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黑暗时代-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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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迈的父亲和儿子一同坐在院子里,父亲指着院子里的大树问:“儿子,那是什么树?”儿子看了看自己童年时就枝繁叶茂的大树,感叹着时光的飞逝,回答说:“是榆树。”父亲又问:“儿子,是什么树?”儿子重复一遍:“是榆树。”父亲抬头望着参天大树又问:“儿子,那是什么树?”儿子不耐烦了,大声吼道:“告诉你几遍了,是榆树。”
父亲没有看向儿子,继续抬头望着榆树,幽幽地说:“我知道是榆树。你小时候,总爱和我坐在院子里,问着我:‘爸爸,这是什么树。’我回答说:‘儿子,这是榆树。’你听了,就会大笑,又问我:‘爸爸,这是什么树。’我回答说:‘儿子,这是榆树。’你听了,就再大笑,再问我,我再答,你再笑,……有时候我们一问一答三十多遍。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老了,你会和我这么一问一答吗?”说完,起身慢慢回屋,留下羞愧不已的儿子。
看着一遍遍迟疑笨拙地练习着踩离合、挂挡、抬离合、踩油门,不时还抬头瞟一眼自己,为自己的笨拙而不安的妈妈,张一凡心里涌出一股温情,自己儿时妈妈也定是一遍遍手把手地教自己走路、穿衣、习字的。
张一凡伸手为妈妈擦了下鬓角的汗:“妈,歇一会,别着急。”
妈妈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唉,岁数大了,笨了。”
张一凡笑着递给妈妈一瓶水说:“妈,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想当初我学车时,我们一组中还有比你慢的人呢。不着急,我们时间有的是,就当玩了。你歇一会,换爸爸练,一人十分钟,别累着了。”
换了爸爸上车,张一凡仍坐在副驾驶座上,记忆中年轻英俊的父亲如今头发花白,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自己讲解,学着操作。自己多么有幸,能亲手教爸爸妈妈开车,和爸爸妈妈一起重温童年往事,虽然角色互调了。
正练了,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润恒和杨泽小哥俩跑上来,人未到,杨泽声音先到了:“姥姥、姥爷吃饭了!姥姥——哇,咱家的车开屋里了,姥姥、姥爷,我要学开车!”
“小姨,我不和爸爸妈妈学开车,他们教的不好,你教我!”润恒扑到汽车前,瞪大眼睛往里看:“咦,姥爷,你在屋里开车?你怎么把车开屋里的?”说着还四处张望着,在找着能进车的大门。
大家都被逗乐了,父亲从车里下来,活动活动身子说:“别着急,等姥爷学会了,姥爷教你。”
杨泽蹭过去,拽着姥爷的手耍娇地说:“姥爷,咱家的车,我要先学,让哥哥后学。”
润恒不忿地说:“咱家也有车。”
杨泽眼珠子转转,狡黠地说:“你家的车进不来,你也出不去,我不让你上咱家的车,你就学不会。”
润恒急了:“你家的车怎么进来的?我去找我爸我妈。”
张一凡急忙拉住润恒:“润恒,你弟弟气你玩呢,你也当真,别着急,等下小姨教你。”
“好了好了,”妈妈打着圆场:“吃饭去,吃饭去,吃完饭练。”
“等一下啊,杨泽,一会不要跟你大伯们说咱家的车进屋了。”张一凡嘱咐说。
“为啥不说呀?小姨。”润恒就是实在。
几个大人互相看看,都在想着怎么回答。只听杨泽慢吞吞地用一副看白痴的表情说:“你笨呀,他们都知道了,全抢着学车,你连我都抢不过,还能抢过他们?”
润恒恍然大悟:“对呀,小姨,姥姥姥爷,咱们谁也不告诉。”转过头对着杨泽认真地说:“你告诉你爸也别说,我告诉我爸我妈去。”接着蹬蹬蹬地跑走了。
几个大人又互相看看,摇摇头,润恒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为人太实在些,阳光时代实在是一种美德,可如今的黑暗时代,实在是最要不得的,走出家门,除非你拥有不可比拟的实力,否则,人太实在就会吃亏,甚至会断送自己的性命。
“晚饭后我跟姐说说,爸妈不用担心,润恒那么聪明,他只是对家人不设防,对外人他不会这样的。”怎样让润恒尽快懂得人情世故呢?
☆、031 吃人
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初六,还没到六点,张一凡就醒了。
初五的下午,终于收听到了抚源市的电台广播。广播反反复复就是几个通知:抚源市出现体形变异老鼠,已知最大者为成年家猫大小,其特点是速度快,破坏力强,啃噬一切能啃噬之物,嗜食肉类,强攻击性;
电缆、电线遭到变异老鼠啃噬,供电彻底中断,电视台取消节目播放,一切通知靠无线电台;
军队及武警已受命灭鼠,普通民众不要离开家门;
原定初六的集中救济发放取消,粮食将由军队以小区为单位逐步送粮到家。
每天供水一次,煤气两次。
公交车辆暂停,各单位上班人员统一接送。
张一凡一家收到电台的通知后,松了一口气——军队出动了,灭个老鼠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送粮到户自家不差时间,也不差粮,不用着急。
不过自家小区内到底有多少人能听到广播就不知道了,而自家小区外有没有老鼠也没人清楚。昨天的晚餐中,大家都在讨论,要不要把电台通知的内容通知给小区内其他人,尤其是有关救济粮发放的一段内容。
让张一凡始料不及的是除了3个孩子,成人中竟然没人赞成自己走出去通知大家的意见。
姐姐张一萍首先委婉地说:“一凡考虑的很对,我们大家都应该支持。但是,现在是个特殊的时代,应量力而行,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杨阳和董志鹏表示完全赞同张一萍的看法。
杨智和杨勇也主张事不关己,自身安全为主,毕竟现在出去,谁也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埋伏着一群变异老鼠,再说,现在谁也不傻,电视看不到,不知道听收音机呀,要是连收音机都不知道听,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帮。顺便又提一句,自己收拾行装的时间那么短,都知道带上收音机,只不过快没电池了。
父母表示这是年轻人的事,自己老了,帮不了忙,大嫂二嫂也表态女人不发表意见;让张一凡最意外的是军人出身的杨柏松竟然一言不发,摆出一副后辈不参与长辈讨论的架势,郑纯则是嫁夫随夫,而杨昊天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更是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小孩一组,只顾埋头吃饭。
张一凡有些气闷,感情就自己一个人“显大眼”,父母不赞同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杨智、杨勇不赞同也情有可原,可军人出身的杨柏松竟然也不支持,就太不像话了。
张一凡明智地没有再说下去。实际上,张一凡想以通知小区的邻居为借口,主要目的是趁机抓只变异老鼠,另外也想把姐夫的越野车收屋里,谁知道变异老鼠会不会啃车轮胎,现在自家的两台交通工具根本不够16个人乘坐,要是再损失一台车,那真会心疼死了。
可是这两个理由是不能放到餐桌上和大家讨论的,张一凡只好一个人在肚里合计,怎样才能说服杨阳陪自己出去了。
吃完饭,留下几个电池,张一凡回了自己屋,父母则兴致盎然地继续练车。客厅不大,车子前后各有1米的距离,父母已经可以拧开油门,靠车子一档的怠速练习前进、后退了。换气扇开着,客厅里还有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张一萍和董志鹏分别做了父母的陪练,在副驾上准备随时勒上手刹,以防止父母一时失手将车子开出墙外。
张一凡只陪了父母一天就失业了,姐姐说了,她和姐夫闲得无聊,正好陪父母练车,还有呀,尽快想办法让其他人学会开车。
张一凡只好郁闷地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发呆。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所以初六早晨还不到六点,张一凡就醒了。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张一凡没有惊醒杨阳,穿得暖暖的,上了楼。
正常的冬季,春节前后,早晨六点也没有天亮,此时的黑暗时代,窗外更是漆黑一片,连厚重的云层都不能分辨。张一凡在观察口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到些许东西,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室外静静的,黑黑的,没有任何光亮,人影,以往的送粮日,提前三四个小时排队是再正常不过的。看样子,小区的住户都收听到了广播,都躲在家里等着送粮到户,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抻个懒腰,张一凡转到厨房,还都没起床,自己反正也醒了,先做点粥。弯腰从橱柜里摸出锅,盛上两小碗米,从盆里倒上接好的清水淘米,再把水倒入地下的一个大桶里,留着冲厕所。
不多时,厨房飘起粥的清香,张一凡吸吸鼻子,拧小了火。空间里有热气腾腾的馒头,趁着煤气还在供应,爸爸每天又开始额外蒸上一锅馒头,自己只要再炒个鸡蛋,拿出两根腌好的咸黄瓜,早餐还是蛮丰盛的嘛。
张一凡一边想着,一边动手打着鸡蛋,材料都备好了,父母醒了再炒。
左右看看,无事可做,没水没电没网络的,真是无聊,难怪都快七点了,谁也不起床,也是,起来也没事,不如在暖和的被窝里多眯一会。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张一凡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碗差点掉在地上。惨叫声还没停,窗外就传来呼喝、叫喊、碰撞、奔跑的声音,2号楼紧邻小区正门,山墙旁就是通往小区正门的小马路,而惨叫声好像就是在山墙外,张一凡本能的一怔后,接着快速反应过来,放下碗,直接扑向观察口。
外边的小路上,一把开着的手电掉在地上,在几个黑影间翻滚着,手电的光束中,影影绰绰,能看清是两个成人不停地从身上、头上拽下一个个黑影,使劲地砸向地面,更多的黑影涌来,快速地向两个人的头上、身上扑过去,两个人咒骂着,挣扎着、用手挡在脸上,呼喊着“救命”,试图向就近的大门守卫室奔去。
张一凡呆住了,就着手电的光,她分辨出那扑向两人的黑影,赫然就是近期常听到的耗子,只是那是老鼠吗?小猫也没有它大吧。
身后响起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光亮,一萍的询问声:“怎么啦,外边怎么了?”张一凡任凭一双手把自己拽开,跌坐在地上,姐姐和姐夫一起凑到观察口中,此时,呼救声已微弱了好多。
自家的几人都聚集在有观察口的这个房间,仿佛过了很久,张一凡看到姐姐和姐夫离开了观察口,即便在微弱的灯光下,也能看到二人面孔雪白。
杨阳凑过去,看了一会,沉着脸离开观察口,还挡上了窗帘。桌子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杨柏松的声音:“老叔,能知道外边怎么了吗?”
杨阳阴沉着脸,抓过对讲机:“外边有老鼠,咬死了两个人。”
对讲机里沉默了,杨阳加一句:“一会我过去再说,千万不要开门。”
张一凡缓缓站起来,身边父母满脸紧张地搂着两个孩子,父亲试图上前向外看一下,杨阳瞟一眼张一凡,张一凡伸手拦住:“不要看了,不要看了。”话没说完,声音已哽咽。
☆、032 击杀
父母领着孩子,两个孩子满脸的惊慌。可怜二十世纪出生的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听过这么凄厉的惨叫,什么时候见识过动物吃人的惨象?两个孩子可怜兮兮地紧紧地拽着姥姥姥爷的手,惶恐地东张西望,仿佛室内的黑暗中隐藏着魔鬼,吃人的厉兽。
张一凡强作镇静,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爸、妈,你们领着孩子先回屋,厨房我熬好了粥。”
忍不住掀开观察口的窗帘再一次向外看去,前后不过5分钟,不,从听到喊声到现在也就3分钟左右,室外的那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落在地上的手电还在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将这人间惨剧一五一十地展现在人们面前。
两个人的身上,蠕动着一个个黑影,重点是头部,黑影密集,它们抢食着,长长的尾巴暴露出它们的名字,地上弥漫的鲜血暴露出它们的残忍。
张一凡蓦地站起来,回头望向杨阳,也望向姐姐姐夫:“我们必须出去一趟,把越野车收进来。”张一凡不再隐瞒董志鹏,事实上,再隐瞒也隐瞒不了多久了。
杨阳犹豫地说:“老鼠太多了吧。”
“趁现在老鼠都被那两个人吸引住,这是个机会。”张一凡逐渐镇静下来:“谁知道那帮老鼠吃完了人,会不会去啃车。必须把车弄进来。”
董志鹏好像没听懂,看看张一凡,又看看一萍,最后看向杨阳:“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人解释。
张一凡心里盘算了一会:“姐夫,一会你负责屋里的进户门,杨阳,你负责楼门的电子门,看到我回来立刻开门,后进屋的关门。”
董志鹏惊讶地说:“你要出去?那怎么行。你疯了?”
一萍冲动地伸出手,又落下:“小心,小心。”
张一凡和杨阳对视了一眼:“我们先换衣服,姐,你把屋里的所有门全关上,和爸爸妈妈一起到他们的卧室里,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