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枝上挂不得!!》-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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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之中,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子嗣之争,然最激烈的也不外乎是子嗣之争。她守在邵玉壶的床边,心里不停地念着没人听懂的经文,盼着佛祖能看在她关键时刻捧臭脚的份上保佑邵玉壶母子无恙。
可望着号脉太医愈来愈阴沉的脸色,她的心就像雨天里的稻草,越来越湿泞沉重。她心中有数,一旦邵玉壶的孩子出了事,即使她再清白,也免不了会被泼个满头满脸的脏水。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宫墙里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盼着那孩子没了。
床榻上的邵玉壶已然因为太过虚弱而晕了过去,她脸色苍白如纸,那嫣红云被色质秾艳,却更显得她憔悴黯然。
“要是玉贵妃和孩子有什么事,不用朕说会怎么样吧?”
太医们诚惶诚恐,连大气都不敢出个。古往今来,太医都是最难当的差事。这一旦主子不顺心了,就勒起嗓子威胁他们一下,所以每次宫里头出人命,太医院便免不了办丧事。
夏梨原本一直对太医抱着些许的恻隐之心,可如今,她却也想吊着嗓子威胁几句了。她夏某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压在你们身上了,你们万万不可掉链子啊。
那个号脉的太医脸上汗如雨下,时不时地抬袖拭干,脸色也不比躺着的邵玉壶好到哪里去。最后只见他两眼猛地一闭,面如土色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双手撑地,嘭嘭嘭地磕了三个响头。末了,他连头也没敢抬,趴在地上抖如觳觫,“玉贵妃误食红花,腹中胎儿已然不保,臣无能,求皇上恕罪。”
此言一出,一旁立着的太医院诸位也是忙不迭地下跪低头,齐齐讨饶:“求皇上恕罪。”
夏梨一听这话,登时觉得五雷轰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字——完了!
洛白脸色铁青,坐在床沿望着昏迷不醒的邵玉壶,额角的青筋赫然丛生,看得人心惊肉跳。他半晌没有说话,半掩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听到沉沉问道:“贵妃娘娘方才都吃了些什么?”
这话音一落,韶华就抽抽搭搭地从后头踱过来跪下,“回皇上的话,娘娘今日胃口不好,只喝了方才的一杯茶。”
洛白听罢,面色更加阴沉,“茶是谁泡的,谁上的?”
夏梨听到这话,脑中瞬间就炸开了。
“回皇上,是奴婢。”
卿蓝垂首跪在地上,双拳紧握。
☆、第七十七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望着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卿蓝;夏梨的心头禁不住地突突直跳。
洛白面无表情地望着卿蓝,语气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说,这是怎么回事,”
卿蓝小脸煞白;望着他拼命摇头;“皇上;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这时候,方才被派去验御花园里剩下的半壶茶的太医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行了个礼,得到了洛白的示意后才道,“回皇上,那茶壶之中,确有大量红花。”
卿蓝闻言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头上的簪花都被摇头晃得摇摇欲坠,挂在头上狼狈得很,“皇上,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冤枉啊……”
洛白沉着脸瞧了她一眼,便转向太医,到:“红花是藏在壶中的?”
“回禀皇上,正是。”
他听罢沉吟了半晌,夏梨被他故弄玄虚折腾得心浮气躁,对卿蓝时不时递来的求救讯号,只能报以焦急无奈的眼神。
卿蓝啊,不是我不想救你,是我说话了就更糟糕啊。
洛白仍旧沉默着,屋子里鸦雀无声,静得连卿蓝擂鼓般的心跳声都能听个七七八八出来。
“都下去吧。”
再这之前,夏梨想过约摸一万种他可能说的话,不外乎是“关入枢机处,隔日再审”,或者是“皇后娘娘留下喝杯茶”之类的威吓之言,可是却万万没有想过“都下去吧”这一种。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判定这事同她和卿蓝没有什么干系?
卿蓝似乎受宠若惊,眼泪混乱地挂在脸上,跪着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没反应过来,可是有人反应过来了,这不,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韶华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那动静大的,连旁人看了都替她疼。
“皇上,娘娘孩子没了,如今还昏迷不醒,奴婢求皇上一定要替她主持公道啊,娘娘是无琼最受皇室拥宠和百姓爱戴的公主,这事怕是不会轻易落幕的。太医也说了,这红花就是藏在壶中的,泡茶的上茶的都是同一人,按理是要押解候审的,况且,这祸害皇家子嗣可是一等一的大罪,求皇上替娘娘主持公道啊!”
韶华句句带刺,说得是铿锵有力,说话间还时不时怒瞪夏梨,意思不言而喻。不过一番话说完,却是双手撑地磕了几个头,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也不知是磕头磕重了疼得,还是替自家主子不服,反正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像得夏梨的心又拧巴成了一大把。
听了这么一番忤逆胁迫的话,洛白的脸色呈现出了诡异的黑。良久,只听他轻飘飘地逐字逐句道:“韶华,你是在教朕怎么做吗?”
韶华看着他阴鸷的神情,气势已是颓了大半下去,连忙诚惶诚恐地又磕了几个响头,“奴婢不敢。”
洛白眯眼瞧着颔首跪地的韶华,续道:“朕说,都下去,听懂了吗?”
韶华抬头瞄了一眼,又慌忙低头,战战兢兢地回话:“奴……奴婢听懂了。”
“很好。”
语毕,人群纷纷行礼退了下去。夏梨拽着汤圆君,一步跨前拖起目瞪口呆的卿蓝就跟着人群往外走,绝对是逃离犯罪现场的速度。
这一出踏秋宫内殿,她们二人就感觉到了一道道苦大仇深的热烈视线,那些个视线是来自踏秋宫的一众奴仆,看他们的神情,似乎是恨不得将二人剥皮抽筋,却碍于皇命,只能用眼神凌迟凌迟她们图个痛快。
人群散去不久,邵玉壶就迷迷糊糊地转醒了,她感觉到下腹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心头和眼眶都是一阵酸涩,却只能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发呆。
洛白倚坐在床沿,默不作声地陪着她。
“孩子没有了,是吧?”她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些许的鼻音。
“嗯。”
邵玉壶侧头望向他,眼神忽明忽暗,“皇上放过她了,是吧?”
他也转头看她,眼睛如夜色下的浩瀚深海,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嗯。”
“哼。”邵玉壶轻嗤一声,重新将视线移开,冷笑望着绣着鸾鸟的霓色帐顶,“我就知道会这样,这皇宫里头,草菅人命根本就算不得是什么事儿,我邵玉壶的孩子也是一样,他的命,根本就一文不值,甚至不值得让那个女人进枢机处吃一分一毫的苦头,呵呵……”她笑了,笑得虚弱又苦涩。
“玉壶。”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两人的手都有些凉,“孩子会再有的,朕这些日子会一直陪着你……”
他还没说完,就见邵玉壶突然转头,眼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双眼睛亮得有些癫狂,“我就求不来一个公道吗,就不能为我的孩子讨一个公道吗?”
面对着她咄咄逼人的语气和濒临崩溃的神情,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低头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玉壶,孩子会再有的……”
“呵。”她冷笑着,将手猛地抽了回来,薄凉地看着他,“她是北召的公主,动不得是吧?”
洛白缄默,抬眼看她。
邵玉壶毫不怯弱地回望他,突然扬唇挽出了一朵绝艳的笑花,“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到时候皇上会怎么做?”
他垂眸望着她,“玉壶,朕一直觉得,你是世间最聪明的女人。”
她的眼辉映着帐前的两盏琉璃宫灯,流光溢彩得好似月光下的平湖粼波,良久她淡淡一笑,道:“臣妾知道了。”
言罢,便阖上了双目,再不言语。
世人常道,这世间有两种话不可信,一种是江湖术士的卜算,另一种,就是男人的誓言。这话说得,确是不假。只见那方洛白将将安抚过邵玉壶要陪着她,可这一转身,便大张旗鼓地到了夏梨的冼华宫去。
夏梨深觉,他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刻到她的宫里来,堪堪能评判为一种拉仇恨的陷害。
要说这皇家男子的修为可算是都不浅,例如说汤圆君,傍晚的时候,她同他说,他的小侄子没有了,恐怕要过些时日才能出来陪他玩耍了。他垂着圆咕隆咚的脑袋沉吟了一会,也不知是不是在郁闷,可没一会,他便又甩着两条胖短腿去同璇玑躲猫猫去了,怎一个没心没肺了得。
再例如这位断袖皇帝,他白日里头将将丢了子嗣,这晚上就能面不改色地与她这个嫌疑人同榻而眠了,这须得多么过硬的心理素质啊。
思及此,她不禁对他生出了些许的钦佩,当然也必不可少地掺着些同情。
本来嘛,帝皇世家多薄情,每年在皇宫里夭折的孩子,恐怕都要用“打”来计算,包括已然出生的和尚未到人世的。况且,邵玉壶腹中的,恐怕是他的第一个子嗣,所以,她敢断言,他的这份淡定,多半是装出来的。
“朕知道,这事与皇后无关。”
夏梨原本以为,他不会理睬自己,可却是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就撂出了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她下意识地想问出“为什么如此作想”,可转念一想,这么一问,好似她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于是话在舌尖转了一遭,就变成了:“皇上怎么知道的?”
洛白平躺着,侧头瞧了她一眼,似是轻笑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做那种事情,皇后得不到半分好处。”
唔,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遑论她不想害邵玉壶的孩子,若是真想,也断然不会用这种最拙劣的手法,这种同席下毒的方法无疑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正如她白天所说的,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被泼一身的脏水。
诚然,这道理她明白,他也明白,可这宫里头千千万万盼着看热闹嚼八卦的人不明白。这不,继上次她的祖宗十八代被诋毁之后,她的子孙十八代也被染指了。真是恼人的秋风,狗血的流言啊。
“皇后近日,怕是要深入浅出一些。”
夏梨闻言看向他好看的侧脸,应了一声。他这应是在关心自己,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宽心,不是孤立无援地鏖战,这种感觉好得让人飘飘然。
这一刻,她又想起了大婚那日他踢轿门时的清泠珠响,如同龙王水晶宫的水滴空弦,静谧的凉意缓缓地沁入喉头心尖,让人四肢百骸都透着清明爽利。
受熏陶过度的夏梨忽而觉得,这似乎,就是有好感了?古往今来,这男女之间的感情皆是如秋风乍起一般没有缘由,如此一想,她这莫名其妙的好感似乎还挺合乎常规的。
到了这一步,她就算平时再不拘小节,也免不了开始扭扭捏捏了,少女情怀总是诗,也不能不把打油诗当诗啊。于是,她从锦被里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待他侧头看她了,她却目光游移了好半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我知道了。”
洛白瞧着她忸怩的样子,竟一时半会地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应得什么话。
她也没管他是不是没反应过来,又眼光四顾地低头道:“我会小心的。”
洛白瞧着她的样子,嘴角甚是没有形象地抽了抽,迟疑地“嗯”了一声。
鸡同鸭讲的恋爱总是不得善终,况且还是性向不同的恋爱,如此一想,这场风花雪月的下场,真真是可想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啥。。这里的喜欢是错觉啊。。小孩子家家的言情戏本看多了。。
☆、第七十八章 端了子孙十八代
自那日过后;奕宫里就始终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洛白虽说整日地陪着邵玉壶,却也没能冲淡这股诡异的氛围。
夏梨确如当初答应得那般低调了起来;甚至已经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这本是她所欲也,可近日,卿蓝和汤圆君总是觉得她闷闷不乐。
这日;寒意已然浓得将万物渲染得萧条零落;窗外的空枝孤零零地支楞着,甚是没有美感。夏梨窝在贵妃榻上;身上裹着裘毯;手边暖着香茶,手中的书卷已然良久都没有翻动过了;视线也不知道是落在了哪里。
汤圆君晃荡着短腿坐在一旁的矮榻上;手里捏着块翡翠芙蓉糕,就着茶津津有味地往嘴里送着,活脱脱就是一副少时不识愁滋味的架势。
可就在他吃点心的空当,也是发现了她的不寻常之处,他到底还是个胸怀天下的小孩子,于是挪了挪圆滚滚的屁~股,凑近卿蓝奶声奶气道:“卿蓝,嫂嫂怎么没什么精神,是病了吗?”
卿蓝瞅了自家主子魂不守舍的模样一眼,撇嘴道:“嗯,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汤圆君一脸惶恐,“那为什么不宣太医。”
卿蓝摇摇头,“这病是绝症,太医治不了。”
汤圆君皱起了短短的眉毛,“那是什么神奇的病?”
卿蓝又瞅了那边兀自神游的夏梨一眼,斩钉截铁道:“相思病。”
就在这时,钟培元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慌忙行了个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