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禧-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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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我什么都不敢为他去做,只能在他背后隔着若干个女人默默凝视着他,凝视着乌拉纳喇,艳羡着只有正福晋才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尊荣,期待着他可以感受到我的心意回转身子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惜对他来说,连这一眼都吝于施舍。
至于帮他分担烦恼,和他共享欢乐则更是我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实际上新婚的三天结束后,他就几乎再没进过我的房。
最初的时候,我每天晚膳过后都固执的在桌前等他,摇曳的烛光伴随着我的期待,期望下一瞬间他就真的可以推门而入……一日日就这么过去了,从深夜到黎明,我从希望到失望,他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为了打发漫漫长夜等待他的孤寂,我拿出了《女则》《女诫》,通过阅读这些经典书籍激励自己要忍耐要忍耐,甚至还盼望当有一天他到我房里时看到我在阅读这些书籍,会夸奖我懂规矩识大体……
再后来,当我能把《女则》和《女诫》倒背如流也未能换回他的怜惜时,为了支持我自己心中对他那最后的憧憬,我放任自己每夜偷偷沉浸在《西厢》里,为了崔莺莺和张生的爱情也为了我自己,我需要通过别人得偿的幸福来激励自己……
从我嫁入雍王府以来,正福晋乌拉纳喇氏就一直把我当作假想敌,尽管那时我还只是个地位低下的格格,乌拉纳喇氏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敲打我的机会。于是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我经常会因为这个或是那个的过失被乌拉纳喇氏惩罚,在自己房内禁足个两三日是常有的事,其实比起去给她请安看她脸色,我倒宁愿躲在自己的房内,若不是还期待能在乌拉纳喇氏那里偶尔见到胤禛一面的话,我想我会直接犯个大错从而让她把我关个一年半载的时日。
那日,乌拉纳喇氏又惯常的找我麻烦,挑剔我请安的时间不是来的太早就是太晚,在我一如往常的沉默中,我的丫鬟碧萝再也忍不住的出声替我分辨了两句,就这两句已经够了,碧萝被狠狠的掌嘴不说还要立刻被赶出雍亲王府。
我跪在地上使劲的哀求乌拉纳喇,我甚至愿意代替碧萝接受各种惩罚,可乌拉纳喇只微笑的看着我:“年格格,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感情再好也得记得各自的本分,不然就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要爬到主子头上去了。我这也是替你教教规矩,省得外人知道了说我们这雍亲王府失了身份。”
我知道求乌拉纳喇无用,便发疯般的冲向胤禛的书房,可刚到书房外就被他的贴身太监高无庸拦住了:“格格,这是王爷办公事的地方,内眷未经许可是不能随便进的。”
“王爷,王爷,玉遥有事求您,请您帮帮玉遥吧,王爷王爷!”我在房外喊的声嘶力竭,可书房内却毫无声响,我知道胤禛明明就在里面,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连这一面都不肯见我。
无论高无庸怎么劝我,我都固执的跪在书房外面就是不肯走,很久之后,里面传来一声暴喝:“高无庸,让她走!连点规矩都没有了么!”
高无庸为难的看看我,再望望书房,无奈的低语:“格格,您就快回去吧,王爷这是发大脾气了,您何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奇#“规矩……规矩……”我低喃着,木然的直起身子一步步认命的向我的小院走去,终于开始绝望:“原来,我在他的心中什么都不是……”
#书#我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的院子,呆呆的坐在床边,脑海里种种片段交替轮回,蓦地,我人事不知的直直向后倒去……
#网#等我醒来时,看到碧萝守候在我床边,我惊喜的握着碧萝的手,挣扎的说:“碧萝,你没被撵出府么?真是太好了。”
碧萝急忙按住我的身子:“格格,医生说你的身体太弱了,心神耗费太过,要好好调养才可以啊。奴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福晋又改变了主意,不过奴婢以后一定会瑾守教训不会再给格格惹麻烦了。”
从那以后,我和碧萝两个就像空气一样尽量不惹人注目的活在雍王府里,而我也彻底摒弃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把那些《女诫》《女则》和《西厢》统统锁在了箱底,而拿出了二哥给我的陪嫁《史记》,这时我才回想起二哥给我这本书时话中的深意:“小妹,你嫁入雍王府后也可算是皇室中人了,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空的时候读点史书还是必要的。”
唉,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我的结局,而那时的我还可笑的沾沾自喜着一无所知。
《史记》读完,我又读了《汉书》,我的月例银子有一大半都花在了买书上。直到我读完《孙子兵法》,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争斗和权谋有了从未有过的认识,以前很多想不通的问题现在终于明白了,对于乌拉纳喇我想我也真正懂得了并且找到了从今往后和她相处的方法。在这一刻,我终于从一个天真的对爱情毫无保留的女孩成长为一个懂得用手段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的女人。
就这样,我在雍亲王府默默无闻的过了十年这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晚上,胤禛真的如我以前种种幻想的那样再次迈入了我的房门,我这个不争气的女人面对着他的样子,居然……又落泪了。
即使再聪明的女人也有她的软肋,而我的软肋就是胤禛,我的聪慧透彻在他的面前再次溃不成军,我又心甘情愿的再次纵容自己对他的沉迷。
第二日,我得知自己的二哥年羹尧被升为四川总督的消息,我心中有隐隐的明白昨晚胤禛宠幸我的原因,可我又迅速的把这“隐隐的明白”从我脑海中删除的一干二净,我宁愿相信胤禛是因为看到我的心才如此做的。
从这之后,我告别了备受冷淡的日子,胤禛的宠爱对我一日盛过一日,我的位份从一个低微的格格很快提升到侧福晋,而伴随着我的宠爱日益升温的自然还有我二哥官职的升迁,到胤禛正式登上皇位时,我顺理成章的被封为贵妃,成为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乌拉纳喇氏的女人,直到我二哥年羹尧被封为青海大将军,我的宠爱自此也达到了顶点。
随着我地位的提升,我和乌拉纳喇在后宫的争斗也不可避免的拉开了序幕,在若干次权谋的碰撞中乌拉纳喇氏逐渐发现我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单纯软弱到可以任她欺凌的年玉遥了,几次的争斗她都被我暗地里反击回去,居然一点便宜也没沾到,更可气的是,我却在人前始终摆出一副好脾气和柔弱的表象,对谁都是一副“我很无辜”的蠢样。
其实,我之所以对乌拉纳喇氏一直都维持着“自卫”却不“反击”的状态,是因为我知道胤禛不喜欢钩心斗角的女人(尽管他自己是个中高手),所以为了讨他喜欢,我仍是努力展现出自己纯洁无心机的样子给他看。
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就算是一种自我蒙蔽的表象也罢,我仍然不愿意从这场梦里醒来。所以我努力把握每一刻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努力让他深深的深深的记住我……
美梦从来都易醒,我和胤禛之间还是一步步走到了最后的分离,曾经小心翼翼呵护的爱情也变成了铭心刻骨的仇恨,是因为他的现实?他的无情?他的背叛?还是因为我低微到尘埃里的去爱都未能换得他的一点真心?
随着我最后一个孩子福全的离开,随着我二哥生命注定的消逝,我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的活下去了,我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他的心就像是一块石头般永远不会被捂热,而我对他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年家消亡了,我这个棋子也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我的最终命运就是变成他手中的弃子!
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那个我最恨的人。从我觉醒的那一刻起,种种权谋争斗的招数无比清晰的从我心中浮现,反正生命于我来说已是折磨,人世间我再也看不到可让我留恋的人可让我沉迷的事,那么死亡对我来说非但不是沦落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我死而无怨!
前尘往事一点点滑过,额娘对我说过的话再次回荡在我耳边:“遥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富贵荣华地位权势都只是给外人看的表象,只有找到一个可以真心对你的良人才是最重要的啊。”“额娘只希望你平安和幸福就好……”
“幸福?!我的幸福全毁在了我良人的手里!”我心中的怨恨发疯一般的蔓延:“既然你亲手毁了我,胤禛,我发誓我一定也会毁了你,黄泉路上一个人真的太寂寞了,我一定会以无比的耐心等你来陪我。当你慢慢按照我的计划迈向死亡时,我一定会笑着……笑着看你一步步向我走来,一起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我安排碧萝成为我的棋子,我主动奉上合欢散,我诱惑碧萝按我的心意一点点把你引诱到我亲手挖好的陷阱里,我用我的生命做引子开了局,就势必要让我对你的诅咒成真:“这一世,你拿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而狠狠践踏,下一世,我也必将把你最看重的东西毁于我的掌心!这是我年玉遥对你爱新觉罗。胤禛的诅咒,生生世世,你一定要好好记着!”
死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我身披大红嫁衣向胤禛走去,13岁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的神色……我定定的看着,看着那时的自己一派天真烂漫的走向现在的结局,不由悲凉的轻叹:“这一场戏,我只看到了开头,却永远猜不到结局几何……”
第 32 章
荷花宴结束后,我吩咐安德海第二日去宫里把负责选秀时给秀女验身的那位李嬷嬷找来,小安子听后一句废话没多问的领命去了(这就是聪明人的好处啊,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八卦,什么时候应当闭嘴)。
天明时分,醇亲王三日的筹备期结束,正式奉圣旨和桂良一起启程去天津和洋人签订条约去了,而他前脚刚走,我就立刻以“醇亲王福晋因怀有身孕需要特别照顾为由”把宫中太医院的首正白御医指派到醇亲王府伺候福晋待产,醇亲王府接旨后无不感激涕零的叩谢皇恩赐给他们如此深厚的恩宠。
我趁着咸丰帝和大臣议事的时间在方壶胜境的琼华殿接见了李嬷嬷(鬼鬼的恶趣味之一就是把自个当导游带领大家游览圆明园各大景点……)。我命安德海带着所有伺候的人都退到殿外待命,未经传召私自闯入者皆乱棍打死,也许是我还从未发过此等最高级别的统杀令,所以话音刚落所有听命的人皆抖了一下,立刻小心迅捷的退了出去。
李嬷嬷行礼完毕后就站在一边等我吩咐,我也不着急,一句话不说的只是闲闲喝茶,李嬷嬷几次忍耐不住的偷觑我面色我也假装不知,直到过了足有一顿饭的功夫,我才状似无意的忽然开口:“李嬷嬷和月答应关系很好吧?”
李嬷嬷被我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楞了好一会后才小心的回答:“奴才和月主子实际并无太多交往,不知道是谁在兰主子面前嚼这种舌根才让主子误会。”
“嚼舌根么?我看也不尽然,很多事若是无风怎会起浪呢?何况李嬷嬷若是不和月答应交好,怎么可能替她修补处女膜呢?”我依然说的云淡风情,仿佛捅破这个巨大的秘密就和吃白菜一样简单。
李嬷嬷听我扔出这个重磅炸弹,脸色不禁一下子变了,但也只变了那么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跪倒回话时声音居然还难得的冷静:“兰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是要灭九族的,如此大罪老身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犯啊,真真是冤枉死了。这也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想借主子的手给老身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好置老身于死地,其用心十分险恶,主子一定要谨慎切莫上了那些小人的当。老身对皇室一片忠心还请娘娘明鉴啊。”
李嬷嬷这番话说完,我不由得在心内感叹:“果然是在宫里历练了几十年的老人,这心理素质强的决不是一般人,四两拨千金的就把重点转移到了别处,提醒我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看来这李嬷嬷也是心理学的个中高手,知道宫中妃嫔疑心大的特性,若不是我亲眼目睹她造假的过程,单就今天她这一番话,我也会不自禁的思忖是不是有人拿她当幌子挖了陷阱让我跳,如此非但不会对她深究,反而很有可能会对那真正向我告密之人产生怀疑。如此看来这个李嬷嬷倒让人不能小觑,要想让她听命于我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不过,我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棋逢对手的人了,这回倒要试试看究竟谁才技高一筹。”
“嬷嬷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我装作深表赞同的点点头,看到李嬷嬷暗地里松了口气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那么……这块牌子又做何解释呢?”我随手拿过一块牌子掷于她面前。(鬼鬼的忏悔:我知道,我知道脱掉人皮三更半夜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