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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亚洲的星空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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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排斥,只是不习惯。

厨房传出咯咯的笑声,那种抽着气,可以显得出很娇俏的笑法。我曾试着学那种笑的方式,到底学不来。

那其实是很不自然的笑法,自觉性地控制鼻部与喉咙的发音位置,是有意识的、按照某种通路把笑声发出来。那是需要练习的,我学不来。

虽然不习惯,我还是镇定地把一盘面吃光。

这也算是生活的历练。

不,没有那么刻苦辛劳。别把我想成穷苦思乡的悲剧美少女。只不过,我母亲大人说的需要校正——美丽的女子并没有比较容易过活。更何况,我美得不到位。

要像李红那样,我这辈子是达不了那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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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杜介廷说我想搬家。

“不是才刚安定下来,为什么要搬家?”他问。热咖啡的烟雾袅袅弥漫过他的眼畔。镜片后的那双眼亮得有神,丝毫不被雾气遮拦。

我们坐在柏林自由大学附近的咖啡店里。人声鼎沸,热烘烘,也闹烘烘。

不是真正的那种吵得人神经衰弱的“闹”。只是一种“人气”。

“住不惯。”我看看四周。

“怎么会?你那地方我也看过了,虽然稍远了一点,但设备齐全,环境不算差,房租又便宜,为什么不习惯?”杜介廷好纳闷。

难怪他纳闷。换作我,我也纳闷。

我没有那么娇嫩。但我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只是不习惯。我想看看有没有其它更适合的住处。”

杜介廷不出声地看了我半晌,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真想搬的话,我看干脆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好了。”他住的公寓有个大客厅和露台,电气、暖气各种设备样样齐全;窗子望出去是绿荫荫的公园和宽宽的天空。对普通的留学生来说,算是很享受。

“别开玩笑了。”我让他抚摸我的脸,没有拒绝。

“我哪跟你开玩笑了?”他揉揉我的头发,倾身越过桌子亲了我一下。“我央求我的女朋友搬来跟我一块住有什么不对了,嗯?”

女朋友——

是的,没错。我是有男朋友的。

到欧洲之前,我们——杜介廷和我——就相识了。他早我一个月出来,只是他到的是柏林,我去维也纳。

这半年多,我们全靠电子邮件和电话通音讯。他功课忙,每天却总不忘发邮件给我,对我算是有心。好不容易我也来了柏林,他的欢喜可以从他眼里的亲腻看出来。

当然,我是喜欢他的。有这样的男朋友,算是我运气。

杜家是做生意的,家族经营知名的钟表公司,连锁店遍布。杜介廷是家中独子,有个妹妹年纪与我差不多。他条件好,经济情况佳,长得显眼——或者,白话一点,英俊耐看。这样炙手可热,他为什么看上我?

我不是没信心,只是免不了疑惑。

我母亲大人说的,美丽的女子容易过活,是因为身旁多半会有好条件的男子呵护的缘故吗?

我是这么怀疑。但从来没有求证过。

我母亲当然是见过杜介廷的。不过,她没说什么,我也就更无从求证了。

“这样不好,会妨碍你念书。”我低头喝口咖啡,嘴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触感。

“一点都不妨碍。你搬过来,什么麻烦都没了,我也可以天天见到你。”

还是不妥。忙碌起来时的那种焦头烂额,一点琐事就可以将人逼疯。杜介廷功课忙又重,我不想成天在他眼前牵牵绊绊的。

“你不相信我?怕我把你吃了?”他开句玩笑。然后稍稍压低声音说:“这半年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可把我想死了!过来跟我一起住,嗯?理儿……”越说越低,声声蛊惑。

我蓦地红脸,被他声音的黏稠沾了一身。

可是,他过来拥我、吻我时,我没有回避。我说过,我是喜欢他的。

没有人侧目。我们和店里其他那些喁喁细语的情侣没有两样。

“让我想想。”我伸手搂住他的腰。

“我就是怕你想。”他叹口气,好像真有那么几分无可奈何。

我瞅着他。他揉揉我头发,眼底尽是泄气;在我嘴唇上啄一下,将我搂进怀里,妥协说:“好吧,你就好好想一想。不过,别让我失望。”

我嗯一声,偎着他。

这样偎在他怀里,感觉十分的温暖,甚至,沉溺在这样的舒适。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有棱有角的侧脸。想想,我何其有幸,这样一个万中选一的男人会是我的男朋友。而且,最重要的,他的心里搁着我。

“介廷……”我忍不住喊他。

“怎么?”他回我一笑。

“没什么。”我摇头,也笑。

他几分亲爱几分呵疼的吻吻我的脸颊,大手包着我,就那样融在初薄的光雾中。

恋爱是甜蜜的。巧克力式侵袭的浓郁的甜。我正在品尝这样的甜蜜。

第2章

我准时走进办公室。当然,不会有人欢迎我。

好不容易耶诞过去了,新年也过去了,舒马兹杨终于回了柏林,拨空施舍给我。姑且不论他是否真的离开过柏林,对于他的“大方施舍”,我是应该感激的。

我走过去,对半个多月前见过的秘书说明身分;她瞄我一眼,手指着一旁的沙发,说:“请你稍坐一下。”

态度算是客气的,但也只是点到即止。

我等着。约莫五分钟,秘书开口叫我:“呃,卢……吕小姐……”搞不通那拗口的中文姓氏。

“刘。我姓刘。”我带着笑协助她。不怪她,我不是什么要人,没有重要到让她必须确切地明了我的姓(奇*书*网^。^整*理*提*供)氏发音不可。

“刘小姐。”秘书点个头,还是那一号不变的表情。“请跟我来。”

她一直定到最里头,敲了门进去,说:“舒马兹杨先生,刘小姐到了。”这一次总算将我的名字完整不差地拼念出来。

桌子后面的人抬起头,扫了我一眼。

秘书又说:“费曼先生约十点半和你见面。”

十点半?现在是十时过一刻。也就是说,他顶多给我十五分钟。不,可能十分钟都不到。

秘书退出去。我赶紧说:“你好,舒马兹杨先生。我是刘理儿,谢谢你拨空见我。”

舒马兹杨又扫了我一眼。看得出来,不大有兴致。

“你说,是曼因坦教授介绍你过来的?”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语气中的淡相当明显。

“是的。我有曼因坦教授的介绍信。”我赶紧走过去,双手奉上曼因坦教授特地为我写的介绍信,不敢浪费他的时间。

他接过信。那刹间,一股隐约的香味匆忽窜来,暗中偷袭。我一时忘却,脱口说:“好香!”

然后我就知道要糟了。

他抬抬眉,往我望来。

我连忙解释:“我是说你身上的古龙水。”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说:“谢谢。”

他大概会认为我是轻浮的女孩,第一次碰面的男人竟然就说他“香”。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怎么会脱口说出那种没脑筋的话?我并不是那种天真无知的十六七八岁的小女孩的。

心头忐忑着。

是的,我承认,我怕舒马兹杨对我印象不好;怕刚刚那脱口不得体的话坏了我的形象。

学音乐也好像做学问一样,只要有老师肯收留,那就没问题了。当初因为曼因坦教授收我到门下,我才得以进入维也纳音乐学院;后来曼因坦教授因为健康缘故,离开音乐学院,将我转介给舒马兹杨,我只好收拾包袱到柏林。

当然,留在音乐学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我一直随曼因坦教授学习,没有人会主动而且太乐意接受别家的门徒;更何况,教授又将我介绍给舒马兹杨。

所以,姑且不论乐坛或舆论对舒马兹杨的评论如何,他是我剩下的希望。

也不是没退路,我可以重新再来。但路途太漫长了,而且,我也没有那种本钱和时间挥霍浪掷。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舒马兹杨看着信,皱着眉。

“刘理儿。”我恭敬回答,一刻都不敢耽误。

舒马兹杨没有浪费力气跟我客套。冷淡、不亲切,这些都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但说他傲慢……思,他的架子是大一点,却倒没有我想像中翻着白眼看人、鼻子朝天的模样。

我不知道曼因坦教授在信里是怎么写的,舒马兹杨的眉头还是皱着,好像曼因坦教授给他带来了什么大麻烦。

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敢有太多太大的脾性,站在那,等着徒刑宣判似。

“唔……”舒马兹杨终于开口,将目光由信件调回到我脸上。“既然是曼因坦教授介绍过来的人,我不会拒绝。不过,我事情实在忙。这样吧,这里有许多优秀的老师,我将你介绍给他们。”

“可是,曼因坦教授介绍舒马兹杨先生你……”我有点矛盾。他没拒绝我,言下之意答应让我进舒马兹音乐学院,可他也不收我。

他不收我,我其实也不觉得失望。可他要将我随便丢给其他人,我可也不愿意。

我有我自己的盘算。舒马兹杨不收我那也是好的,我可以回维也纳求曼因坦教授转介我到莱比锡或科隆,或者,就继续留在维也纳音乐学院那更好了。

但想,柏林有杜介廷,我又舍不得。

“你真的想跟着我学习吗?”舒马兹杨忽然抬头,冷不防追问。眸色里一抹似笑非笑的讥嘲。

我楞一下,有点慌了手脚,一丝的狼狈。硬着头皮说:“当然。所以我特地从维也纳跑来柏林……”

“是吗?”

舒马兹杨的表情告诉我,他一点都不相信我的鬼话。

在等待的这段期间,我稍稍打听过了。舒马兹杨不是不收学生的,不过,他收的都是特别的学生。

说“特别”,是说他收的都是些有家底有族望那种特别背景的学生,才不才华的,那倒还在其次。事实上,他门下的多是些技艺平凡、不特别突出的学生。那种,在自家家族聚会上足以露露脸、扬扬眉,但在真正面对大庭广众的舞台上还有待商榷的类型。

舒马兹杨音乐学院优秀的学生多得是,但几乎都不在舒马兹杨的门下。然而,凭着他过去的名气及声势,许多世家子弟还是争相地挤到舒马兹杨的门下。

对他的“沦落”,我觉得有些悲哀。但那又不干我的事,我也没必要太自作多情。

“舒马兹杨先生,我是很诚意——”

“你明天再过来一趟。”他打断我,站了起来。我又闻到了那暗袭的古龙水香味。“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忙。”

就是这样了。他的表情这么说。

我应该识趣的。

所以我没再说话,没再做任何徒然的挣扎。

终究没有我拒绝的余地。但舒马兹杨也没有把我乱塞给别人,卡尔奥尔夫是舒马兹杨音乐学院名声最响的教席。

但一听我的演奏,奥尔夫先生便面有难色。

“你学琴学多久了?”他绷着脸,没笑容的。

“十多年了。”我回答。

他点个头,低头看着我的简历资料。

大概,是在斟酌怎么拒绝我吧。

终于,奥尔夫抬头。“呃,刘小姐,我的事情较忙,恐怕腾不出太多时间指点你。我会跟舒马兹杨先生商量,推荐较适合的老师给你。”

“奥尔夫先生,我哪里不行吗?”我的心都沉了。这个奥尔夫是嫌我不够格入他的门下。

“不。你别误会——”

“奥尔夫先生!”我没那么迟钝,人家欣不欣赏我,我还看得出来。

卡尔奥尔夫轻轻拧眉,仍不愿回答我。只是说:“这个问题,我会请舒马兹杨先生直接和你谈。刘小姐到底曾受业于曼因坦教授门下,我怕我能力不足。”

说得那么谦虚,不过是拒绝我的推托之辞。

这我当然是明白的。

心里头有点泄气。奥尔夫嫌我不够格大概有他的道理。真有天份才华的人,一早就崭露头角了;再不济,也有个奖项头衔证明什么。别说我什么都没有,都二十一岁了,还没能冒出头,这辈子大概没指望了,只会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学生。

我一直觉得曼因坦教授会收我是运气。看来,唉,好像真的全是运气。

学了十多年的琴,难道全是白学的?!

我心里头这样七转八折,也没在意那个奥尔夫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等一颗心转回来,却见舒马兹杨坐在我面前,正望着我。不怎么开心的神态。

“舒马兹杨先生。”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不消说,他什么都晓得了。

“你弹首曲子我听听。”他朝钢琴挪挪下巴。“你最喜欢擅长的。”

我没多想,照他的命令弹起来。弹了两小节,心里忽然叫糟,手指头也硬起来。

我就是沉不住气。

“对不起,我换一首。”我呐呐地。

“不必了。你再弹一次。”舒马兹杨面无表情。

我有点意外,可也不敢怀疑,照他的意思又重弹了一遍。

这首曲于我从小听到大,熟悉它每个音符的转折、每处情感的流泻。但舒马兹杨要我弹琴的目的可不是在欣赏,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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