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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锁侠-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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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忠神色微变,说道:“我给您透个底,这几把锁,可不是那位小贼拿来的,他在太原古玩市场随便卖给谁,都超不出两千块的价。可这东西再到我这儿,就不是赃物,而是流通品了。有人知道我喜欢收罗一些古锁,所以专门前来敲竹杠,我为这几把锁被敲出了三万块。我是生意人,奉行生意场上的原则,虽然对张先生深表同情,但五万块是我的底线,绝不能降了。”

张全这个钉子碰得梆的一声响,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五万块他勉强出得起,但这也意味着自己的搜锁之旅就此告终,他实在不甘心。

冯子忠在一旁说:“要不,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在下还有点事,恕不奉陪了。”说罢转身上了楼。

张全呆立半晌,无计可施,走出店门,到对面一个茶摊上坐下来,继续发呆。有那么一刻,他简直就想等到月黑风高之夜,把店门开了,柜台开了,拿了锁走人,但随即长叹一声,知道不过是想想而已。

胡思乱想到中午,肚子饿了。茶摊边有卖面食的摊子,张全买了一笼小笼包吃起来。正吃着,忽见冯子忠从对面“右扶风”里走出来。他下意识地刚想低头回避,冯子忠却一眼看见他,大步走过来,说道:“张先生考虑得怎样了?”

张全不说话,嘴里又塞进一个包子。

冯子忠笑笑,说:“眼下倒有一条路,张先生可以考虑考虑。太原有个万全锁具厂正在搞开锁大赛,获胜者有奖金五万块,我看张先生对锁具精通,或许也是位开锁高人呢。”说罢嘻笑两声,一拱手离去。

开锁。那个无眠的暗夜发生的一切一下涌入张全的脑海。

当天晚上,张全终于决定参加这个比赛。他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说服自己:参加开锁比赛,情非得已,而且是纯粹的游戏,不算违背“永不开锁”的誓言。

别传:张全2(1)

太原万全锁具厂坐落在市西郊,原先是典型的国营小企业,生产的“万全牌”系列弹子锁款式老旧,技术落后,面向中低端市场,销路不畅。去年改制,工厂被一家合资企业控股,新资金新管理新技术的注入使厂子一下起死回生,产品换了商标,加大了技术含量,雄心勃勃地准备冲击高端市场,现在正是急需扩大知名度和美誉度的时候。因此,在副总经理乔漫石的建议下,工厂搞了个面向全国的“神机开锁大赛”,规则规定:只要能在半小时之内,不借助重型工具开启该厂新推出的一款“神机”牌弹子锁,即可获得五万元奖金。

广告打出去之后,的确吸引了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开锁高手,不过眼看比赛三个月的关门时间就要到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完成挑战。这一天,广告公司已经拿出了“开锁大赛结束,神机难倒全国高手”的广告稿,再过三天,万全锁具厂就要开始大打广告了。

张全一大早起身,坐了两路公共汽车,来到万全锁具厂——现在叫万全锁业有限公司。厂里有个专门的比赛办公室,他交了200元报名费,填好参赛报名表,跟随工作人员来到了比赛地点。

那是一间整面墙都是透明玻璃的房间,墙上那扇看上去厚重的门,也是玻璃的,房间不足10平方米,除了内墙上的一个挂钟外一无所有,人在里面的任何动作,外面的人都可一览无余。张全进了房间,工作人员在外面把门锁上,“哐啷”一声闷想,从声音判断,张全知道门已自动反锁,而且锁舌周围至少有三个点被卡死。那么,比起他以前常做的事,他这回有一个小小的麻烦要解决:在同时拔开两排弹子之后,怎样腾出一只手对付第三排。

“请参赛者注意,比赛马上就要开始。现在宣读规则。”不知从哪里传出扬声器的声音。张全闭上眼听着。“一、参赛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开锁;二、参赛者不得使用任何超出要求的重型工具,裁判将监控比赛过程,一旦发现将终止比赛。”

张全摸了摸兜里的工具,这个重400克的小精灵是不会犯规的。比赛没有要求提前检验器具,是为了尊重行规,因为开锁者们的武器多不相同,而且多有不传之秘。

张全这把外观有点像冰淇淋筒的工具是他亲手打造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工具。当初从设计初稿到完成打造,他花了两年时间。要对付极尽精巧之能事的锁,开锁器也必须同样精巧,甚至要更加精巧。这凝聚了张全平生所学的工具不仅是他的心血结晶,他的吃饭家伙,更是他的心灵朋友。虽然发下重誓永不开锁,但对这个朋友他还是不离不弃。每天在手掌中细细地感觉它,想象它在一把锁的内部峰回路转,品味它不停地带来的灵感,是张全生活中的一大享受。所以,这趟出远门之前,他随手就把它放进了随身包里,等上了路才想起来,这东西在路上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幸好如此,现在它成了此行最有用的东西。

扬声器里的声音继续:“三、参赛者在开锁过程中,允许对锁具有刮擦、磨损等一般性损坏,但不得有器质性损坏。损坏程度由裁判认定。四、该锁具有报警装置,参赛者如触发报警则中止比赛,直接判负。”

原来如此,张全现在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挑战成功了,三排以上的弹子组合卡住锁舌,甚至加上极不规则的排列,对于一个高手来说,都不是不可克服的难题,只要在高超的手法、精确的判断、巧妙的构思之外,再加上足够的运气,总是能打开的,至今还无人得手,一定是因为报警器的缘故。张全知道,绝大多数开锁者对报警器都重视不够,因为在他们看来,锁具和报警装置是不同的系统,对付报警装置,用的是和开锁不同的原理和技术,他们可能同时精通如何破坏报警装置,但对付这种别出心裁的在锁中埋藏触点的报警装置,恐怕在半小时内是很难有办法的。如果是在“实战”中,他们只需找出和锁具相连的报警电路然后切断它即可,但现在,在这个透明的比赛场上,那根电路不按常规地伸向房间外,参赛者根本无从下手,惟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在锁里解决报警问题。

好毒的招!张全暗叫一声,同时庆幸自己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的课题。这一课题其实并无多少实用性,好在他对实用性也并怎么看重,完全是怀着一种兴趣,将之视作一项挑战去研究的。看来,今天来这里开锁,也是天意。

张全做了一次深呼吸,尽可能地摒除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一点。他的脑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他要熟悉它,了解它,并且控制它。

他弯下身,凑到锁孔边,仔细地分析锁孔的形状,想象其中的结构。作为一个高明的开锁者,丰富而细微的想象力是基本的能力。开一把锁,首先要清楚它的构造。大多数开锁者只会开自己拆过的锁,对其构造固然就像对自己的手掌纹那么清楚,但一碰到新结构的锁就束手无策了。张全则从一开始,就强迫自己不去拆锁来看,而是根据自己的想象判断去摸清一把锁的构造。这个习惯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他很自信,如果他再也不能做一个开锁者,当一个锁具设计师还是足够的。问题是,设计锁是防守,是养兵千日,而开锁是进攻,是用兵一时,当然是后者更有意思。

别传:张全2(2)

五分钟后,张全已经在脑中勾勒出了若干幅设计草图,他比较着,试探着,最后选定了一种,根据这把锁的体积、材料,功能,这种设计方案是最佳方案。张全开始觉得有了三分把握。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真正的方案并不是他想象的方案。但张全不考虑这种情况,如果是这样,说明这把锁设计得有问题,或者,说明他本人技艺不精,无论是什么,他都无怨无悔。

门外的三个裁判看到室内的情形,知道高手来了。他们看过了数十人的表演,已经总结出了一条规律:那些一上来就急吼吼地又摸又试的家伙,多半一出手就被杀掉,而那些不急不忙,动作缓和的人,往往能支持到后半程。曾经有一个河南来的高手,观察了26分钟才出手,而且居然绕过了报警器,只差一点就冲刺成功了。看到张全沉静如水的样子,一个裁判赶忙请副总经理乔漫石过来看,因为乔漫石交代过,碰到高手,一定要叫他。

很快,张全制定了解锁方案,绕过报警器难度太大,而且始终承受巨大的风险,几乎不可能成功,他决定直接在锁里切断报警器,这同样风险巨大,但成就成,败就败,机率高了很多。

他终于取出口袋里的“冰淇淋”,旋了两下,在其结构复杂的头部扳出一根绝缘软丝,轻轻地探入锁内。果然,那个报警器的触点就在锁道壁的小凹槽里,原配的钥匙进入不会碰到,但如有异物探入,很容易将之碰离原位,只要它偏离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就必然触及金属壁而连通报警电路。如果异物本身就是金属材料,则直接触发。

室外的乔漫石和三个裁判也紧张起来,他们虽然完全不知道状况,但张全的表情、动作给了他们一种感觉:或许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能行?

张全此刻闭上了眼,完全凭借手上的感觉和脑中那幅设计图在操作。他以极轻柔的手法探出那个小疙瘩——报警器的位置,然后轻轻抖动丝线,把线头上的一个小扣,抖开到合适大小,慢慢套上那小疙瘩,然后慢慢拧紧。

一丝微笑不自觉地浮现出来。决定成败的一刻到了,张全心中默念一、二、三,以令人完全看不清的手法一抖一拉,但听一声极细的脆响,那个小疙瘩应手而落。

几股汗同时从张全身上涌了出来,刚才那一下看似轻巧,但刹那间施于报警器上的力量足有几百斤。张全暗叫一声侥幸,这一下的角度、方位虽然计算得不差,但出手时如果有丝毫拖泥带水或者角度偏离,此刻早已是警铃大作了。好在赌博成功,蛇头被斩,蛇身已经陷于瘫痪。

接下去的工作,张全是面带微笑完成的。室外的乔漫石和几个裁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对他几个杂耍般的动作惊叹不已。再看到张全的表情时,乔漫石预感到,他能成功。

当指针指向十五分钟的时候,只听门锁一响,张全推门走了出来。

别传:张全3(1)

“右扶风”主人冯子忠看着案上的5万元现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他只是随意说了那么一句,但这个当时看起来已是穷途末路的家伙居然更随意地赢回了奖金。

冯子忠惊奇地打量着张全,忽然叹了一声:“唉,张先生真是世外高人,请恕在下昨天走眼!”

张全最受不了这个,连忙微笑摆手。

冯子忠说道:“在下平日喜欢结交能人,对张先生这样的身手,实在是钦慕之极,在下冒昧地问一问,不知张先生肯不肯交我这个朋友?”

张全心说,昨天我可是想拉点关系都拉不上,既然你这么说,我倒要看看等会你如何表态。于是说道:“冯老板哪里话,我不过是个倒霉的旅客,冯老板看得起肯结交,但我哪里高攀得上?”

“张兄这么说,可折煞小弟了!”冯子忠已经迅速改了称呼。他走到柜台前,取出张全的几件锁,双手捧上。“张兄,昨天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怠慢了。这几样东西原物奉回,小弟分文不取。”

这下倒是大大出乎张全意料,他急忙阻拦:“不行不行,冯老板自己也说过的,道上的规矩岂可坏了?”

冯子忠哈哈大笑:“什么规矩,不过是胡乱找个借口搪塞,还请张兄不要见怪。”

张全正色说:“失物能够复得,我已经喜出望外,这中间生出了这些事,也算是一场缘份。这五万块钱我是真心奉上,此外还要多谢冯老板收留我那些锁呢。冯老板不可再推辞,我看你这里收藏了不少锁,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希望你用这钱多搜罗几把好锁,让我能一饱眼福,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了。”

“张兄,你若再老板老板地叫,小弟可要不高兴了。”冯子忠说,“张兄真是肝胆之人,小弟此举只是为了表达敬佩,别无他意。”

冯子忠唤来伙计将几把锁包好,又指着柜台说:“我这里倒也有几把古锁,张兄有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去。”

张全有点怀疑冯子忠是不是喝多了,但看样子很正常,对此人实在猜不透。

午饭时间到了,冯子忠建议到楼上私室里对饮几杯。张全对冯子忠以及他的锁都有些好奇,于是点头答应。

冯子忠从紧邻古玩市场的一间酒楼叫了酒菜,菜式四盘二碗,看起来倒也精致。冯子忠又从柜中取出一瓶极品头锅汾酒,两个人坐在私室里的一张大炕上对酌。张全打量房屋,四周恰到好处地悬挂着字画,一个开放博古架上点缀着几件古董,想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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