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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梆子井-第129章

小说: 梆子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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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崇明,你还记着咱们在纺织厂复课的那些日子吗?”“那怎么能忘了呢?没有那些日子就不会有今天!”“是的,阴暗潮湿的防震棚,机器轰鸣的车间,我们一起交流着对时局的看法,以及对未来的憧憬。虽然这次我没有考上,我仍然对那些日子充满了依恋。”“你是在做诗吧!”他说:“所以我认为,你还是能考上的,关键就看什么大学了。”“崇明,我觉得,你这次之所以考得这么理想,完全在于当时你对时局进行了正确的估计。我总认为,还会实行推荐制度,还是张铁生那样的人上大学。”“我哪有那么神呢,还不是尚师说的!”“尚师对你说高考制度要恢复了?”“你忘了?四人帮还没有粉碎的时候尚师就说了,当时也就是从‘照过去方针办’这六个字分析出来的。”“我都记不得了。看来你是留心了,而我却没有。”“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实际上,尚师当时也是有意的。我记着他还给咱们说了一段话,意思大致是,看一个国家有没有希望,主要看年轻人有没有前途。所以他分析,高考制度必然要恢复!”“总归,我真正的复课是在四人帮粉碎之后,甚至可以说,是在*复出之后,因为有好长时间都在收集课本。”谁知高崇明说,他真正的复课也是在那个时间!“你还记得吗?高考制度恢复以后,我才离开那个厂子的。当时让你走你不走,还要再干一个阶段。”想来我和高崇明的差异就在这里了:他能果断地采取行动,而我却不能,总是计较一些微小的得失。

“就因为这‘一个阶段’,咱们的成绩就相差了六十分?”他又笑笑:“让我说,你还是明年再考吧。刚才我看你们单位确实是学习的好环境,你工作又不忙,再复习一年,明年考上个重点大学不成问题。”“你不是说,明年要加试英语吗?”“我也是听说,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即便加试,我想也是参考分,不计入总分的。复习半年,你可以考上一般大学;复习一年,你还不考上北大复旦了!”“北大我不敢想,只要能考上西大就行了。”最后建议他:“崇明,你还是去看看尚师吧。你考上了,应该让尚师知道。”“还是等你拿到通知书咱们一起去吧。”“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就在最近。”“你不是说,让我明年再考吗?”“你去不去,通知书都会送来的。”。

但是,通知书还是没有送来。仓库里有一个人自称和汉城公社很熟,于是,就托他问了一下。“正在录取,考上是不成问题。主要就看什么大学了。”唉,除了师范,还能有哪里!不过我也进一步想了想,你猜想到了那所大学?竟然是延安大学!这当然和中学的一个老师有关。曹老师一走他就来了,代我们的语文。他有将近五十岁了。整天穿一身发白的蓝衣服,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上衣口袋还总插着一只钢笔。讲课也不知是哪儿的腔调,听说是南方人,却在北方呆得时间长了。有一天讲《捕蛇者说》,竟然把“以啮人”说成了“捏泥人儿”,以致王长顺见了他就是,“捏泥人儿、捏泥人儿,捏给老学究!”据说他就是延安大学毕业的。于是,我对延安大学就产生了看法。况且,延安那个地方现在还是毛主席呆过的那个样子,也不知是要保留革命圣地的风貌还是什么原因,总归是时间过去了三十年,它却一点也未变。听说,有一次周总理回延安,看到老区人民还过着当年的生活,竟然流下了眼泪。我如果到那个地方上四年学,简直无异于上山下乡!

现在,既然所有的人都说我能考上,那么我也就可以面对公众了。于是,我回了家。

第八十四章

雯雯的大哥在家。“今年考得咋样吗,也不见你回来了?”不等我回答奶奶就说:“你舅这两天天天来呢,问你考上了没有。我说人家不回来,我也不知道。到底考得咋样,赶紧给你舅说说。”于是我向他说了考试的情况。“舅,你说要是给我分个延安大学我去不?”“去,咋能不去呢,只要是大学你都去!”“延安大学我还是不想去。”“放我就去呢。”“延安大学你也去!”“我是个大学迷,哪儿都去呢。”“他就是不能吃苦!”小舅进了屋,指着我对雯雯的大哥说:“俺那会儿在宝鸡峡修水库,一天劳动十个小时,吃饭的时候给锅里撒一把盐,一人两杠子馍,还是包谷面的,你问他吃过那苦么!不然毛主席说上山下乡很有必要。”“有啥必要呢?”奶奶说:“有必要,现在咋不下了?”一句话问得小舅哑口无言,转身就过了那边。也许他也奇怪:上山下乡怎么就不实行了?奶奶说:“延安大学你还是甭去。”于是雯雯的大哥问我:“明年再考你有把握没有?”“明年我估计,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那就不去。唉,你赶的时候可好得很!我那时候要是有你这机会……”“都是你爸把你害了!”可是这次他却说:“也不能说都是俺爸。”最后他问我:“那通知书现在还没有来?”“没有。”“那你怎么说,把你分到延安大学了?”“我估计呗。”“估计什么呢,说不定还不是呢!”

果然不是!第二天一早,通知书就来了!一阵车子铃响,伴着一片朝阳。“常友新,大学通知书来了!”胡老婆拿着看了看,交给了我。信封上是六个火红的大字,也像这片朝霞一样绚烂。西北财经学院究竟是干什么呢?在我的印象中,财经学院似乎也就是拨拉算盘。怎么考上个这样的大学呢?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但是通知书上却这样写着:“常友新同学,你已被我校工业经济系录取。请务必于八月二十五日前来报到。”工业经济系又是干什么的呢?仓库的人纷纷围上来:“小常,考上个什么大学?”“你们知道财经学院是干什么的?”老马说:“就是培养会计的。”会计不就是拨拉算盘吗,但又怎么是工业经济呢?老马也说不清:“你去问康广明吧,他现在就是咱们单位的会计,前两天还说让把他送到这里培训呢。”

“财经学院也不只是培养会计,学的专业多着呢!你这上面不是说,让你到工业经济系报到吗?”“工业经济系是干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工业经济就是学习工业方面的经济知识,出来很有可能就是厂长、经理。”“我能当厂长经理?”“怎么不能呢,咱国家现在需要这方面的人材,你的前途可远大得很!”我却觉得,还是学中文好,我也不是当厂长经理的料!并且听说,学经济数学基础一定要好,而我的数学才得了几十分。如果不是这一点的话,也不会是这个大学!要不,还是明年再考吧?“不要再考了,”康广明语重心长地说:“既费神又遭别人的误解,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你老干什么呢?何况这个大学又不错,又不是说让你到外地去。要不,你还是回去问问你舅吧。”也是的,舅舅在这方面一定有独到的见解!

舅舅没在,雯雯的大哥却在——毕竟上次来我还没有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没有?”“下来了,西北财经学院。”我递上了信封,他打开,足足看了有十分钟。最后抖着对奶奶说:“我这一辈子就差个这。”“你现在也好着呢。”“唉,这辈子没上大学总是我个遗憾。”奶奶这回也没说“都是你爸把你害了”的话。“舅,你说这个大学我去不去?”“去么!我不是早都说了,只要是大学你都去!”奶奶问:“财经学院在古城么?”“就在大雁塔呢。”雯雯的大哥说“俺一个同学是那儿的教授,金融系的。”“舅,那你说,财经学院好不好?”“当然好着呢。咱国家现在要发展经济,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去了就好好学!”“可我还是想学中文。”“中文有什么好的呢,出来也就是个老师。”“你不就是老师吗?”“我是没办法了当了个老师。我要有你这机会,现在也是大学教授了。我刚儿给你说的俺那个同学,就是我高中的同学,当年学习还不剩我,可现在人家是大学教授,我不过是个中学老师。”“你舅硬硬是让你舅爷……”奶奶却不说了,问我:“你考上大学还有工资么?”“上学谁给他发工资呢。”雯雯的大哥说:“他要是有五年工龄就可以带工资。”我哪有五年工龄呢,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但是你要是上山下乡,那三年就算。”看来当初确实应该下!

“不然说上山下乡还是有必要的。”小舅又走了进来:“你看你现在考上大学了,这是好事,但是没一分钱工资了,你说你这学咋上?”“我供给娃呢。”奶奶说:“你甭操心!”“你又没工作,靠啥供给呢?”“我把你俩哥都供给出来了,还供给不出来他?实在不行,我还到通宵食堂洗碗去!”这也许就是奶奶唯一的办法了!因而我觉得,目前这个学还是不能上。不如再复习一年,同时也为今后的上学积攒点钱。但是奶奶说:“你只管上你的学去,到时候我给你们学校说去。”“奶,你能说啥吗?”“你甭管,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雯雯的大哥说:“甭看你奶,到哪儿办事还没有办不成的。”我也相信奶奶的能力,但是这次,她又会怎么说呢?

“奶,俺舅今天还回来不?”“老刘破了个案子,把你舅叫去写材料了。”老刘破了个案子!会不会是小余的案子呢?“奶,三噱放回来了没有?”“昨儿听大娃子说,都死到里头了。”真凶没有缉拿,又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但是大娃子的话也不可信。“别人的通知书都下来了,你还没有?”舅舅回来了。“下来了,”奶奶说:“财经学院。”“通知书在哪儿呢?”“在我这儿呢。”通知书还在雯雯大哥的手里。不知怎么,他把那几个字反复地看。舅舅也看了看:“工经系,好着呢。”“舅,我还想明年再考。”“你都考上了,还考啥呢?”“我想上中文系。”“你咋死抱住个中文不放手呢!本来你考文科我就不同意,谁到大学里面学中文呢!我没上中文系,老刘写材料还离不开我。我也看你报的志愿了,都报了些中文系。但是,为啥又把你分到财经学院呢?就是咱国家要发展经济了,今后再不搞政治运动了!国家都不搞政治了,你还搞啥政治呢?”他转过头对雯雯的大哥说:“文学实际就是政治的伴娘。你没看*、姚文元都是靠文学发的家,但是也都没有好下场。实际上,也都是被人利用,给别人当了殉葬品。所以说,你不要搞文学,还是扎扎实实学一门技能好。这回给你分个财经学院就不错,经济现在是最吃香的专业!四年一出来你就是经济人才,不管到哪儿都是国家干部,干得好了还可以当厂长、经理。不比你学个中文要好得多。大学中文系出来,也没见几个当了作家、文学家的,充其量也就是个老师。文学只能作为爱好对待,不能把它当成一个职业。咱国家现在不搞政治了搞经济,所以你也要顺应潮流、转轨变型,不要再搞意识形态那些事情了!”雯雯的大哥让他了一支烟,他们就谈了起来,但是话题似乎还不离我。

“他实际跟俺哥一样,一心想搞政治呢!”“俺爸也是想搞政治呢,上中学就参加学生运动,喊口号就他声音大!最后他也不喊了,让人家整得一句话也不说了。”他转向奶奶说:“俺爸最后成了个哑巴了。”“俺哥是一直被人利用。人家说造反有理,他就赶紧造反!你在农场呆着,再过一年刑期就满了,你跑出来干啥呢?扒着汽车底盘跑出来了!出来打了两年人,又让人家送回去了。把他也差点让人打死!一辈子都是给人当鹰犬、被人利用。就不是搞政治的料,非要搞政治!上个学也是,今儿要上铁道学院呢,明儿可要上外交学院呢,结果是啥学最后也没上成,上了‘劳动大学’了。”“俺爸也是被人利用了。实际上是科长对社会不满,但是人家不说让他说,他就在大会上说,你看是不是个傻子!”他们俩个又说了许多大舅和舅爷的事情,但是我却不想听了,也听得太多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只希望大舅快点从监狱出来,舅爷有一天也能平反,再不要让他们的事情成为人们的话题了!毕竟,就是舅舅说的,今后再不搞政治了,那么一切与此有关的人和事,也理应成为过去!

现在,我明白了,这个学我还是要上的!这不仅是舅舅的意思,同时也是社会的要求!而文学呢,必须把它扔到太平洋里去;至少,在这四年中应该是这样!想想吧,为什么政法学院还没有恢复,财经学院却恢复了,就是因为国家要搞经济,而小余的案子也可以暂时放放,毕竟吃饭是第一要着,但是,难道就让凶手永远地逍遥法外吗?于是,我来到了老刘这里。

“刘叔,我考上大学了!”“是吗,哪个大学?财经学院。很好,咱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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