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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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翔特为此事,到姨太太屋中,求她帮忙。樱花这两天正不高兴呢!一见必翔进来,便迎头问道:“你答应人家那掘银子的事,怎么如今连一点信息都没有了?多半是掘出来,你们大家在暗地里分了肥,面子上却诳我们妇人家,硬说没掘出来,连一根银毛,也不叫我们看见。你这老头子真狠啊!”必翔等他责备完了,从鼻孔里笑了一声,说:“你们这当女将的,真难缠呀!掘银子的事当初我不赞成,是你硬主张着办的,我也曾对你说过,徐灵光那种人绝对的靠不住。你偏要信他的话,闹了个乌烟瘴气,满城风雨。都说咱们警察厅想发横财,哪知道结果空掘了几十车黑土,连一块银子渣儿,也不曾见着。此时我心里还十分懊恼,没处发泄呢!怎么你倒翻过脸来,责备我呢?况且彼时你还派小鹿儿前往监视,假如真掘出银子来,小鹿儿又不是瞎子,他能不向你报告吗?谁能捂住他的嘴,把银子昧起来呢?”一席话把樱子堵得无言可答,她便立刻又改了一副面孔,向必翔撒赖,说:“我不管那个!我就是朝你要十万银子,你没有银子给我,我还是带着孩子一走,说什么也不成功。”必翔道:“你不要硬赖!如今倒有一件能得银子的事,但是你可得卖一点气力。如果能帮着我,把此事办成,虽然得不着十万银子,两三万准可以稳稳到手。并且这种事是千妥万妥,决不像平地掘银子,那样海里摸针。可不知你能帮忙不能?”樱子一听有银子可得,便立刻笑逐颜开,说:“什么事吧?只要我能够做得到的,我一定帮你忙,但是银子的话,可得脚踏实地,丝毫不能恍惚。”必翔道:“你这人怎么净是疑心病?我既答应你,还能错吗?”遂把方才的事,对樱子说了一遍。又说:“你如果能把区广的太太游说好了,她在暗中帮我们的忙,将田见龙利用社会团谋乱的底细完全卖给我们,我们借此在总统台前立一大功,将来事成之后,我们至少也能开销几万块钱的奖赏。我便从这笔奖赏中,给你扣下一两万的,岂不是伸手拿鱼,毫不费力?这样现成的便宜事,你为什么不做呢?”樱花听他说得这样容易,便立刻腆起胸脯来,说:“这事你交给我吧!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保管能把她说得心悦诚服,甘心为我们效力。何况她们是亲母女,利害祸福全有连带关系,我动之以利害,再欣之以权利,双方并进,料她不会逃出我们手的!”必翔挑起大拇指来,啧啧称赞道:“真是女英雄,女诸葛。从今以后,我事事全要借重你了。”樱花冷笑道:“算了吧!你不必灌米汤了。谁不知你们做官的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今天想利用你,便把你捧到天上,明天用不着你,便把你踩进地中。这些戏法,不用向我变吧!”必翔道:“怎么我好意夸你几句,你倒说了这许多闲篇儿,岂不是笑话吗?”樱花道:“咱两人都把闲篇儿免了吧,还是说正经的。明天她来上馆,我这当学生的,似乎也应当有个见面礼儿,周旋周旋,无论如何,还能自己掏腰包吗?你先从账房中,支给我三百块钱,我好布置一切,预备明天欢迎老夫子。”必翔笑道:“你还没拜老师,怎么先要起钱来?一张口就是三百块,有什么可安置的?”樱花道:“你看怎么样,三百全舍不得,还说什么三万两万?自好请你自己办吧!这个忙我不能帮了。”必翔听她当时就打退堂鼓,不觉着了慌,说:“我不过是说着玩,你怎么认起真来!三百块钱算什么?我这就写条子给你去支,还不成吗?”拿起笔来,立刻写了一张三百元支票,递给樱花。樱花刻不容缓地便叫小鹿儿去账房支钱,此时天已有二更多了,必翔想要早点休息,明天可以早起,好到厅里去办事。正在宽衣解带、预备安睡之际,忽见小鹿儿慌张张地跑进来,洋钱也不曾支到手,直眉瞪眼地对必翔回道:“大总统派来一位差官老爷,有要事面谈!”必翔连忙重整衣冠,出来迎接。若问有何要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 私造风云龙腾虎变 巧移花木李代桃僵
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必翔才要解衣就寝,大总统府便派有人来,同他有要事面商,这全是做好了的活局子。因为樱花的为人是很难缠的,她的疑心既多,而财迷又非常之大,这件事但求她答应了,必然可以做到,却不宜同她多交谈。多交谈,她不定又扯什么旁岔儿,所以必翔早就同鹿儿商量好了,单等我要宽衣安睡之时,你如此这般,我好逃出她的屋子去。所以鹿儿借着支钱的机会,瞪眼撒谎,硬说总统府派有人来。必翔借这一句,便匆匆地逃出樱花绣房,独自一人,又回他的静室去了。
第二天绝早起来,便上厅办公,家里的事,他很放心的,知道樱花对于那位水女士,决能应付裕如。自己在厅中,先筹划其他进行手续。到了办公室中,先传见侦缉队的总队长侯春田、大队长马庆云,这两人在本厅服务已逾十年,全是侦探界中驰名的好手。历任厅长,无不倚之如左右手,经他们手破获的重案,也不知有多少次。因此北京人都称侯春田为中国福尔摩斯,称马庆云为小韩信。因为马某短小精悍,机警非常,探案时候,语言态度千变万化,使你无从捉摸,所以才取得这个外号。这一天早晨,总监传他两人面谕,两人进来行过礼,侍立在一旁,必翔忽然把脸一沉,说:“你两个的差使,怎么越当越回了?眼前北京城窝藏这样重案,你们连一点影响也不知道,这个说得下去吗?”侯、马两人,见总监如此发作,连忙惶恐谢罪,说:“卑弁等奉职无状,求总监格外宽典。但是总监所谕的重案,不知可是田见龙一案吗?”侯春田是单刀直入,一语就揭破了,必翔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来报告?却叫执法处占了先?连我全跟着担不是呢!”马庆云忙躬身回道:“总监责备甚是,卑弁不敢不认罪。不过卑弁不敢急遽报告的内中也有一番顾虑,因为报告早了,难免有贪功多事的乱造蜚言,反使对方有所戒备,到那时候,我们不但不能成功,必至连一点把柄也搜寻不着,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吗?因为这个,所以卑弁们对于此事,虽不曾向上回话,可是暗中全都有了布置。自从他们在北京成立分部,卑弁便派了几名得力的探兵,亲自投到该分部中,请求入党。另外还有铺保介绍人,也一律预备妥协,有这几个人时常到党中,面子上是帮着扩充党务,骨子里却是实行监视他们,是否有什么轨外举动,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尚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也因为他们的首领并未在此,所以有什么举动一时还不容易表现出来。请总监宽假几天限期,卑弁等必能将该党内幕调查一个清清楚楚,然后再请示进行办法,似乎比较稳妥一点。还请总监大人卓裁。”必翔听马庆云说完了这一套,立刻转怒为喜,说:“难得你两人做事谨慎,而且周密,将来事成之后,我必呈请大总统,特别地奖励你们一番,也不枉平日的辛苦。”两人忙鞠躬致谢,必翔又问道:“现在他那分部设在什么地方?内中主事的人姓什么?你们想来必然知道了。”马庆云回道:“现在他那分部,设在南斜街四十二号。分部的领袖,姓金名戋,字戈二,从前本是报界中人,后来因为不办报了,便跑到天津去。前一个月,才从天津回来,回来时候,同着一个姓国的,那个姓国的,看神气好像有神经病,终日把着一把酒壶,喝得醉醺醺的,嘴里也不知说些什么。他两人回来之后,便成立了这个社会团分部,现在入党的人也很多,据他们说,宗旨就是为振兴社会,发展民生,并无其他作用。他们的大首领是洪化虎,二首领是田见龙,现在两个人都在上海,这就是已往的经过。其余连卑弁也不晓得了。”必翔道:“据我看,还得派专人到上海走一趟,才能得着他们的底细。要仅仅在北京一隅,无论怎样精于采访,架不住他首领不居此地,你也无从发现其秘密。”说到这里,又用眼看着侯春田,说:“你就从本队中选两个得力的到上海走一遭。”春田连声答应,必翔一摆手,说:“你两人就下去预备吧!”
两人告辞下来,立刻选了两个得力的探长,一个是侯春田的小舅子孟朴生,一个是马庆云的亲兄弟马登云,点着名儿把他们叫上来,秘密嘱咐了一套话,每人支给一百元盘费,叫他两人当日便到天津,乘津浦车赴沪,一刻不准停留。二人领了队长之命,略略地收拾收拾,只带一个随身革囊,匆匆地跑到车站,幸而四点的晚车,尚未开行,好在他们全有通行免票,一直跳上车去,直到天津。在天津也没敢耽搁,便转津浦车南下,到了下关,改乘沪宁车一直跑到上海。前后还不到五天工夫,已经来至春申江上。寻了一座局面很小的栈房住下,先向栈房伙计打听,此地有社会团总部,在什么地方,我们是北京分部派来的,即刻要谒见该部首领,请你替我们雇两辆车子。伙计笑道:“你们两位老爷,真打听着了!要向别人打听,还许不知道呢!因为社会团租的房子,是我哥哥做二房东,我哥哥就住在他的紧隔壁,您此去到静安寺路四十七号,先寻我哥哥,他叫伍洪升,您见着他,由他带到社会团总部,自然就见着了。要不然,那个总部向来不挂牌子,门口也没有什么记号,您向哪里去寻呢?”马登云听他说话是北京口音,便立刻叙同乡,说:“咱们都是乡亲,承你关照,我们感激极了。最好先同你令兄见一面,我们还有求他的事呢!”
伙计将车子雇好,两人到了静安寺路四十七号,果然寻着了伍洪升。见他只有三旬上下,生得雄赳赳的,一身巡捕制服尚未脱去,原来是在法租界当巡捕的。孟朴生见他是一名巡捕,心说更可以引为同调了,两人说明来意,伍洪升笑道:“既然是乡亲,就请家里坐吧!”他家里住着两楼两底的房子,收拾得十分雅净。三人谈着话,慢慢谈到社会团总部,伍洪升大笑道:“你二位来得太不凑巧了,他们在前天已经把房子交代清楚,那三只猛兽,也都各奔他乡,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党员也走净了。”马登云忙追问道:“伍大哥你说什么?三只野兽,难道说他们党部里还养着猛兽吗?”伍洪升大笑道:“我的乡亲,你老远得跑来投奔社会团,连三只猛兽全不晓得,还能帮他们办事吗?实对你说吧,他们这个总部里,有三个主要角色,一个叫洪化虎,一个叫田见龙,一个叫文熊渭,一龙、一虎、一熊,不是猛兽是什么?这一说,你可以明白了吧!”孟、马两人,忙拱手谢他指教,说:“我们这一趟是白来了。但不知他们三位,现到什么地方去,料想伍大哥一定知道一二。还得求您指教才好呢!”洪升不假思索地便拒绝了他们请求,说:“这个我实在不知道。你二位既是从北京分部来的,还是赶紧回北京去,党魁的行踪,分部当然知道,何必向外人打听呢?”两人碰了他这个钉子,也不便再往下问。并且这里也不便久坐,便起身告辞仍回客栈去了。他二人回客栈,是仍返北京,还是暂在这里采访,我们姑且按下不提。
单说这伍洪升,为什么要替社会团隐瞒,不肯以三个人的行踪告知孟、马,这其中也有一段原因。洪升当巡捕多年,又在青帮中资格最老,也算是一个小头目。他一见孟、马两人便知道他们是北京侦探,故意地让到家来,说了这一套。所为打消了他们探访的心,叫他们早早回北京去,省得为党务进行之梗。他为什么要替社会团出这大力呢?因为他同田见龙是同帮,而且同盟,又是他生平最钦佩的一个人,所以处处要卫护他。
说起这个田见龙来,实在是一位大志士,大豪杰,他从十六岁上,便跑到东洋,加入排满革命。在海外工作了七八年,大家都说他少年英俊,前途不可限量。这一年,恰赶上武汉起义,他便跑回广东,发起了这个社会团。他的意思是以为平民党总算成功了,必须再有一个与他相辅而行的大党,专注意于下层民生,而不注意于上层政治。以上层的政治工作交与平民党,而以下层的民生工作,由本党担负起来,这就是他发起社会团的本旨。由广东又跑到上海,是同洪化虎一齐来的。化虎的学问手笔,比见龙高得太多了,只可惜他的心术不正,见利则趋,见害则避。见龙是一条光明磊落的汉子,又正在少年气盛、热血潮涌之际,哪里识得破化虎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