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苍雪-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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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开蜡丸便露出一张薄笺来。息潋的字纤瘦而有锋笔,字里行间所透露的信息,看得傅轻瞳眉目舒展,浅笑连连。
只见她阅毕,顺手将那纸扔进火盆里。走到窗前,双手支着下颌,眯起眼看向天空,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阴影处,伫立着一红一黑两个男子的身影。
姬流觞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王不派人先截下那信鸽。”
苏无翳道:“息潋不会将重要的事用信鸽传递。不过,不知为何,她见到那薄笺倒是欢喜得紧。”
姬流觞笑道:“看她满面春色,想必是他们之间的情事。”
苏无翳疑道:“你怎么知道是情事?”
姬流觞指着远处正凭窗傻笑的傅轻瞳道:“王,若是你真心喜欢一个人,便会知道,就算是只字片语传来,也能让一个人或是开心或是难过。左右一个人的,往往是个情字。”
苏无翳挥了挥袖子,洒身而去:“我苏无翳最痛恨的,便是受制于人。情,不要也罢。”
只见身后的姬流觞耸耸肩,俊脸蹭着手臂中抱着的擦得光亮的长戟杆子,似是感触颇多:“情这件事,由不得人啊。”
他脑中竟浮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青色的影子来。
当时那人从他身后追了上来,与他的距离不过一臂。只见那一双桃花眼轻瞟而过,随意地朝他一拱手,笑道:“姬将军,舍妹年轻不懂事,在大殿之上伤了将军。还望将军见谅。”
灯笼中摇曳的烛火映着那人清雅如莲的好相貌,笑容如春风拂面。
一瞬间的怔仲,仿佛被什么击中到了心口的位置。
他竟也回不上话来,唯讪讪地颔首。回自己的住处,抱着长戟擦了一遍又一遍。面上的笑容和如今的傅轻瞳如出一辙。
多日来未曾见到苏无翳的傅轻瞳,今日却撞了个“大不幸”。收到息潋的信正欢喜的心情,也因此灰了大半。
苏无翳派人将她“请”到御书房谈话。
一路上,已然结痂的伤口蹭着镣铐的边缘,又一次因为行路匆忙而一点点裂开。
到了御书房门外,却不见苏无翳的传召。傅轻瞳只得站在铺满了白雪的台阶之下,静静地等着。
不多久,雪一点一点地飘落下来,渐渐地,天空变得青灰,雪下得越发大了。
傅轻瞳缩手缩脚地紧裹在那件锦狐大氅内,头发上,眉毛上,开始挂满了雪粒。因走得匆忙,没戴上裘皮手套的她,一双纤手冻得通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路过的宫人都注意到了御书房门外立了个模样古怪的雪人。
“王,傅姑娘已经在外等了三个时辰了。”一个奉茶的宫人轻声提醒道。
苏无翳搁下笔,从满是奏折的御桌上抬起头来:“让她进来。”伸手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
门开了,寒风裹大雪从门口一涌而入。
两个宫人搀扶着已成雪人的傅轻瞳一点一点挪了进来。只见她满面青灰,一双唇冻得已然发紫,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塑。满身的雪屑因着室内的温暖而化为雪水,直往下流。
过了许久,傅轻瞳几乎失去的意识慢慢恢复过来,身子酸痛难忍,没有其他二人的搀扶,定会跌倒于地。
在息国受尽众人疼爱的丞相之女,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鼻子一酸便想哭出来,可眼角瞟过苏无翳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咬着牙硬是将眼泪逼回了眼眶。只见她掩了目光中的愤怒,面上挤出个笑容来:“苏无翳,你书房外面的雪景不错。”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在受过这样的委屈后还有胆量出言讥讽一句。眼前的少女和别的女子都不一样。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坚强得多,令人好奇得多。
棋逢对手。
苏无翳却要试着触碰她的极限。
苏无翳靠坐在原位凝望着她,一手支颐:“知道为何本王要请你来这么?”
“总是比赏雪景更重要的事。”傅轻瞳嘴上答着,眼梢却不放过这御书房内的任何角落。
苏无翳微微一笑,道:“找你下棋。”话音刚落,便有宫人将一个白玉棋盘桌并两个盛放棋子的玉盆抬到中央,摆了两个锦绣软垫于地上。
傅轻瞳在他人的搀扶下勉强折起早已僵直的腿,跪坐于软垫之上。头上的雪全化成了水,慢慢流入衣领之中。外热内冷,只见她整个人都颤得厉害。一只冻得红肿的手去拿棋子,几次拿捏不住,都掉在地上。
苏无翳似乎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只自顾自坐在软垫上,执起玉盆中的一粒黑子:“听景说你下棋的时候很有趣。本王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有趣法。”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对象,不同的心情。
傅轻瞳对着面前同样丰神俊美的男子,却再也做不到耍些小赖皮或是抚掌大笑得如同个孩子。
她只是抿唇不语,使尽了全身的气力将手中的白子稳稳地按在棋盘之上。雪水和汗水流作一处。狼狈不堪。
苏无翳下棋亦是下子如飞,若在平时,这点倒合了傅轻瞳的口味。
只见他斜眼瞟过傅轻瞳因难受而蹙眉咬唇的脸,两个浅浅的酒窝显露。晶莹的汗珠一点一点地从鬓角渗了出来,越发衬得有些病态得发红的面容粉雕玉砌。
记得前几日去看望景,她正坐在桌边与景下棋。他站在门口并未踏入。
只见她斜凭着桌,一手托腮,曲起膝来抵着沉香木的圆桌。她拈着枚棋子,落得飞快,突然涨红了脸,口中嚷嚷要悔棋。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倒是活泼可爱的模样。
景亦让着她,好脾气地笑着。
她忙“啪”地落了一子,看着棋盘孩子似地抚掌大笑:“这下你可输了!”
两人笑得开怀。
傅轻瞳笑得很甜很美,眼底清澈如水。仿佛无欲无求的快乐。
与华潆初给予他的眼眸,给予他的笑容截然不同。华潆初的是充满着利益与欲望的眼神与笑容。尽管满是爱意。
所以,这样的情,他不要也罢。
有些恍神间,眼前的少女面带病态的潮红,身形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华丽丽滴回归。。倭国旅游比高丽好也。。。不错的说~
回归后再次倾情打造每一位性格迥异;受人欢迎的美男。.
最近轻尘人气比较旺哦。。有喜欢别的咩?
1。30:今天天气不大好。。。我又开始挖坑鸟。。.
第十二弹 梦回年少时
恍惚间,傅轻瞳的魂灵离开了冷得发颤的躯壳,仿佛悠悠而起,回到了那个四季温暖如春的国度。
没有皑皑的白雪,没有漫天的青灰色。只有松软无边的草地,四处盛开的鲜花,落花飘入流水潺潺而过,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三个身影。一青一紫一灰。
彼时,所有的人正年少。
那年,她不过五岁的年纪,出落得已是水水灵灵,讨人喜欢。尤其是那笑时胖胖的面颊上露出的两个小小的酒窝,仿佛盛得下这世上所有的快乐。
在她很小的时候,大她几岁的傅轻尘最常做的事就是把这个唯一的宝贝妹妹抱在怀里,四处献花似地给人看。每逢别人夸奖瞳孔儿长得可爱的时候,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因为在他的眼中,没有一个孩子能比他的妹妹更可爱逗人的了,也没有一个孩子能比他的妹妹的脸更好掐好蹂躏的了。
于是,息国的国都中,没有人不知晓傅丞相家的这个小千金,因为她是一个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就连他那平时懒惰成性却绝顶聪明的哥哥,都会放弃睡觉和外出闲游的时间,不厌其烦地哄她、逗她。当她是心头的宝。
但,渐渐地,当傅轻瞳七、八岁的时候,出落得越发粉雕玉砌,可傅轻尘却恢复了其原有的性子,开始四处游山玩水,结朋交友,照顾妹妹亦无先前般热络了。
理由很简单:孩子大了就不好玩了。
一下子从天堂掉进地狱的傅轻瞳不会那么甘心就被哥哥这般“抛弃”。
于是,他们总会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俊俏的小公子,倒骑着一只无尾的小毛驴,慢慢悠悠地晃在大道之上,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个扎着包包头的漂亮女娃娃。
左拐右转间,那女娃娃尾随着傅轻尘来到一个藏在深巷里的精致酒肆中。
傅轻瞳永远都记得第一次遇见息潋时的样子。
那日春光正媚,慵懒地落在凭窗而立的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一身银灰色的锦袍,长长的黑发用银带高高地束起。他转过身来,在满目的春光中,摇着纸扇向来人轻轻一笑:“轻尘。”
那笑容有十分的温柔,伴着和煦的春光,直直地印入傅轻瞳的心坎里。
那便是十五岁时的息潋的模样。
在傅轻瞳的眼中,那时的息潋风华正茂,笑容温和,远比自己那慵懒成性的哥哥要俊美得多。
傅轻瞳一手攀在门框上,小小的身影掩在阴影中,双眼愣愣地看着他,一张嫩脸红了又红。
于是,经常找着各种借口想于傅轻尘的口中套出这个俊美的银袍少年的下落与名字,但终究无门。
傅轻尘不甚同意让自己的妹妹去结识这个息国的四王子,只是一味地推托:“若是只想与他做朋友倒罢了,你千万不可喜欢上他。”
“为什么为什么?”傅轻瞳不依不饶地问道。
傅轻尘道:“潋是心怀天下的人,而且已有了喜欢的人。莫要再在他那吃亏。”
傅轻瞳不信。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怎么说也不能轻易放弃。
于是,她每日固执地等在酒肆的门口,期盼着能再见那少年一面。可他,一直没有再出现。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她一直在等。每天穿着最漂亮的衣服,以最漂亮的笑容在等。
她要让那银袍少年看到她最漂亮的样子,然后笑着告诉他:我喜欢你。
那是息潋十六岁那年的冬天,从来未曾落过雪的息国格外地冰寒。
一身是雪的傅轻瞳缩手缩脚地蹲在那家酒肆的门口,不时哈着口中的热气暖暖红肿的双手,可还是浑身冻得发颤。仅仅是件略厚的紫锦袄子,也被体温融化的雪浸了个透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就像每天的每天,那样固执地等待下去。
终于听到了踏雪而来的声音。
一道阴影覆落在她的上方,久违的动人的声音,却有着浓浓的鼻音:“姑娘,你没事吧?”
是的,便是这个声音。
傅轻瞳满目欣喜地抬起头来,来人有了一瞬间的震动,颤抖。忽然,她被双眼通红的息潋深深地抱在怀里。她能感到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从她的衣领处滑进背脊。
息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她不断地哭泣,本是抓在手中的那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薄笺飘落在雪地上。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她欢喜而疑惑着,正想发问却感到一股不寻常的热流窜上了脑门,将她一下子击倒。傅轻瞳就这样失去了意识而倒在息潋的怀里,额头滚烫,泛着病态的潮红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可恶,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啊。
少年息潋落泪的那一年冬,燕侗国破,赫连小容死。
傅轻瞳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床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干裂的唇中不住地低声唤着一个名字。苏无翳俯下身去仔细聆听,蹙起了眉:潋。
硬生生地扳开抓着自己的手,苏无翳整了整衣领站了起来,寒声道:“阿阮,你留下来照顾她。”
立在一旁的阮辛垂首道:“是,王。”
江南。
一青衫男子发丝半散,斜躺于小舟之上,一掌荷叶兜头而盖,只露出半张清俊的脸来。
于船尾坐着的是位窈窕清秀的素衣船娘,一边摇着桨,一边偷偷地拿眼斜觑这似已入寐的客人。两朵红云飞上了面颊。
荷叶随风而动,簌簌作响。
“姑娘,若有人将自己的妹妹留在虎狼之地,而自己出来逍遥。此法可对?”那青衫男子开口问道,声线清雅动人。
船娘的脸更红,却立即说出一口的吴侬软语:“自然是不好的。我阿哥打小就不让别人家的坏小子欺负我。就算现在大了,还是一样的。”
那青衫男子沉思了片刻,摘去荷叶,坐起身来:“阮公墩我便不去了,从原路回罢。”
船娘愣了一愣,忙按他的话拨转了船头。
“瞳儿……”青衫男子负手立在船头,望着日曜国的方向,微醺的清风拂过他肩头的发丝,天上的流云落下片片清影。
船娘突然觉得眼前的男子缈远而空灵,似不是她所捉得住的。她于心底轻叹一声,自家的儿女心思灰了大半。
岸上的行人皆伫了足,穿花拂柳地争着看那神仙似的人物。
此时,一棵柳树上栓着的一头小毛驴大杀风景地铆足劲儿仰天一吼。尾巴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
落花阵阵中,那青衫男子转过头来,向它这边轻轻一笑,倾倒众生。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最近老虐女主。。。搞得她好象没男主男配们喜欢。。。真可怜啊。。。
2。3:小修。。。继续填新坑ING~
第十三弹 若我将为王
就在傅轻瞳昏迷的几日内,日曜国完成了一桩举国欢庆的大事——日耀王苏无翳与华国潆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