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井-第1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庵制眨骸敖椿饔仪惴阜缃械降祝 薄白咦逝苫乖谧撸啦环缚坎蛔。 蹦歉霾豢细幕诘淖咦逝梢脖怀蠡谛干希憾俗乓慌坛舳垢蚪蛴形兜爻宰拧E员呋褂幸恍行∽郑骸白什准斗ㄈㄊ歉龀舳垢抛懦簦宰畔恪!钡胫г粕接泄氐谋暧锶匆环裁挥校�
汽车在厂子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这里却有点唐山的味道:一排防震棚呈现在眼前。下面是一米来高的红砖,上面用荆笆围着,顶是油毡做的,压了几块砖。每个门前皆标着性别,所以颇有点象厕所。不过非常时期,一切从简,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于是大家纷纷下车,把铺盖卷拿进棚里。
这次与我一起来的有三十来人,全是梆子井地区的社会青年,二十个男的就进了这个棚,十来个女的则进了隔壁。里面有三十平方,一张通铺围了三面墙。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灯,不过防震棚也大抵是这样。铺好被褥后,就进来了一个人,有三十左右,自称是劳资科的。他拿着一张纸问道:“你们是梆子井办事处来的吧?现在我点一下名……”点完名,他就开始分车间。我分到了织布车间,与我一起的还有三个人。“现在,你们就到各自的车间报到去。”
我们一行三人来到织布车间,但见机器轰鸣,犹如万马奔腾!车间足在上千平方米,织布机一排一排,也不知有多少。工人们全穿着写有厂名的围裙在织布机前走来走去。我转了一圈也没有见晓梅,不过找见也没有什么用:说话又听不见,只能笑笑。最后在车间一角找到了办公室。里面有两个男人,一胖一瘦,胖的有四十多岁,瘦的在三十左右。他们坐在办公桌旁,一个喝茶,一个看报。喝茶的是瘦子,他问:“你们是来报到的吧?”我们应了一声。“来了就好。我这儿有一个名单,你们自报一下姓名。”我们一一报了后他说;“行,现在就算认识了。我是车间主任,姓王。这位是书记,”他指指胖子说:“姓李。今后在车间就要听我和李书记的,在班组就要听班组长的。总归,到这儿来,就要听这儿的指挥,不准擅自行动。现在是非常时期,全国上下都在支援唐山呢,唐山的阶级兄弟正在受苦受难,我们一定要拿出‘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劲头来,把这场战役打胜!你们有信心没有?”“有!”“有就好。现在我给你们分一下班组。”。
我和一个叫高崇明的到了车间二楼,找到一个姓尚的人,他就是王主任说的尚组长了。有四十左右,身材中等,人挺和蔼,见了我们就指指身边的条凳说:“先坐下,干活的事一会儿再说。”我们坐下后,他问:“以前来过纺织厂没有?”我和高崇明摇摇头。“纺织厂就是这样子,活也没什么可干的。跟着我就是落布,布捆大了就把它落下来,推到整理车间,由她们去验。待会儿我带你们下去看看。”接着,他就问了我们各自的姓名,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下来的时候却碰到了晓梅,她果然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可我走过她身边时却说了一句:“一会儿还没有吃饭的钱。”也不知她听见了没有,我就过去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尚师带着我们在车间里转悠,最后在一个关了的机子前停了下来,他指着下面那个很大的布捆说:“象这样子就该落了。”他蹲下去,把布捆转了转,布象流水一样泻了下来,非常的舒展。最后在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墨痕,他用挂在脖子上的剪子,“哧啦”一声,布捆和机子就分离了,他抱着布捆指着不远处说:“把那个车子推过来。”车子很别致:由一个倒v形的铁架构成,我接过布捆,放进了两边的凹槽。“就这么简单,”尚师说:“不值得学。”我和高崇明又一人落了一个,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晓梅站在灶房门前,她掏出一沓饭票说:“你先吃着,不够了再说。”“你还听见了?”我笑笑说:“等发了工资,我再管你的饭。”我在这里一个月三十六块钱,三班倒,没有礼拜天,实际上,一天也就是一块钱,但毕竟是支援唐山,不能说钱的事情。我来这里也不能再接晓梅和奶奶了,有时候我和晓梅的班会碰在一起,这时就一块上班,一块下班,俨然一对双职工似的,不过大部分时间我还是住在厂里。晓梅对此很有意见:“你老住在那个防震棚里干什么,就不能回去看看娃?”“三班倒,我来回跑什么?”“我不整天来回跑吗?”“你有那个精神,我没有。”可她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厂挺有意思?”“有什么意思呢?”“那你老呆在厂里干什么?”“我只要和你的班碰到一起,就会回去的。要不你给主任说说去,让咱们的班永远在一起。”她狠恨瞪了我一眼走了。纺织厂的女娃多,她不放心我,这我知道。今天打饭时,一个女娃还主动和我说话:“你是哪个车间的?我是细纱车间的。“很好,我是织布车间的。”“我和你一块来的,你没有见过我?”我摇摇头。“我可见过你!”“不就是现在吗?”“以前也见过。”纯属胡扯,我离开了。
有时在宿舍也免不了要谈这类事,这天,梆子井的赵红旗问我;“你知道不,大娃子把他妈搞了?”赵红旗今年十八岁,就住在那个毛驴的院子。“你怎么知道的?”“咱巷子都知道了……”原来张凤莲又托人给大娃子说了个对象,是个农村姑娘,当天见完面后就住在了他家,和张凤莲睡在一个炕上。半夜大娃子摸进去了,谁知却摸进了张凤莲的被窝!“那也不至于就把他妈搞了。”“搞了搞了!大娃子摸了上面摸下面,最后一使劲就进去了!”“哈哈哈……”宿舍里一片笑声。
一天到晚也就是这样,枯躁乏味还带点色情。不过这天,生活发生了变化!吃过午饭,广播里就反复播送:“下午三点有重要广播!”有什么重要广播呢,莫不是哪里又发生了地震?地震也不必这么庄重:要播送就播送呗,还非要等到下午三点!“不过三点也快到了,就等着听吧。”尚师把半导体抱在怀里,旋扭已拨到了八的位置。他上班总要把半导体带来,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高崇明问他:“尚师,你说会有啥重要广播呢?”“我也不知道,就等着听。”王主任突然上了楼:“不管发生啥事情,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说完,就下楼走了。尚师说:“也不知道他咋乎啥呢,一天就是这两句话,你们听他还说过别的没有?”也是的,王主任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下去又落了几捆布,就到了下午三点。广播里连续响了十五下,最后一响与前面有点区别。接着,就是一阵肃穆的音乐——哀乐!会是谁逝世了呢?当然是中央领导人了!年初的时候,周总理逝世了,七月,朱委员长又逝世了,现在,会是谁呢?哀乐,连续播放着,按照这种等级,莫非是……我和尚师、高崇明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说。终于,哀乐停了,广播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中国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同志,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不幸逝世,终年八十三岁。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永远离开了我们!”一刹那间,车间里的织布机全部停了,一切与此不谐调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工人们全都原地肃立,垂首默哀。我和尚师、高崇明仍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好在二楼就我们三个人,但这么坐着似乎也不妥,万一有人上来怎么办?于是就站起来,象挨批斗似地垂着头。站了好长时间也没有人来,我们都觉得尴尬。最后尚师说;“现在倒希望他来指挥一下,他可不来了。”我和高崇明有点忍俊不禁,但是却不敢笑。我甚至掠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毛主席怎么会不在了呢?怕不是有人造谣吧!但是谁敢造这样的谣呢?事后我一直惊奇,我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居然连中央台播送的消息也怀疑!
毛主席确实是不在了,他也像普通人一样,循着生老病死的规律发展。但是,中国往何处去呢?毛主席毕竟不是普通人!半个多世纪以来,毛主席领导我们从胜利走向胜利。没有他,可以说就没有今天的中国。虽然在晚年,由于种种原因,他发动了文化革命,使党和国家走了一段弯路,但是只要有他在,人民就有了主心骨,“四人帮”就不敢为所欲为。“四五运动”后,他虽然罢免了*,却启用了华国锋,并指定其为接班人。这就说明,他对“四人帮”也厌恶至极,他绝不会让他们的如意算盘得逞。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和全国人民还是心心相印的。这就够了,对一个病体垂危的老人还能要求什么呢?现在他不在了,高兴的只能是那四个,他们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可以放开手脚实现他们的夙愿了!而从现任职务和年龄来看,他们似乎也具备了成为党的新一代领导的可能。但这,又是全国人民不愿接受和看到的。因而,人们的心也象哀乐一样地低沉,也象长鸣的汽笛一样地悲愤!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上演了一幕幕滑稽剧!
在梆子井,居民们在吴家大院开吊唁大会。毛主席的像被蒙上了黑纱,邵主任带领大家默哀了三分钟,吊唁活动正式开始。“哇——”一声嘶心裂肺的大嚎,象晴天起了一声霹雳,惊得树上的鸟儿也振翅飞走了!众人回头一看,张凤莲象犯了癫痫似的,两手在空中乱抓,身子摇摇欲坠,两边的人急忙扶住了她。紧接着,孙喜凤也嚎啕大哭,哭得比张凤莲还凄惨。受她二人的感染,全场一片唏嘘之声。唯有邵主任哭不出声,于是就绷着个脸,象谁欠了他二百块钱没还似的。奶奶由于在通宵食堂洗碗,也就没有参加这里的活动,当然那里也会有一番同样的场景,真不知奶奶是怎么应对的,不过她正好借此休息一下。
“咕咚!”张凤莲突然昏厥了,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大家抱着她,掐人中的掐人中,掰眼睛的掰眼睛。“赶快往医院送吧,”邵主任说:“胡折腾啥呢!”“莲妹子跟毛主席的感情深得很!”孙喜凤说:“不象有些人是假哭,莲妹子可是真哭呢!哇——”她说着又哭起来:“毛主席呀,你咋说走就走了呢,人不是都说你能万岁么?”这次孙喜凤可哭出了艺术:她捶胸顿足,声音一长一短,蛤蟆嘴大张,涎水直流。最后,索性坐在地下扑天抢地地哭,直哭得人去场空,她才从吴家大院走出来:“都是假的,就我是真的!”
紧邻我家后院,住着一个国民党县官的太太,那天她也哭昏了过去,被人从办事处搀了回来。但是时隔五年后,她却起走了深埋在墙根儿的一箱金条。总之,这个阶段,善于伪装的人都在表现着自己。有突然昏倒的,有见了毛主席的像就泣不成声的,甚至还有一口痰没上来弄假成真的。什么状态都有,什么闹剧也都会随时发生,但是谁都清楚,大家关心的是现在和未来,而不是过去!
第七十五章
直至九月十八日,中央在天安门为毛主席召开了盛大的追悼会、以上的闹剧才告一段落。于是关于现在和未来的讨论也从此展开。有人说,毛主席的遗嘱是:照过去方针办。有人说,是按既定方针办。究竟是什么,老百姓当然是不知道,甚至也区分不出二者的区别。尚师说:“照过去方针办,就是照*以前的方针办,也就是说,*被否定了。按既定方针办,就是按*以来的方针办,*也就被肯定了。”照此说法,很可能是按既定方针办了。“*”是毛主席一手发动的,他怎么能否定呢?*要否定“*”,不是被打倒了吗?但是“照过去方针办”又很符合毛主席一贯的口吻,很可能是他对华国锋面授的机宜。他老人家即将离去,华国锋少不更事,毛主席就给他了这六个字,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把那四个绊脚石除了,照过去方针办!“狡兔死,走狗烹。”这很符合毛主席一贯的做法,而且历代历朝也都是这么做的。显然,这里面隐含着一场斗争!
说起尚师这个人,也颇值得猜测。据说是*以前的老大学生。初来这个厂在技术科当干部,可混来混去的,却混到个班组长的位置。这里面固然有他个人的因素,但更多的、却是他家庭的原因。听说他父亲曾是这里的管理阶层,属于总经理或者襄理之类的人。那么依据现行的模式,他不是个反革命,也是个坏分子了。但是尚师却老老实实地做人,兢兢业业地工作,因而,谁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但也不可能重用他,那么班组长就很合乎他的身份。既是干部也是工人——听说尚师还拿着干部的工资,但是却按工人对待。总之,不伦不类,不仅是尚师,也是现在好多人的人生描绘。
尚师对问题总有着自己的看法,而且说话不温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