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明-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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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收拾一下,上岸!”花无缺心中的邪火一阵阵往上涌。心道:“果然是一次倒霉的任务,先是见了这一群泰西鬼夷,又遇到土匪的侦骑盯梢,现在可好,直接被撞个大洞。挨,这么长的路,这么多物资……”
正在这个时候,讨厌的土匪又出现了。从丘陵上奔下来一个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就跑到河滩上。
“啊,这家伙还真是猖狂,居然跑进射程来了!”花将军被敌人的挑衅激怒了,抽出手铳“碰!”一声射出去,硝烟中那骑兵的马长嘶一声,高高跃起,差点将马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吁……”骑兵手忙脚乱地控制着受惊的马。
“嘿,居然没射中。”花无缺大感丢脸。
“让我来!”纳达尔一把抓过林小满背后的火铳,单膝跪下,端枪锁定目标。
马背上的骑士觉察到危险,大力地摆着手,吼道:“别开枪,我是莫清将军手下第二标乙旗探马,有紧急军情告知!”
“等一下。”花无缺推开纳达尔的枪口,大声问:“你是不是想搭船?可惜啊,我们的船坏了。”
那个探子大声道:“不,我也是顺便路过,你是花无缺将军吧。我在夜校见过你。看你们的船出事,好意提醒你们。张献忠手下大将孙可望率两万军队沿南岸过来了。前锋离商丘城二十里,都是骑兵,大约两个时辰就到这里。你们还是快点下船逃命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奶奶的,难怪这一天来看到不少探子在河边晃悠。”花无缺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一段时间的合匪闹事都是张献忠所为呀!随着大量物资流向陈留,高原手头有大量金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张献忠自从进入安徽后,势力急剧膨胀,一占据了大半个南直隶。这么多人马要吃要喝,加上正值青黄不接,唯一的办法是苦熬。熬到秋收就好了。
可是,黄河这一场大水不但淹没了整个开封,连带着将安徽北部也给扫荡一空。看来,秋收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摆在张献忠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以军就食。
南下江西,甚至怀葛南京势在必行。张献忠庞大的队伍,也只有富庶的南方能够养活。
着一点,高原在夜校时已经同学员们讲过。当时,他很肯定地说:“张部肯定会在秋收前南下六安,进而西进湖北。若张部走,我军可顺势占据安徽,进而打通整个黄河航线。”
“哎,看来,张献忠在南走之前打算来我陈留捞一把。”花无缺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高将军和荀先生也有算错的时候呀!”。
他吐了一口唾沫,提气道:“谢了,兄弟。不过,你觉得我们跑得过马吗?”
“那是。”探子大声地笑了起来,“花将军,要不这样,你们把脖子上的号牌都交给我带回去。将来也好在忠勇祠里给你们找个位置。”
“去你娘的,晦气!”花无缺大怒:“你再他妈满口胡柴,老子一枪崩了你!”高原军士兵每人脖子上都挂了一个竹制号牌,上面刻着士兵的名字和所属于部队番号。以方便在战死时收尸。士兵阵亡后,号牌交到忠勇祠受香火供奉。
那探子嘿嘿一笑,“好心当作驴肝肺,不同你多说了,我马上要赶回陈留把这个情报报告上司。对了,最后提醒你一句,前面山丘后官道边有一个烽火台,去那里躲躲吧。祝好运!”说着,举手行了个军礼。
花无缺狠狠地回了一个军礼,心中却是一片混乱。他喃喃地说:“这下糟糕,我们才二十个人,人家的骑兵一冲,全得完蛋。”
身边的林小满突然说:“花将军,不如我们把船搁到北岸,孙可望的骑兵总不能飞过黄河吧?”
“去你妈的!”花无缺咆哮一声:“北面是明军的地盘,去那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渡河回陈留,老子可不想当逃兵。索性我们都去烽火台里就地驻守,截断官道,延缓敌人进军速度,给陈留留下应变时间。这一船火器够我们打上一阵了。也许我们会死,但我们死得有价值。”
“这……”林小满一愣。
“怎么,和尚也怕死?”花无缺一脸不屑。
林小满热血上头:“不怕!”
“对,怕个球!”花无缺低声咆哮:“卫我家园,万死不悔!”
第二十章 蝴蝶
情况有些不对劲。
回忆了一下真实的历史,回溯到大半年前,也就是丁启睿接替杨嗣昌出任督师,负责河南的剿匪工作。当时丁督师并没有多少人马,杨嗣昌只留给他三万人马,其中左良玉军占搭补,另有川军,土司兵若干。他从陕西有带来一万多人,都是贺人龙和三边兵。当时李自成在豫西,声威正盛,靠这点人马去同李自成硬拼显然不是对手。
于是,当他知道张献忠在豫东南一带挥动时,灵机一动,率部去找张献忠的晦气。反正皇帝只命我剿灭豫贼,李自成是豫贼,张献忠也是豫贼。
此十的张献忠地区势弱可欺。他攻占襄阳后因惧怕左良好玉,急渡汉水向东,攻占河南光川。这个时候的左良玉正强大,手中部队又是百战之士,加上装备精良,让起义军很吃了点苦头,打得张部有点闻风丧胆的味道。
占领光川之后,张献忠又回到湖广境内,攻占随州。随后,张献忠、罗汝才又率部攻击南阳,准备拿下这个河南南方重镇。当时,张献忠和曹操还是一家人,关系也非常密切。无奈,南阳急切难下,张、罗二人便耗在这里,也捅了河南明军的马蜂窝。丁启睿急令左良玉部追剿。左一来,张献忠见湖广空虚,转而西进,将湖北北部州县一举拿下。
如此大范围的穿插机动充分展示了张献忠游击战的精髓,也让左良玉莫可奈何。不过,长途行军让军队士气低落,也对前途失去了信心。这个时候,罗汝才因为战略分歧同张献忠产生了巨大分歧。一怒之下,曹操率兵改投如日中天的李自成。
罗汝才这一走,张献忠顿感势单力薄,占领湖北的战略意图也彻底破产。于是,他又带兵回河南,过信阳时也是霉星高照,正要碰上前来截击的左良玉。
当时的左军打张献忠最来劲,一是,张部比起李自成要弱上许多,正是捞取军工的好机会;其次,攻下襄阳后,左良玉被削职留任,对他正恨得咬牙切齿;最重要的原因是,张献忠生性嗜杀,当时左部诸将的家眷都在樊城,老张一拿下那里,居然将那些妇孺杀了个精光。
如此一来,张、左两军这次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大战即起,张献忠被打了个大败,悍将沙头目也被左军斩首。张身负重伤,部下被俘杀一万多人,骡马损失一万多匹。
受到重击的张献忠急逃山中,而左良玉则猛追猛打。到最后,张献忠是余残部两千人,陷入了造反事业的最低谷。
信阳惨败之后,张献忠无法在河南立足,只得东逃安徽,与革、左五营时合时散,共同作战。这个时候,李自成在河南牵制了大量的明朝军队,也让张献忠大松了一口气。
检讨了信阳大败的原因,八大王痛感没有一个固定根据地的痛苦,而以前的流寇式的作战方式也有很大问题。于是,老张在拿下舒城之后做了几件很有政治远见的事情。他在舒城弄了个伪政府,设置六部,任命曾经的明朝太仆寺卿濮中玉做礼部尚书,自己兼吏、刑尚书。其余各部尚书也用明朝前官员担任。
因为这次大变革十分有利于发展,只在很短的时间内,张献忠的势力急剧地壮大起来。并攻克重镇庐州,击败黄得功、刘良佐军,震惊江南。一时间,张献忠不但势力尽复,比之来安徽强还要强大许多。
但事情在革、左五营西进河南投奔李自成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按照真实的历史,在革、左五营去河南之后,张献忠即不愿去河南,也不想自己在安徽独撑局面,便预先派军师潘独鳌潜入武昌,收集情报。同时,张率领所有军队沿长江西进,攻击坚城安庆,准备一举拿下湖广,以为帝王之资。
事实证明,这是一次非常失败的军事行动。张部新建,虽人马众多,战斗力却不强。沿长江长途进军,遭遇明军顽强抵抗。实力也一点点被消耗,最后,强弩之末的张献忠大军在黄梅大败,只得退兵,并在潜山天堂寨一带蛰伏。
后来,若不是李自成在拿下开封之后全军南下湖北,牵制了明军主力,张献忠也没有机会在这个时候兵出潜山向西猛攻,最后拿下湖广省会武汉,建立大西政权。
而在高原所在的这个历史分支里,张献忠并没有盲目西进,试图靠蛮力拿下湖广,而是耐心等李自成攻击襄阳,以待两军都进入相持阶段,寻隙闪电一击,拣那个大便宜。
因此,这个历史位面的张献忠先生比高原熟悉的那个要聪明许多。
在拿下舒城之后,张也知道这个地方是东西长江水运的枢纽,正处于东南明军不得不攻的位置。于是,老张索性领军转了一个大圈,北上亳州,拓地千里,同李自成的河南地盘连为一体。
一时间,张部夹在河南李自成和凤阳、徐州明军之中,庞然大物也。
本来,徐州、凤阳的明军也有意西攻。无奈李自成挖开黄河水,居然将张献忠和明军隔开。让老张拣了一个大便宜。
随着李自成汝宁战役的结束,眼见着闯王大军就要南下湖广。张献忠见机会已经成熟,决定东进摘桃子。可现在正值青黄不接,军中乏粮。
而陈留高原这段时间大量采购物资,动静实在太大,并提醒了老张,既然马上就要去湖广。走之前何不随便去陈留抢他娘的。
如此,张献忠便派手下大将孙可望为大将,率骑兵两千,步卒七千,辅兵一万顺黄河西进。一路抢劫粮船,一路高歌猛进,很快推进到商丘一带。
自己则四万人马尾随而行。这四万人马中精锐一万,辅兵三完,端的是声势浩大。大有一举塌平高原的势头。
历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蝴蝶的翅膀开始扇动了。
高原摸了摸头,苦笑,“八大王还真不是一个好邻居呀!来人,招集军中大将议事。”
第二十一章
对孙可望这个人高原还是有所了解的,此人也是高原的米脂老乡。从小就跟随张献忠起义。外号“一堵墙”,身材高大,骁勇善战,与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同为张献忠义子。
从他“一堵墙”这个外号可知,孙可望的作战风格很是强悍,大概属于猛张飞类型吧。
孙可望器小易盈,缺乏统筹全局、妥善处理内部关系的胸襟。在后来的历史上,由于对李定国的战功非常嫉妒,竟谋召李定国赴沆州议事时杀之。说起来高原对这个人的民族气节很是不看好。因为惨败于李定国之手。心怀怨恨的孙可望干脆投降了清朝,出卖西南军情虚实,使李定国和西南抗清武装最后失利。
因为如此清廷封他为义王,王倒是王了,至于“义”估计很多人都存有疑惑。但清朝对他还是很不信任,以至于在狩猎时将他乱箭射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对满清的主子们眼里,杀他孙可望就如同杀一条狗。
这是后话。就目前而言,孙可望还是很威风的。
对高原来说,孙可望是陈留成军以来的最大挑战,是一块磨刀石,是检验前一段军训成绩的考卷。
“诸君,敌人很强大呀。孙可望两万,张献忠四万,都可以号称三十万了。”高原环视屋子里的众人,“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议一议。如何才能打败敌人的疯狂进攻。”
高原手下所有高级干部都来了,包括远在开封的王滔,以及各县主薄以上官员。
张献忠的强大显而易见,一听到敌人居然来了这么多人马,众人都“嗡!”一声闹起来。
荀宗文咳嗽一声,率先道:“将军,敌人人多势众,又长途奔袭。我军不妨收缩防线到陈留,以逸待劳,避其锐气。我军初成,稳妥谨慎为上。不如抓紧时间修葺城墙,并请均平为高一功将军出兵援助。甚至可写信给闯王。毕竟高将军还是闯王部将,而开封府也是闯王的地盘。”
文官们都点点头,齐声道:“荀先生说的是。”
文官们自然以荀宗文马首是瞻。至于武将,大多胸无点墨,让他们上阵厮杀都没二话,真指望他们在这个会议上说出个道道来,也是为难他们了。于是,武将们都瞪着眼睛不说话,只等高原下令,到时候不折不扣地执行就是了。
高原:“荀先生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过有一点我想请教。若放张献忠进陈留,今年的秋收就别指望了。”
荀宗文回答道:“我陈留军本就没指望地里的收成。”
话音刚落,莫清突然问:“荀先生这话说得不对,若我真放张献忠进开封,只怕高将军在开封就要民心丧尽了。”他主管情报事务,本就独立于物将和文官系统,以天子门生自居,说起话来也不顾及荀宗文的面子。若换成其他人,以荀宗文在文武官员中的威望,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