰凉的风拂起他那如海浪一般的长发和广袖,更显得他的神情扑朔迷离。
远处的狗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动静,骤然狺狺狂吠起来,铿锵有力的叫声没入深沉的夜幕中,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你不是常说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良久,洛白反问。
左丘谷雨耸耸肩,“那要看看是什么事了。”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水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他那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手指滴到了桌上,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阴影。
“你知道多少?”
“不多。”左丘撇嘴,他抬头紧盯着他,“但也不少吧。”
他的手指倏地一使力,酒杯发出轻微的响动,再看时,一条线一般的裂缝横亘着,酒洒了一桌,登时酒香四溢。
“喂喂喂,不要拿我的杯子出气。”左丘不满地抗议。
他面无表情地松了手,手指开始轻击桌面。
“你要是毁了这桌子,以后可就没人陪你喝酒赏月了。”
听闻这话,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左丘谷雨仰头闷了一口酒,无奈地摇摇头,“反正是你出的银子,随你去吧。”
“你觉得,灵鹫怎么样?”
听到这话的时候,左丘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耳朵出岔子了。这种问题,怎么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都有。
“你……你刚说什么?”他不确定地问。
洛白瞄了他一眼,不自在地摇头,“没什么。”
“不对,你刚才问我,觉得灵鹫怎么样,是吧?”他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扬起了眉毛。
“不是。”
“吹牛。”
“放肆。”
“放屁。”
“粗鄙。”
“是不是?”
“是。”
左丘谷雨得逞地眯了眯眸子,“怎么,杀了那两个女人以后,有负罪感了?”
兴许是习惯了他偶尔喜欢咄咄逼人的性子,他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
“你为何觉得她们是我杀的?”
左丘撇撇嘴,又斟上一杯,“你的皇城,你的女人,除了你,谁还能轻易要她们的命?”
“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呢?”他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润,显然是方才喝得有些急了。
洛白默然,不置可否。
“北召的丫头不是你杀的吧?”
闻言,洛白一愣,狐疑地望向他。
左丘一双眸子闪闪发光,宛如仲夏正午的江面,“问我怎么知道的?”
他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出声。
左丘见他如此,忽而叹了口气,“你变得真无趣,几乎变得如我初见你一般了,真是无趣。”
洛白的神情有一丝松动,“怎么知道的?”
他的眉毛利落地一挑,“孺子可教也。”顿了一下,才道:“猜的。”
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怀疑。
“你不信?”
“嗯。”
左丘谷雨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以手撑额,眼角瞥了他一眼,又转而赏起了月色,“我太了解你了,不值得杀的人,你是不会动手的。”
洛白忽地掩起了眼神,姑且算是默认。
“可是。”他的语气突然急转,变得有些尖利,“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夜泊某城,城北客栈。
“你连小汤圆都不记得了?”苏不啼一脸悲壮,假胡子挫败地半挂在嘴唇边上。
“……嗯。”夏梨惴惴地点点头,生怕她一个不痛快,又抱着自己嚎啕大哭。
“你……我……你……哎……”苏不啼语无伦次了好一通,终于丧气地往床沿上一坐,四肢松垮垮地耷拉着,如同一只被捏住了后颈子的猫。
“你说,你是奕国的国师?”为了安慰看起来万念俱灰的她,夏梨斟酌着问道。
一听这话,她就像被掐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弹起来,夸张地把食指抵住嘴唇,一个劲儿地“嘘”。
夏梨使劲点头,甚至大惊小怪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不能在这说。”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乍一听,就好像风吹过巷口的声音,轻飘飘的。
“为什么啊?”她也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问道。
“有人在找我。”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谁啊?”
“……就……就是有那么一个人。”
夏梨疑惑地望着她。
“你……你不要管这么多……总……总之就是不要提。”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