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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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心中怎能不难过呢?”说着又哭起来。月空劝道:“你哭一阵子也活不了,倒是以后你打算怎么样呢?”虎臣听他这样问,立刻跪在地上,朝着月空大磕其头,说鄙人有一件事,拜托师傅,无论如何,得求师傅成全才好。月空忙扶他起来,说我们出家人,以方便为本,自能够尽力的事,一定帮忙,就请你对我说吧。虎臣道:“我们主帅死了,不知尸首现埋何处?”月空道:“这个我倒知道。他的身子现埋在寺后边柳树底下,首级却用盆子盛着,就放在后院禅堂里边。你打听这个,莫非想搬柜回京吗?这可做不到,千万不要碰这钉子。我听说,他们统领早晚还要拿首级到湖北擎功呢,谁敢到他面前索取钦差的头颅啊。”虎臣道:“明明索取,当然是做不到的,但求师傅指引,我知道他首级在哪里,偷偷盗了出来,连夜离开这地方,他们就不答应,也没有法儿了。师傅无论如何,得帮我这个忙。”说罢又连连请安。月空很踌躇地说:“这事我可不敢应你。他们见丢了首级,一定要同本庙捣乱,我又是一个知客僧,怎能脱得这干系,你这不是向火炉上抬我吗?”虎臣还要向他央求,忽听门外有人喊叫:“别放他走了,我们看看。”三人吓得面面相觑。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杯酒成功只身逃窜 海关遇险绝处逢生
李虎臣正在央求月空和尚替他设法之时,忽听外面有人喊叫,倒把屋中的三个人吓了一跳。虎臣本来心虚,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来,大大不便,忙问妇人,可有藏身地方没有?妇人笑道:“你不要藏了,我听这喊叫的声音,好像是街坊李小四。他多半是娘子派了来看洋广货,你一藏躲倒不好了。”妇人说着,便迎出去。不大工夫,果然同进一男一女来,说说笑笑地进了屋子。看那男人,像是个地痞模样,妇人却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见虎臣便问道:“你这货郎,为什么只在一家卖,也不出来给大家看看。”虎臣忙笑着答道:“这位奶奶不要见怪,因为这里还不曾挑完,一俟挑罢了,都要到街上去的。好在奶奶到这边来,你老喜爱什么,就请随意挑选吧。”妇人果然不客气,挑了两块香皂、一瓶香水,问虎臣多少钱。虎臣道:“一共一块八毛。”妇人朝着那男子道:“你给钱吧。”男子向虎臣说:“你先记一记账,后天来取。”虎臣连声答应道:“可以,可以,奶奶还挑什么不挑?”妇人同男子全笑了,说这个掌柜的真和气。你一定发财,我们也不挑旁的了。说着便扬长而去。月空向虎臣道:“李老爷,你真是久走江湖的人,怎么一见面就知他是光棍无赖,这样轻轻应付过去,别提有多妙了。要不然,他们又得吵得四邻不安。”虎臣道:“我也为顾全师傅。要不然空吵一阵子,逼得师傅揽到自己身上,白耽误半天工夫,又是何苦。我们有这工夫,还谈正经事呢。师傅只要成全我,将钦差的首级盗出,我情愿把这洋广货送给奶奶一半,下余的变卖了,做我回上海的盘费。我到了北方之后,也决不忘师傅的好处,将来他们瑞家,一定还要特别酬谢呢。”虎臣说了这一套,果然打动了妇人的心。她在旁边也帮着撺掇,说道:“也费不着你什么,那不是行方便呢。”月空很踌躇了一刻,方才低声对虎臣说:“你要盗取首级,打算明拿,是万万做不到的。我倒有一条计策,你如果肯依着去做,保管可以成功。但是到手之后,必须急速出境,这资州是多一刻也住不得的。”虎臣忙问什么计策,我无不可以应允。月空附在他耳边,告知如此这般。虎臣赞道:“果然好计,保管手到拿来。但是目前虽然遮掩过去,将来发现了,岂不要连累师傅。”月空笑道:“这一层你倒不必虑,我早有打算了。”虎臣道:“这样我先走吧,明天午后,一准在庙里见。”月空道:“好好,明天一定候着你。”虎臣背起木柜来,告辞出门。仍然摇动手铃,在村中卖了几样,方才回店。
第二天午后,他仍然到大佛寺,在寺里前前后后,叫卖工夫很久。月空忽然招手叫他,把他叫到一间屋子前边,说:“你先把木柜放下,我告诉你:我们这里赵绅士家,要在本寺给他娘念寿经,宾客很不少,这一天用的胰皂手巾很多,你能够贱卖,我们可以多留一点。”虎臣忙将柜子里的货,取出不少来,给月空看。月空挑好了,算一算价钱,共计三元八角。月空吩咐小和尚,先存在后院家具库里,然后对虎臣道:“你先记一记账,过几天再拿钱吧。”虎臣道:“我的师傅,这可办不到。”月空道:“岂有此理,凭我们这大庙,难道坑你不成吗?”虎臣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货郎并不是信不及师傅,更不是怕宝刹坑人,实因为没有店钱。今天已经欠下五日的不曾付清,要再没有钱给店家,就要向外赶了。赶人不算数,还要扣留货物做押包。师傅请想,我们一个小买卖人,当得起吗?师傅如果大发慈悲,这庙里有的是闲房,暂借给我一间,权且安身,这货钱就是不给,我也乐意,但不知师傅肯不肯?”月空听了,很踌躇地说:“这事我可做不得主,一者我上边还有方丈大和尚,必须他应允了,才敢留人住下;二者庙里现住着军队,你虽是一个生意人,究竟行踪不明。我要把你留下,倘然统领知道怪下来,我担得起吗?”两人正在说着,早有军队的两个哨官、两个司务长,在旁边听不过了,便对月空发话道:“你这和尚,也太不行方便了。人家说得这样可怜,你们又有的是房子,叫他住几夜,算得什么?还值得拿我们军队来顶门。就让统领知道,他也不管这闲事。至于你们方丈,终日参禅入定,连屋门全不出,庙里的事,他何尝问过?你说的什么冠冕话呢?”月空被这四个人训了一顿,忙赔着笑脸答道:“四位老爷说得是。不过因军规严肃,小僧不敢不特别谨慎。如果四位老爷能担保统领不见怪,我就留他住下,也没有什么。”四人齐声道:“好好,我们作保,你就留下他吧。”货郎一听这话,也不等月空答应,便朝着那四个人跪下磕头,说:“四位老爷,真是小人的恩星,小人先在这里谢谢你老了。”四人哈哈大笑,说:“你不要谢我们,还是先谢大和尚吧。”货郎果然听话,起来又朝着月空叩头。月空忙用手搀扶,说:“何必行此大礼。这也不是我的恩惠,我实在没有这大胆量。他们四位老爷,既然看着你好,一定没有差错,你从今以后,便住在这庙里好了。”随用手指着,说:“你看那紧靠后院马棚旁边,一间堆草的屋子,地下铺着很厚的草,你躺下就能睡觉,也用不着铺盖,还是很暖,哪里寻这样好地方去?”货郎又再三致谢,然后一个人到屋子里,粗粗地打扫了一遍,将木柜靠墙放下,一个人躺在草上,很舒服的。忽然进来一个兵士说:“你随我吃饭去吧,我们哨官孙老爷,说你为人诚实,从今天起,随着我们棚里一同吃饭。吃过饭之后,你愿意到什么地方去做买卖,自请随便。”货郎听了,欢喜得无可不可。先随着兵士去见孙哨官,当面谢过了。从此便住在庙中,白天仍旧出去卖货,到吃晚饭时候,回庙里来吃饭睡觉。
过了两三天,所有庙中的路径,同庙后的房院,全都熟悉了。月空和尚并指给他一间空房子,说你们大帅的首级,就在这间屋里,只是房门倒锁着。旁边一间屋里,还住着四个军士,是专为看守这间屋子的。好在这一个小院子里,仅仅就住着这四个人,其余的军士,却无一个人肯在这里住。因为屋子里放着人头,每到夜间,大家从这院子前经过,还有些胆怯,谁肯在这里住呢?只有那四个人,因为是奉命看守,怎敢违背统领的军令,这也叫作无可奈何。四人大着胆子,在这里住,每到夜间,他们就沽上一斤白酒,买两包咸花生果,尽量一喝,喝醉了倒下便睡,管他人头不人头,也不觉着害怕了。天天是这样。虎臣早就看在眼里,偏偏他住的这一间堆草房屋,同这院子紧连着。他对于看人头的四个军士,格外熟悉。一边是无心,一边是有意。虎臣便搭讪着同他们交谈,先打听这四个人贵姓,是哪里人氏。一个说姓王名叫万胜,是湖北黄冈人。一个姓马,名得英,是汉阳人。那两个是远门弟兄,全都姓史,一个叫长生,一个叫长禄,全是江南淮安府的人。虎臣便同这两个姓史的论起同乡来。说在下是南京人,咱们近同乡,事事得求两位关照。史家弟兄便也格外同虎臣要好起来,每逢夜间,他们喝酒时候,便拉虎臣过来,喝上几杯。五个人说笑一阵,方才睡觉。虎臣问他们,那一间上锁的屋子里面放着什么好东西,你四位总知道吧。王万胜哈哈大笑说:“里面的东西好得很呢,李大哥,你要看见,保管爱他是一件稀世的大宝贝。”虎臣装傻道:“这样说一定很值钱呢,你四位何妨叫我开开眼界?”史长生笑道:“老乡兄,你为何这样心实,他拿你开胃呢。这种宝贝,你如果看见了,恐怕要吓得屙尿。要了你的命,你也决不爱它的。”虎臣道:“到底是什么呢?真可闷死我了,老弟,你实说吧,不要再打这哑谜啦。”长生却看着那三个人笑,仍然不肯直说。虎臣却直着两只眼睛,像铜铃一般,看了这个看那个,仿佛着急似的。高低是史长禄心直口快,脱口说道:“我告诉你吧,里面是一个活人脑袋。”虎臣听了,啊呀了一声:“可吓杀我了,活人脑袋,怎会跑到那屋里?这真怪极了。别是这大佛寺的神仙显圣,变成一个活人脑袋,预备吓吓大家,好给他修庙吧!”马得英哼了声道:“神仙要有这样灵验,更了不得。实告诉你,里面的人头,乃是皇上家头品大员,督办铁路的钦差,是被我们统领用刀砍下来的,你这可明白了?”虎臣一听,更做出害怕的样子,说统领敢情比皇上还厉害,他要杀谁,脑袋就长不住了。马得英笑道:“李大哥,真是乡下佬儿,说出来的话,就令人发笑。你还认着世界之上,就属皇上大呢。实对你说,目前连皇上,也要走背运了,只怕将来的结果,同这位钦差,也差不多吧!”虎臣听这话,益发做出切头切脑的神气说:“我不信,谁敢杀皇上啊!皇上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全有城隍土地保驾,谁要杀他,土地爷便把龙头拐杖向上一架,什么刀枪剑戟全都不怕,谁能杀得了啊?”众人听他这样说,又止不住哈哈大笑,说你多半是戏迷吧,这乃是庆阳宫上天台的故事,你怎么拿它当真事呢?虎臣又央史长生道:“好兄弟,你把那屋的门开开,我倒看一看那宝贝,是个什么样儿?将来回到南京,也好说给大家听,我还看见过钦差的脑袋呢。”史长生笑道:“算了,一个死人脑袋,有什么好看的。何况你这样胆小,见了倘然吓出病来,是闹着玩的吗?”史长生这确是一番好意,哪知王万胜最好诙谐,他想借此把虎臣吓一吓,便挺身说道:“史老大,你做的什么假惺惺呢?既然李大哥想看,我们开开门,叫他扩扩眼界,不好吗?但是看过之后,你明天可得请客,酬我们四个人的劳。二斤白酒,两个羊头,咱五人足喝一气。李大哥,你乐意吗?”虎臣忙应道:“乐意乐意。”那三人听见有酒有肉,谁也不再拦了。王万胜便取出钥匙来,将门上的锁开了,向虎臣道:“李大哥请里面坐吧。”虎臣却假装害怕的样子,对万胜道:“我可不敢在前边走,还请王大哥引路。”万胜大笑道:“这既不敢进去,可叫我们开开门作甚呢?”史长禄道:“这却难怪李大哥,本来斋夜之间怪害怕的。这样吧,我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你们都跟我来。”他随点了一盏诸葛灯,在前面高高举着,虎臣紧跟在他身后,那三人也随进来。长禄直奔屋子的东南角上,用灯笼照着,还用手指给虎臣看,说李大哥,你看那个大盆里边,便是钦差的头。虎臣随着他的手儿看去,果见一个大盆里面,盛着一物,却被石灰蒙住了。猛看去模糊不清,借灯光好细辨认,见乱蓬蓬的胡子,龇着牙,闭着眼,不是瑞方却是何人。此时虎臣心中一惨,几乎放声哭出来。连忙将眼泪咽回去,却假装惧怕道:“啊呀,我可不看了,怕杀哉!”众人一齐笑道:“你不是想看宝贝,预备回家说古去吗?怎么又怕起来了?”虎臣道:“我早知宝贝是这样,你们打酒请我,我也不看啊!”王万胜道:“你无论说什么,明天也得请客,如果不请客,我把你锁在这屋中,叫你同钦差做伴去。”虎臣吓得倒退,说:“我一准请客。王大哥,你千万积德行好,别把我锁在这屋里,我可受不了啊!”万胜哈哈大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