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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3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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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一天姜凤飞当晋谒总统之时,项子城特特将他延入自己养静的密室,还叫左右沏了一壶真正福建的雪蕊香茶,又取过上好的埃及香烟,笑着对他说:“你只管随便吸烟喝茶,咱们今天无事,正好畅谈一切。”凤飞见总统这样周旋他,自己真有点受宠若惊,反现一种蹐跼不安之态。子城笑道:“咱们原是多年的老朋友,当日南海先生受知德宗之日,你我本是志同道合,后来因为所事不顺,不得不分道扬镳。其实我们的交情,还不是始终如一吗?”姜凤飞听他说起旧话来,自己心里想,你还有脸说呢,当年你如果不卖底,德宗何至抑郁身死,清朝又何至亡国败家呢?但是面子上却不能不敷衍他,很恭敬地答道:“本来一姓兴亡,皆由天定。总因为大总统洪福齐天,应当总揽国权,为民造福,所以才有当年的阴错阳差。假如当年能顺水成章,又安有今日的局面呢?”项子城哈哈大笑,说:“我这总统,也不过是五日京兆,有什么可以给人民造福的,看起来恐怕要辜负你的期望呢。”凤飞很诧异地说:“总统为何存五日京兆之心?这个真使凤飞不解。”子城笑道:“这有什么难解的,你难道不晓得我是临时总统,再过两三个月,就有正式的出现,我岂不是五日京兆吗?”凤飞摇头道:“这个是笑话了,将来正式选举除去总统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当选吗?”子城正色说道:“你快不要这样说法,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凤飞道:“总统不要这样说,其实外边连三尺之童,都知道正式总统,仍然是项公连任,可见天与人归。难道两院议员,就不顾及民意吗?”子城叹息一声,说:“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内中的暗礁,还多得很呢。”凤飞道:“果然吗?这个倒要请总统详示一切,凤飞不才,凡力所能为的,当然也要为总统借箸一筹。”子城见他恳切动问,便将最近的消息对他说了,又拿出几份电报来给他看。凤飞看过了,也不觉摇头叹气,说他们始终捣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子城道:“不过是想夺取政权而已,其实夺取政权,也未尝没有正轨可走,何必一定要称兵煽乱,使黎民百姓全跟着受涂炭之苦。他们终日高唱维护民生,结果还是蹂躏民生,这简直矛盾极了。”凤飞道:“总统可曾有防患未然的法子吗?”子城道:“我哪里有防患未然的法子,今天把你请了来,就是想一个万全之道。无论如何,别叫他发动起来,我们先把他消灭了,将来正式选举总统时,自然也可以顺利成功。但是目前据南省侦探报告,上海同江西两处,他们已经预备停妥,至迟在一个月后,他们便要下手。自上海得了手,江西的兵便乘势进攻,先取江南。自把南京占领了,立刻便组织政府,同北方对抗,那时候所有在北京的两院议员,必有多一半偷偷跑回南京。不但正式选举会开不成,遇巧了,他们还在南京行使职权。这一来,北方的政府,岂不完全拆台了吗?你看这种形势,有多么危险,我既知道了,怎能够不焦心呢?”凤飞道:“他们举事,也不能这样容易。最好将上海一方面交给冯国华,叫他会同郑尔功相机办理。据我想,他们在暗中,虽有一种实力的集合,到底要比较正式军队,自然差得很远。如果不发动,倒是他们的幸事,倘然发动,其失败直可翘足而待。至于江西确乎不可轻敌,因为一省军权,全在李义真一人手中。李义真能征惯战,足智多谋,若不把他先解决了,实在是一块心腹之患。”项子城插言道:“你说得对啊!我现在为此事,也十分委决不下,但是得用什么法子,才能解决他呢?这个问题,只怕有点不易着手呢!”姜凤飞想了想,说:“总统不必为难,岂不闻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一面布置实力,一面稳住了使他不疑,保管可以一举成功。”项子城很欢喜地说:“好一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但不知是怎样进行?”姜凤飞低声说了几句,项子城道:“果然是妙计,难得你想的这个人,真是再适当没有了。咱们事不宜迟,明天就如法进行,保管能使他自入圈套。我今天先给南京去电,叫他布置实力好了。”凤飞退下去,项子城吩咐秘书处,即刻给南京拍去电报。第二天早晨,又特特下了一道命令:特授王之瑞为陆军上将。此令。
  你道这王之瑞是谁?是前文所说,要放直隶都督,始终没有放出来的那位王先生。因为他逼跑了一位唐绍怡,又逼疯了一位臧汉火,结果不曾发生丝毫效力。可怜这位先生,便从此蹲起来,只给了他一个公府军事高等顾问,每月千元,就这样把他高高地供了起来。老先生真是进退两难,要投身民党吧,自己又没有这大胆量,并且民党中也不肯引他为同调。要钻中央的门径,求一个现任差缺吧,又为项子城所嫉,决不肯信任他。并且他在前清时,已经做到封疆大吏,如今再想出仕,局面小了,还有点不好意思迁就,只好耐心等候机缘,别无他法。他在北京东城置买了一所宅子,终日栽花种树,养鱼养鸟养蟋蟀,以此为消遣,聊以解嘲。其实他的雄心,何尝一日暂戢,终日魂思梦想,总是做大官,但不知这大官却在哪里。他向来起床很早,这一天早晨,他正在小花园中背着手儿,看在花瓣上的露珠,忽见家人冯升慌张张地跑进来,高声说道:“给老爷道喜,老爷升上陆军上将了,现有府院两处的长班,特来送报条给老爷道喜,他们还要大大地讨赏呢!”之瑞本来有中将头衔,如今忽听说升为上将,他心里一动,无缘无故地,给我加这种空衔做什么呢?继而又一想,这也许是要放实缺的先声,老项向来是好玩手段的,我也不可太大意了。他想到这里,做官之心,又不觉油然而生。立刻叫冯升从账房支了五十块钱,分赏府院两处的长班。自己吃过早饭,便到公府禀见,禀谢。项子城即刻把他请进去,正赶上姜凤飞也在座,之瑞见了总统总理,殷殷致谢。说之瑞本无军学知识,怎敢当上将重任。项子城大笑:“你太谦了,如今中华民国,照你这样文武兼备的军人能有几个,我所以升你为上将,正是叫你表率他们的意思。”之瑞见总统这样奖励他,心中益发高兴,说:“总统不以之瑞老朽,这样倚重,自当竭力报效,以酬知己。”项子城笑道:“好极了,早晚我一定有特别借重之处。”子城说到这里,姜凤飞忽然插言道:“真是我也忘记了,方才同总统谈的那一局事,何不就借重王老先生走一趟呢?”项子城听他这样说,自己略一停顿,又仰起头来,仿佛是思索的意思,才慢慢答道:“其实呢,这种事王先生办理最为合宜,他也必能胜任愉快,所虑的就怕他不肯做,我们又怎好加以勉强呢?”之瑞忙说道:“总统何必这样设想,只要之瑞力所能为的,无不可以效劳。”项子城听他这样告奋勇,便长叹了一声,说:“其实这种事也是国事,并不关系我个人之身,可惜他们两方全是误会,竟酿到这箭在弦上的局面,叫我又有什么法子呢?”之瑞道:“不知总统所指这两方,究是何人?”子城道:“唉!这两人现在全处在重要地位,一个是江南都督冯国华,一个是江西都督李义真,凭空竟发生了很大意见。据国华报告,说李义真图谋不轨,不日便要夺取上海,进袭南京,请我早早免他的职。并下令预备进攻,如义真不肯交卸,他便实行率兵入赣。然另一方面,据义真说,国华觊觎江西,非止一日,故意造谣说我要称兵作乱,好叫总统免我的职,他便可以稳取江西地盘,其实我拥护的心始终并无变更,只因国华从中作梗,说不定将来也许发生意外。总统如能下决心,将国华调至他省,将来无论何人继任江南都督,我决无二心,必能拥护中央到底。你看这两面,全是各执一词,叫我如何处理?我目前已向国华示意,想把他仍然调回直隶,他回电说,总统无论调我至何方,我无不从命。不过李义真排挤我,想叫我离开江南,这个却非我本心所愿。况且总统既欲调我,何不调李义真也是一样啊!我看这两个人,大有不能并立之势,最好是有一位能同李义真说话的人,到江西走一趟,把中央为难的情形对他说了,求他根本谅解,或是他自愿离开江西,我必选一处比江西更好的地方叫他十分满意。他要不愿离开江西,最好叫他发一纸拥护中央的电报,可以压压国华的口面,然后我再想法子疏通国华。无论如何,总是得调开一个,谁能替我疏通好了,将来就以他补走的那个人的底缺。这事我确乎也想到你,因为你对冯李两人全可以说话。不过你的为人,向来老成持重,未必肯担任这种事情,所以我不好轻于启齿。”之瑞也是利令智昏,他听了项子城的话,信以为真。以为这一趟去了,必能马到成功,不论江西江南,必能得一个现成的都督,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什么叫别人抢了去呢?他想到这里,便不假思索地说道:“总统只管放心,这事叫之瑞看,并不成什么疑难问题,之瑞凭三寸不烂之舌,走一趟南昌,保管叫李义真俯首听命。最低限度,也必能叫他发电拥护中央,且能从根本上解除他的误会,决不能叫他再存反侧之心,总统就只管万安吧。”之瑞这话说出来,真仿佛有一百二十分的把握。姜凤飞在一旁插言道:“到底是王老先生老当益壮,看起来,这事不难即日解决了。不过王老先生此去,也要有一种名义才好。”项子城想了想,向凤飞道:“你就赶快拟一道命令,派他为江西宣慰使吧。”凤飞答应一声,就当着总统的面,写了一道命令:特派王之瑞为江西宣慰使,此令。项子城接过去看了看,叫侍从文官拿下去,寻监印官即刻盖印。手等着,就拿回来交姜凤飞即日发表。又批了一个条子,叫财政部发一万元旅费兼办公费。
  之瑞当面谢了委,随凤飞一同下来,他自己真是越想越高兴,凭空派了一种特任的差使,还坐享一万元的公费,这真是天上掉来的幸运。回到家中收拾了收拾,定于三日内便要启程。还大张旗鼓,组织了一座宣慰使办公行署。行署之中,居然分处分科,局面非常之大。一班无聊的政客同不得志的官僚,听见这个消息,全下死力运动,随王上将去当随员。这种宣慰使的随员,本来味同鸡肋,不过宣慰使一变,就可以变成了都督,将来近水楼台,在督署中谋得一份差使,便是升官发财的捷径。这种巧机会,如何肯让过呢?因此多有巴结不上,自己宁甘拿出钱来做盘费,但求着肯携带,承认他是随员,便也欢喜踊跃情愿前往的。所以随员居然有百余之多,沿路之上,真是说不尽的威风。各省军民长官,全是亲身迎送,预备规模极大的行辕。这位王上将,居然有代天巡狩的神气,但若问此去的效果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 信甘言轻心失赣省 挟利器混迹入都城
  王之瑞是在前清做过督抚的人,他的排场非常之大。当日实指望做直隶都督,就是变相的总督,可以足足地过一回官瘾。并且他原是直隶人,在满清时代,本省人不能做本省官,无论你有多大的才能,多大的功劳,休想在自己家门口出风头露脸。必须远远离开本省,才能够发号施令,这意思就是怕在本省内情弊太多。本来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个亲戚本家同要好的朋友,假如做官不离本省,他的亲族朋友因为距离很近,当然全要寻了去,或营谋差事,或情托官司,或借着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无论什么不好的事,全不免要借此发生,不但与公事有妨,与做官的个人名誉,也要受连带影响,因此远远地调开,便可以免去许多情弊。这样朝廷还不放心,又立了一种亲族回避之例,比如这一省中,某人做了督抚,他的亲戚或本家某人,又放了这一省的司道,该督抚就得赶紧奏明朝廷,请旨调换。结果是把那个官小的调往他省,从他省中寻一个对品的调来这一省,彼此对换一下,便可以免去种种嫌疑。下至府同州县,佐贰佐杂,也都是这个例。其官规之整肃,于此可以窥见一斑了。后来到了民国,硬把这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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