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妖也有春天-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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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右的新鬼也纷纷围了上去。反正路被挡住,我过不去,便也走去瞧瞧。
“于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便用手中的菜刀,砍了我的脑袋。”
“哎!可叹可叹啊!”
新鬼们手中都捧了一个碗水,有的喝了就继续向前赶路,有的则停滞下来互相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哎!后面来的都渴了吧!来拿个碗去河边舀点水喝吧!”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在鬼群中心嚷嚷着,然后周围一阵骚动,一位女子挤到了我们身边:“来,一人一个碗。”
她把碗塞到我手上时一愣:“啊!阿瑶姐姐你来看我啦!”
我看看左右,只得我一个女子,只好看着她,牵强地笑了笑。
她亲热地拉住我的手,暗暗拿走我手中的碗,将我拉离新鬼群:“阿瑶姐姐,你真没良心,百多年了才想到来看我,我都要生你气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微笑:“那个……不是……”
她一跳脚:“还不是来看我的!好吧,你肯定是来看阎王那老小子了!真是的!”
我果然和阎王有交情?
突然,旁边的鬼群一阵骚动:“我不喝!这根本就是孟婆汤!“然后是碗被摔碎的声音。
我身旁的女子一跺脚:“又是一个碗!真当地府钱多得没处使吗!”随即转身对我说,“我不管,阿瑶姐姐,这钱可得你们天庭出!”
我们?天庭?
我不知如何搭话,只好搪塞过去:“这事,你也得先跟阎王说啊。”
那女子很惊讶地瞪着我:“阿瑶姐姐,你转世一回真变了好多啊!以前你从不喊‘阎王’,都喊‘那老小子’的!”
新鬼那头吵闹着:“年青人,为何不喝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愿忘记?跟我们说说吧。”
我回身看去,那女子便也过去再取了个碗塞到青年手中:“再打了要你赔!”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在跟我说话的女子竟是孟婆?那个……好年轻的“婆”啊!
我朝孟婆喊了一句:“你先忙吧,我接着赶路了。”
她跳出来朝我挥手:“记得常来看看我啊!”
我有些为难,但终究是点了点头。
前头有不少新鬼,拿了碗就很爽快地喝了水,然后继续赶路。我便随着他们一起。
这段路并不长了,过了一座小桥,我们便来到一座殿前。殿门口有好几个守卫,纷纷嚷嚷着要大家排好队进去。一个守卫路过我身边时惊了一下:“哟!阿瑶姐姐你来看我们了?”随即朝另几个守卫大喊起来:“喂!大家快来看啊!阿瑶姐姐来看我们了!”
我……跟你们都很熟吗?
一群穿盔带甲的大男人都围了过来,仿佛众星拱月:“阿瑶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们了,听说你是要成仙的,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啊是啊,我们扳着手指数了一百年都还没来,只好去问阎王,他还说你再也不会来了。”
我想他们的亲热其实并不是对我的,心下倒有些不舒服。可看着他们一双双渴盼的眼睛,我又不忍心告诉他们事实:“嗯,我这次回来找阎王有点事。”
他们连忙给我让出条路:“哦,那你先忙,我们不妨碍你了,记得要常来看我们啊!”
正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当第三人跟我打招呼时,我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我真的认识他们?
“哟!阿瑶!百多年不见啊!还知道回来,算你有良心。”
我……
所谓欲哭无泪,也就是现下的状况吧。
“你能回来多半是有事找阎王了,来,我带你去。”
哎?这个好!
他一边给我带路一边和我唠嗑:“这一世过得怎样?”
我点头:“挺好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不错,你果然是看明白了。”
什么?
“过得好就行,凡事看开点,别就盯着眼前的喜悲,知道不?”
我抓了抓脸:“嗯。”这家伙跟娇姨似的,不停念我。
“见了阎王别再老小子老小子的喊了,以前能当你还小不懂事,现在再这般就是没礼数了。”
“哦。”我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进去,我忙去了。”
我朝他挥挥手。
面前是扇黑色的大门,要不是双眼已习惯了黑暗,我真会以为面前什么都没有,直接一头撞上去。
这门看上去很大,但轻轻一推就开,发出绵长的“吱呀”一声。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把我吓了一跳:“阿瑶,你还是这么没规矩,进来前不会敲门吗?”
我抬眼看去,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眯了眼。再睁开眼时,终于明白了这“老小子”的称呼:这人正襟危坐的,蓄了个胡子,可脸庞却十分年轻。
我一不小心说出了口:“哈哈,老小子。”
阎王一愣:“臭阿瑶,你一来,准没好事!”
我嘿嘿地笑着:“阎王明鉴,我想来看看桑陵,顺便求您让他早点轮回。”
阎王一脸郁闷:“你一拍马屁我就知道不好办。他是渡不过天劫才死的,照惯例得在地府任职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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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怒:“你这么狗腿是跟谁学的!”
……楠木呗。
“好阎王,帮帮忙吧!”我就差没跪下了。
阎王语重心长:“你这是何必?我知道你心软,曾亲手杀了他你觉得愧疚。但这么些年了,你还看不透?你只是给他个再世为人的机会。他那一世修习魔道,天上不可能放过他,就算被他逃过了,等你两兵戎相见时,你才该真正悔恨啊!”
我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那一世,是我亲手杀了他?
“在地府待一阵又何尝不是历练?对他来说是福,你回去多想想,想清楚了。你走吧。”
我耳边嗡嗡直响,什么都没听清,只听到句“你走吧”。
我僵硬地捏了诀,一个转身回到了阳间,身后传来阎王自言自语的声音:“怪事,真就这么走了?”
30、故事
我一路乘云飞驰,直直飞到天之涯才停下。
楠木这才赶上我:“事情没办妥?”
我看着茫茫流云:“桑陵的前一世,是我亲手杀了他。”
楠木愣了一下:“那又如何?你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他那般活着也不幸福。”
我转身看着他:“楠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楠木盘腿坐在了地上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太久不讲故事,如今这般久违:
“从前,有个女子,天真烂漫,貌美如花。父母总觉得自己女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为她挑选夫婿也百般苛刻。到了女子十六岁,她终于出嫁了!嫁给了朝中一位英俊的官员,官职不大不小,为人刚正不阿,最难得的是,他十分喜爱这女子,后院中惊鸿一瞥,便自此一往情深。”
其间,景行带着他的两个朋友路过,见我在这头眉飞色舞,便远远的跟我打招呼,我没有回应,他站了一会儿,便带着那两个朋友也坐到了我面前。后来禾及也来了,她张口想找我的不是,结果景行做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她哼了一声,便靠在我身边的围栏上也听我讲,我同样没理她。我说故事必会一心一意,全神贯注。我若分了神便是不尊重听故事的人,也是不尊重故事里的人:
“女子见自己的夫婿如此优秀自是欢喜,两人一直伉俪情深,难舍难分。可故事到此并未结束。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女子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她的夫婿不在意,可她在意,她的婆婆也在意,于是她的婆婆为她找了个大夫,而大夫则为她带来了个灭顶之灾,说她此生都无法生育了。无后,在人间是多大的罪恶啊!”
我叹了口气,孩子,也是我所向往的。
“那一晚,她哭了,哭得天昏地暗,几欲昏死,而她温情的夫婿一直抱着她,安慰她。她夫婿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孩子也挺好:说,只此一心,尽数予你:说,此生有你足矣。几天下来,她的心情也就平复了。她相信自己嫁了个好夫婿,她相信不论怎样,她的夫婿都会不离不弃。自此,夫婿越发疼爱她,娇宠她,而她的婆婆则想尽了法子弄走她。”
我环顾周围的一圈听众,仿佛又回到了狐狸山上的时光:
“她确实有个好夫婿。婆婆说要给他纳妾,他坚决不从,婆婆说要休她,他只说永远同她一处。婆婆无计可施,能做的只有恨那女子。其实她自小就被父母宠坏了,也被夫婿宠坏了,她的快乐是天,别人的苦楚她并不搭理。这天,她的夫婿官场不顺,心情极其烦躁。他回到家后,女子也不关心夫婿的心情,想着夫婿有件家事没办妥,开口就数落他没用,这下把夫婿的火气生生撩了起来,于是朝她多嚷嚷了两句,确实有些口不择言。女子哪里受过这些?当下就心生悲戚:他已对我爱意全无,不再心疼我啊,不再爱护我了。想着夫婿当初信誓旦旦,如今不思其反。想着自己不能生育,又不再得宠,以后日子堪忧,或许夫婿会从了婆婆纳妾,甚至休了自己也未可知。她一个被休过的女子,还如何有脸苟活于世?”
我叹了口气:
“几日来,夫君都忙于政事,恰巧没空哄她,于是她便胡思乱想了好几日,越想越不勘,竟生出了轻生的念头。终于有一天,她婆婆见她一人在家,得了空子就去找她的不是,什么不堪骂什么。她本已万念俱灰,这般一来,直接出了家门,寻了个山头,就那么利利落落跳了下去,当下就毙命了。”
一旁的禾及“啊”了一声,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肉身已死,魂魄却游离在周围。她亲眼看着野兽们分食自己的肉身,亲眼看着带血的白骨被日光晒干,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夕阳西下之时,她的夫婿和婆婆打听到了消息,寻到了这个山头。她飘回山顶,看着婆婆转过身暗笑,看着夫婿哭得昏厥过去,她觉得寒冷,透骨的寒冷。那日起,他的夫婿每日都呆在那山头,茶饭不思地跟她道歉,跟她诉衷肠,有好几次,说到情动之处,都朝山崖边奔去,想要殉情,还好险险被家丁拉住。她看着又心疼,又不舍,不舍到百般逃避牛头马面的捉拿,七七四十九日后,就这么成了孤魂野鬼。”
周围一片静默,我停了停,接着说下去:
“她的夫婿这般吃不动喝不下,硬撑了四十多天就彻底昏厥了过去,家丁把他抬回家去,女子的魂魄便也尾随着。回到家中时,她傻了,她的婆婆把家中布置得一片喜庆,分明是要娶亲了。她这头尸骨未寒,那头就已张灯结彩,这便是人情冷暖吗?她的夫婿一直昏厥着,而她的婆婆在很欢喜地挑着新媳妇,没过两天就安排好了婚礼。家丁把一直昏迷的夫婿拉进大堂拜完了礼,然后直接拖进了洞房。女子这么个孤魂野鬼,开口喊,别人听不到,伸手抓,也抓不到,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夫婿被拖进洞房,却无能为力。这一天,她终于后悔了,为她当初冲动的轻生而后悔。”
禾及叹了口气,我转头看她,发现她呆呆地盯着地面:
“她的夫婿醒来后自是大怒,他不能对自己的母亲如何,于是他便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了新媳妇的身上。其实,新媳妇……是个好人。她面对夫婿所有不堪的辱骂都微笑以对,最后轻轻为他递上一杯茶水:‘我认真听着呢,小点声好了,别喊坏了嗓子。’女子看着都觉得惭愧,她过去确实错了,其实该道歉的是自己啊!可是哪怕她这般不懂事,她的夫婿依旧爱她,所以女子越发觉出夫婿的好,越发不舍得离开。”
“不离开又能怎样?人死了,难道还能复生吗?”禾及竟开口发问了。
我笑:“确实也不能怎样。日子这般过了一年多,她的夫婿也明白了。在女子一周年祭日这天,她的夫婿在她的牌位前不停流泪:‘巧巧,我前几日看了本书,书上说……若生者全心挂念死者,会勾住她的魂魄,让她无法安心投胎转世。巧巧,我很担心,你好吗?转世了吗?’女子想伸手擦去他的泪水,却无论怎么擦都碰不到他。她夫婿的泪水已染湿了衣襟:‘我想,这一年来,我都做错了,我该早早祝福你投胎去个好人家,转世嫁个好夫君,莫再碰到我这伤害你的人了,我想,我该向前看。’女子拼命摇头,可是夫婿看不见。‘我想我该给你个未来,也该给朱碧一个未来。’朱碧,便是她夫婿的新媳妇……‘巧巧,我会努力不去想你,把你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巧巧,你要好好过。’女子恼了,使劲踢打夫婿却都是无用功。直到夫婿离开了,烛火熄灭了,她才安静下来。她茫然地在家中又呆了十几日,直到每日进出家中的大夫道喜说新夫人怀孕了,她才跌坐在地。寻死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啊!活着就有时间,而时间便是世间最强大的东西。好死不如烂活,哪怕像新媳妇这般活得伤怀,也可以有明天,也有希望幸福啊!”
禾及问:“那后来呢?那女子怎么办?”
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