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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宋时归-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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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地鬼神,什么话不能说?坦诚一些,希晏兄才不会以为学生说的是一套,背后做的又是另外一套,希晏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姚古重重哼了一声,坐定又闭住了嘴。宇文虚中其实说得不错,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姚古竟然觉得胸中块垒松快了不少。这等话都能摊开在桌面讲,足见宇文虚中坦诚。有这么个大家心照不宣的基础,自然就好做交易了。

他忍不住用赞赏了眼光看了宇文虚中一眼。宇文叔通负智计之名,为士大夫中一异类,当真是名不虚传!

看姚古坐定,宇文虚中也一笑回位,仔细端详着姚古脸上细微的形容变化,好整以暇的开口道:“…………希晏兄对老种相公恭谨奉命,天下谁不知道?忠义之名,名不虚传。然则希晏兄却想不明白么,早日出兵扫平乱军,为的正是西军,为的正是老种相公身后声名!”

这下姚古也不装哑巴了,淡淡开口:“姚某愿闻其详。”

耿南仲此刻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们身负重托,前来燕地,却劳而无功。要是老公相上台,他们这些和童贯王黼会同一路和他做对的人物,真不知道落一个什么下场!要是能在他们的指挥运筹之下,先平定了燕云乱事,又这场大功打底,不管汴梁城怎么变化,至少他们这一系的地位就得到保证了,老公相也无法轻易下手!此刻已经是到了分说戏肉,提出交易条件的关键时候,能不能说动姚古这个西军中的重要人物,就在此一举!

在这一刻,耿南仲也忍不住微微有些叹息。近年来世风日下,士大夫文臣们变幻门庭已经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这些武臣的忠诚心思,倒似乎是更强一些。这姚古就算前来,也不肯说老种半点不是,自己是不是当日真的太小瞧一些这些武臣了!

宇文虚中看看姚古,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放慢了声音开口道:“…………以文驭武是大宋祖制,再不可能有什么变化的。西军就算支持老公相,和老公相做了一路。现在西军能用手段和当日上司本管童宣帅为难,异日怎知道又会不会用同样手段对付老公相?希晏兄,你处老公相位置,会不会做如是想?老公相手段,必然要如童贯扶持刘延庆一般,继续牵制分化西军,只是这次老公相将用的人,是萧言而已!萧言根基近乎没有,又有克复燕京,还有你们让出的平定燕云乱事的功绩,扶持他再名正言顺不过…………希晏兄啊希晏兄,西军北伐,寸功未立,连一场燕云乱事都平定不下来,这不是就等着人将来分化压制西军么?难道希晏兄就不怕西军全军,将来如刘延庆环庆军一般下场?”

这一番话语,实在是打进了姚古心底。在这个时候,大宋其他军马都全部废了,西军实在是太大太强。这以大宋立国以来对藩镇的戒备防范,西军如此,岂能不树大招风?

这也就是西军上下,始终如履薄冰的关键所在!对付了一个童贯,以后还有其他人,过了一关又是一关,似乎没有断绝的时候。姚古也忧心的就是要是此次北伐战事,西军寸功未立,还要窝囊的被围燕京这么久,将来朝廷中人就有大好的对付西军的口实。

却不知道老种相公为什么非要将这场功绩让给萧言!西军自家还要求一个自保!

姚古呆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宇文虚中犹自不肯罢休,还在那里冷笑着继续说下去:“…………养寇自重,要挟朝局。朝廷岂能不忌惮于心?就算眼前关口过去,王相公与童宣帅倒台,异日朝廷对西军动手,只会更加厉害!萧言南归降人,除了权势地位,还能有什么忠义之心?到时候作为牵制分化西军的力量,只怕萧言对付起西军来,比其他人更是厉害!老种相公老矣,就想着平安渡过眼前关口。却不想想身后令名,却不想想西军这么多儿郎将来命运?”

宇文虚中最后一句话说完,书斋当中,只能听见姚古粗重的喘息声音。

半晌之后,就看见姚古脸上,突然两行浊泪落下:“西军成军以来,百年来在大宋边陲,抛尸何止百万…………西军上下对大宋忠心耿耿,可鉴日月…………大宋其他军马废了,西军独存,都是俺们拼死拼活,用几代人性命填出来的,怎么就都成了罪过了?又该如何是好,又该如何是好?俺们武臣,就想踏实打仗戍边,却为什么就这么难?”

这员西军重将凄楚话语,让宇文虚中和耿南仲都有些微微动容。耿南仲倒还罢了,在他看来,这西军现在境地,都是自己找的,如果和大宋其他军马一般,文臣士大夫还有官家,怎么还会忌惮他们?武臣就算有忠义之心,一旦兵强马壮,也就说不准了。为大宋计,只有压制到底。

宇文虚中却是一直主张重将权,对武臣不要压制过甚的一人。自己同僚恨不得让西军也变成如汴梁禁军一般的废物才能安心,他很不以为然。现在还有西军支撑,西军若是废了,又能指望谁去?但是此刻这些心思却不能表露出来,现在既然各分派系,只有站住脚步到底,看能不能尽力多保存西军战力多一些罢…………大宋这样已经支撑了百数十年,又是民丰物阜,也许总能找到其他法子,继续再支撑下去罢?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低声道:“希晏兄,暂且不要动意气…………学生劝你出兵扫平乱事,也是为了西军好…………”

姚古默然擦了一把眼泪,冷冷道:“既然对我们西军猜忌若此,怎么做都是一个错,听宇文大人号令行事,又能怎样了?”

耿南仲眉毛一挑,就要呵斥,宇文虚中却抢到了前面,放大了一些声音:“希晏兄你不听老种相公号令,毅然出兵平乱。正是再西军当中,再立出一个门户!原来西军泾源秦凤熙河三军牢不可破,秦凤军这般举动分出之后,老种又老病,泾源军将来不知如何,只剩下小种掌熙河军。西军分裂,正是自全之道!如此朝廷也就放心,天下也就放心!西军虽然再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力量,却还能长久下去!希晏兄,你就不想带着秦凤子弟,回归乡里么?”

姚古一震抬头,他们殚精竭虑,想的就是怎样将西军三路作为一个整体保存下来。自己也从来没有自立门户的心思。现在宇文虚中却是让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将西军自己分化开来!既然如此,当日他们何苦要和童贯明争暗斗不休?

但宇文虚中这么一个意思提出来,顿时就让姚古心思活了起来。与其这样与文臣士大夫集团硬抗下去,与其这样和朝廷硬抗下去。倒真不如将西军暂时分化开了!虽然力分则薄,说不定还有一路西军会被遣戍到其他地方,可是再不用这样提心吊胆了!西夏已经不是当年西夏,西军回戍,力量削弱一样能够维持,大家就这样踏实过几十年日子罢…………

难道真的就等着老公相异日去扶持萧言,再来对西军下手?萧言此子,可不是刘延庆这等暮气深重的家伙,童贯几乎就是他一手弄得灰溜溜的,直到现在快要倒台。一旦萧言调头回来对付西军,将来大家命运,当真是难以想象!他姚古,如何能居于萧言之下?

有些东西,姚古原来根本不会去想。现在一旦这个堤坝有了缺口,自然这些念头就倾泻而出。

西军数路,世代通婚,早就盘根错节。就算暂时分开,将来未必没有复合的时候。老种已经老病若此,基本管不了事情,小种也不比他年轻多少。他姚古却还年方壮盛,将来再将西军统合起来,让姚家成为西北第一人,未必就是没有机会!

话已经说到此处,就不必再深说下去了。姚古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宇文虚中和耿南仲,起身抱拳行礼:“姚某愿意出兵扫平燕京四下乱军!却不知道,两位天使大人,将如何做?”

耿南仲和宇文虚中对望一眼,都掩饰不住目光中的喜色。宇文虚中大笑起身:“自然是据实回报朝廷,老种相公暮气萎靡,不听朝廷调遣号令,典兵自保实力。而希晏兄忠心赤胆,毅然出兵,扫平妖氛。秦凤军为国之干城,当尽速回镇陕西,陕西军事,尽托于希晏兄肩上。而老种相公与小种相公所领军马,须得好好整练刷新,当留一部镇于北地。老种相公年老,也该原品休致了。小种相公,说不得就得负上镇北重任…………至于那位萧言萧宣赞,这场燕云乱事,和他刻意纵容,脱不了干系,所谓神武常胜军,当编散归于各军!将来如何,就看这萧宣赞命是不是够硬了…………希晏兄,这份奏章,现在学生与希道兄就愿当面写出来由你派出人马,驰送都门!”

第二卷 汴梁误 第048章 暴雨(一)

乌云层层从天边翻卷而起,飞快地堆积起来,在人们的视线当中组成狰狞怪异的形状。大风也渐渐起来,刮得幽燕大地,一片风行草偃。呜呜地掠过这片土地上的山川河流。

在大风的推涌之下,乌云从天边而至头顶,直至将整个天空都密布成一个幽暗的世界。

大风乌云之下,在燕京城周围杂处的奉天倡义复辽军的破烂营地,到处都是一片慌乱景象。除了能盘踞打下来坞壁的那些运道好的渠帅们,军资不完,帐幕缺少的复辽军各部,在野地里遭逢一场大雨就算受一次罪。各处营地都在叮叮当当地加固寨栅,加紧再将营地四下的排水沟渠挖得更深一些。那些渠帅手下心腹顶着大风声嘶力竭地吼着,让手下加紧干活,一边指挥着紧闭寨门,不要让其他人涌进来避雨。一个个顶着风差点没将肺管里面的血都呛出来。

有营地可以避雨的已经算是复辽军中的上流阶层了。杂处野地还有无数依附复辽军各方渠帅——现在应该叫各路元帅了。而勉强挣扎求生的流民百姓。战时他们要为前趋,去填各处坞壁堡寨的沟壑,平时就靠这些营寨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勉强度日。眼见一场春日暴雨就要倾盆而降,一个个呼儿唤女的将各自破烂窝棚尽可能的扎得更加结实一些,瑟瑟缩缩地聚做一团,接下来冷雨浇头,肚中无食,还不知道等到雨住,在四下野地里面,又要抬出多少无名尸首!

在燕京城西北面,离这最近宋军营寨不过十五六里的地方,就是奉天倡义复辽军都元帅府行营所在,正是耶律大石亲镇之地。

他的直领军马,已经过了四千,比起其他各路元帅的营地,又是另外一番气象。营盘整齐,也尽可能地完善了军资器械。扎营与此,刁斗森严,就算眼见大雨就要倾盆而下,也没有其他营盘那些手忙脚乱的模样。仍然一丝不苟地派出逻骑在四周巡视,值守在寨墙上的军将士卒仍然各守其位,不胡乱走动。甚或有一支出去操练的军马,还整队而归,唱着昔日大辽军中的得胜歌。

除了军械缺乏一些,军资破烂一些,在耶律大石手底,这支杂凑起来的军马,已然依稀有了不少大辽正规军的气象。

耶律大石看起来当日伤势已经好了不少,已经能够披甲,这个时候就一身玄甲,卓立在一处望楼之上,看着自家营盘,看着天上乌云,看着这幽燕山川大地。望楼上悬挂的认旗被被大风刮得噼啪作响,旗角不断地拍打在耶律大石脸上,而耶律大石也没有让开一两步,而是威严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自己积攒的实力,这就是自己今后为大辽复国的家当!但愿这僵持的时间再长一些,自己能获取更多一些的力量!

一名亲将大步上了望楼,对耶律大石躬身行礼道:“林牙,今日入夜哨戒是否如常?还请林牙颁下今日会哨口令!”

耶律大石身子一动,转过身来,看着这名领自己麾下全部轻骑哨探的亲将,先不答他询问,而是沉声问道:“宋军燕京城中出城传骑急递动向如何?”(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这是耶律大石最关心的事情,这亲将每时每刻都不敢怠慢,当下就对答如流:“燕京城中每隔一两日,都要遣出传骑一队,或七八骑,或十余骑,都是向南而去,觅渡口潜越高粱河。奉林牙号令,俺们不做截杀,只是任他们南下。渡过高粱河就不管他们了…………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队传骑急递向萧言所立营寨而去。”

耶律大石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摆摆手道:“今夜大雨,看这乌云,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只要雨不住,不管白天黑夜,哨探逻骑一概加倍,让弟兄们辛苦一些就是…………会哨口令,就是暴雨两个字罢…………好生做,将来有你的前程地位!”

亲将大声领命,转身就退下望楼。而耶律大石仍然在望楼之上站得笔直,久久不曾动一下。

这支奉天倡义复辽军,如果宋军不是别有怀抱。在外萧言,在内西军,都不肯过来认真打,也不会活蹦乱跳直到现在。只要宋军肯出力,这号称几十万的奉天倡义复辽军是绝对支撑不了多久,这是不用怀疑的事情。但是正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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