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帝国风云-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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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中枢之所以让杨恭仁出任选锋军统帅,正是基于远征军统帅部决策层的混乱有愈演愈烈之势,不得已而为之,某种意义上就是让杨恭仁以自己尊贵的皇族身份主动承担起临机处置之大权。而诸如薛世雄等人则没有这样的优势,因为他们一旦擅权或者做出了错误决策,所付出的代价便是仕途和生命,而杨恭仁虽然也有同样的忧虑,但皇族总是有特权,况且皇帝也授予了他临机处置之权,即便越权或者做错了,也会从宽处理,最多也就是沉沦几年然后再寻个机会东山再起。
正因为皇族身份超然,有特权,皇族才会不惜代价保护自己的国祚,维护自己的利益。从杨恭仁的立场来说,他愿意看到朝堂上的温和改革派和关陇武川系这两大帝国政治势力能维持长久的结盟,而这一联盟若能持久,必将影响甚至改变帝国正陷入绝望中的皇统之争。一旦帝国确立了自己的储君,那么帝国的政治局面必然发生巨大的足以推动帝国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变化。
杨恭仁权衡良久,终于做出了决策,不过他依旧拒绝了伽蓝直杀平壤的建议。
“辽东城坚固,易守难攻。”杨恭仁对崔逊说道,“选锋军一万将士,拿不下这座城池,倘若强行攻击,必然损失惨重,而选锋军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言下之意,选锋军既然到了辽东城下,就必须做出决策,而从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原则出发,攻城显然是下策,但选锋军又不能待在城下无所事事,消极怠战,平白遭人诟病,于是也就剩下唯一一个选择,甩开辽东城,大踏步向前。
“选锋军在前,主力在后,粮草辎重都在后。倘若选锋军长途跋涉直杀平壤,在兵力和粮草辎重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又如何攻打平壤?”
这是事实,没有粮草辎重的持续供给,选锋军就算杀到了平壤城下,也只有干瞪眼,而高句丽在经过前两次东征的血腥厮杀后,田地荒芜,至此已经根本无需坚壁清野,现在不论帝国的选锋军如何烧杀掳掠,也不会抢到一粒粮食,甚至连可以充饥的树皮草根恐怕都抢不到。
接着,杨恭仁拿出了一个折衷方案。
“选锋军直杀乌骨城,在乌骨城会合荣公(来护儿)和谯公(周法尚)的水师,然后再去攻打平壤。”
这是一个好计策。从目前统帅部的混乱情况来看,指望薛世雄、李景和赵才齐心协力,以最快速度杀到乌骨城会合来护儿和周法尚有些不切实际。一个很简单的事实是,薛、李、赵三人是帝国军界关陇系的鼎柱人物,而来护儿和周法尚则来自江左,是帝国军界江左系的领袖级人物。试想一下,帝国军界这两大对立派系的将军们能搁置矛盾和冲突,众志成城杀外虏吗?根本不可能,相反,为了抢夺战绩和功勋,双方肯定是各出奇招,无所不用其极,能本着军人的道德不在自己人的背后下毒手就算不错了。
第一次东征时,来护儿和周法尚率先攻打平壤失利,损失三万多将士,他们的“借口”便是水师所带粮草不足,又担心陆路大军不能尽快赶来会合,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攻击,实际上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抢功。结果等到陆路大军赶到,水师已经大败,水陆大军联合攻击的既定策略已经无法实施了。
也正因为如此,来护儿和周法尚这一次必定会以最快速度登陆高句丽,由毕奢城方向火速北上杀到乌骨城。可以肯定的是,不论薛世雄、李景和赵才是否赶到了乌骨城,来护儿和周法尚都不会等他们,因为江左人要洗雪前耻,要攻克平壤,要拿下灭亡高句丽的第一大功。
龙卫军直杀乌骨城,这一路上的粮草还是绰绰有余。等到了乌骨城,与水师会合后,便能得到水师粮草的支援。而在有充足的粮草、有足够多的军队的情况下,龙卫军跟在水师后面直杀平壤,其危险性大大降低,而获取战绩的可能性却大大增加,这完全符合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原则。
杨恭仁这一计策当即赢得了众人的赞同,就连崔逊都赞不绝口。
四月二十五日,杨恭仁在禀报辽东大本营的同时,率东征选锋军以急行军的速度,直杀高句丽腹地,飞奔四百多里外的乌骨城而去。
杨恭仁狠狠“将”了辽东大本营一军,让东征统帅部在混乱之中倍感难堪。
统帅部在选锋军抵达辽东城下的时候,并没有下达具体命令,既没有让选锋军马上攻城,也没有让选锋军城下待命,结果杨恭仁选择了第三条路,以“先锋”之名义甩开辽东城,大踏步向高句丽腹地挺进,意图先与来护儿、周法尚会合,然后与帝国水师一起水陆并进,杀奔平壤,直捣敌虏心脏所在。
薛世雄镇制不了李景和赵才,只能指望皇帝和中枢决策,实际上就是把手上的权力还给了皇帝和中枢。这种做法的确很“保险”,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但问题是,皇帝和中枢发动第三次东征的主要目标不是取得远征的胜利,而是以远征的胜利来赢得国内政治上的胜利,所以皇帝放权了,放手让将军们去打,而将军们偏偏不要这个权,于是战场上便出现了“无令可遵”的荒诞一幕。
杨恭仁自己决策,决意去会合来护儿和周法尚,与水师一起去打平壤,可以预见,有了杨恭仁这位选锋军统帅,这位皇帝授权的远征开路先锋,来护儿和周法尚还会犹豫吗?还会等待与陆路主力大军会师之后再去打平壤吗?
薛世雄、李景和赵才再不敢耽搁了,再耽搁不仅贻误军机,而且有故意拖延东征,与皇帝和中枢做对之嫌,所以三人在形势的胁迫下,不得不放弃争执,各起本部人马,急速渡过辽水,然后以一部兵力包围辽东城,确保粮道畅通,以主力向乌骨城飞速挺进,以求尽快与帝国水师会合。
第271章 今上的大战略
乌骨城位于千山东南麓,距离叆河与鸭绿水的交汇处大约一百余里,距离辽东湾大约两百余里,水陆交通都很方便,它不但是高句丽中部重镇,也是高句丽京都平壤的门户。
此城历史悠久,大约建于一千六百余年前。经过一代代高句丽人持之以恒的建设和修缮,至今已经成为一座依山傍水,方圆近十里的大城,其防御系统十分完善,由内城、外城、瓮城、烽火台和高山哨所组成,固若磐石。
前两次东征,帝国军队都未能拿下乌骨城,就如辽东城一样,只能重兵包围,以帮助东征主力攻打平壤,试图以攻克高句丽的都城来摧毁整个高句丽王国,但两次均告失败,于是它也就成了横亘在帝国将士心中的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龙卫军在向导的带领下,以急行军的速度飞奔乌骨城。
乌骨城已经接到帝国军队第三次渡过辽水的消息。这一次,高句丽人既没有第一次听到中土人气势汹汹杀来时的恐惧,也没有第二次听到中土人杀来时的愤怒,而是绝望,无助的绝望。
中土人败而不馁,一次次的杀来,非要置高句丽人于死地。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即便中土人在首战之中便栽了个“大跟头”,但中土是个巨人,一翻身又站了起来,愈战愈勇。而高句丽则国力太弱,即便在前两次较量中它都取得了胜利,但它却为此付出了惊人的代价,今日的高句丽已经摇摇欲坠、奄奄一息、难以为继了。
在双方的战争中,做为弱势的高句丽一方,它唯一的选择就是防御,就是据城坚守,而由此带来的损失让其不堪承受。军队、平民和奴隶都挤在一个城池里,虽然靠人力和士气守住了城池,但耕种和生产却骤减甚至停止了。只有消耗没有产出,坐吃山空,结果可想而知。帝国第一次和第二次攻击都失利了,丢弃了大量的粮草辎重,不过相比高句丽人生活和战争所需,那点战利品实在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根本阻止不了国力的衰败,也阻止不了饥荒的爆发。
假如中土人今年停止攻击,高句丽人就能赢得喘息的时间,然而,或许是他们在第一次战争中屠杀了几十万中土人,一度庇护他们的上苍被这种残忍而血腥的杀戮所震骇,再不眷顾他们,无论他们怎样的祈祷和哀嚎,帝国的大军还是第三次渡过辽水,杀了进来。
高句丽人两年不耕种,两年不放牧,两年都在穷尽一切力量打仗,其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大饥荒的全面爆发,而全国性的大饥荒再加上战争的第三次来临,就此把高句丽推进了亡国亡种的绝境。
高句丽人必须生存下去,为此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降,臣服于帝国做藩属为附庸,但令他们绝望的是,三年前,中土人为什么要打他们?帝国的皇帝为什么要倾尽国力,起百万雄师征伐一个本来就臣服于他的番邦小国?帝国会接受他们的投降吗?
原因无他,庞大的中土帝国和小小的番邦高句丽爆发战场,首先便是源自半岛紧张的局势,高句丽与百济、新罗的争霸战自高汤、高元父子相继为高句丽王以来便掀起了一个新的高潮。半岛紧张局势之所以愈演愈烈,其根源则是来自高句丽人的强国梦想。
以高句丽弹丸小国,强国的首要之务就是扩张,就是拓展疆土,而高句丽人若想扩张,就必须击败百济和新罗,统一半岛,然后向北,征服靺鞨(mo/he)、室韦和契丹三大部落,这其中还包括了中土的辽西,然后才能在远东建立一个地域辽阔的新王国。
在高丽王高汤时代,也正是中土统一时代,鉴于中土统一前后局势艰难,无暇他顾,高句丽人乘机开始了扩张。先帝曾指责高句丽“虽称藩属,诚节未尽……驱逼靺鞨,固禁契丹……修理兵器,意欲不臧……数遣马骑,杀害边人……常遣使人,密觇(chan)消息……”,但高句丽人却有恃无恐,一次次试探帝国的底线。
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前后,帝国政治风暴剧烈,先是帝国四大权臣之一的虞庆则被先帝找了个借口杀了,接着秦王杨俊免官幽禁,其背后的崔氏豪门亦受到连累。值此关头,高句丽新王高元却联合靺鞨起一万余骑入侵辽西。先帝大怒,以汉王杨谅为元帅,总水陆大军两路攻击高句丽。此役因准备不足,帝国远征军遭遇到了疾病和海上风暴,最终未能杀进高句丽,但高元却因此探知到了帝国的底线,遂自称“辽东粪土臣子高元”上表谢罪,逃过了一劫。
从此,高元继续他的强国大业,在半岛与新罗、百济作战,在北部则与靺鞨、室韦、契丹合纵连横,甚至还走进了广袤的大漠,与突厥人、铁勒人结盟,意图利用他们的力量牵制中土帝国,继而给高句丽的扩张赢得时间和空间,但高元非常谨慎,轻易不敢不触及帝国的“底线”。
然而,不论是大漠上的突厥人和铁勒人,还是半岛上的百济和新罗,包括远东的靺鞨、室韦和契丹,都是中土帝国的藩属,不论是名义上的藩属还是实际上的藩属,帝国始终是宗主国。宗主国有它的权力,也有它的义务。当百济、新罗频频派遣使者到宗主国奏报半岛局势,谴责高句丽人的狼子野心,试图以此来影响帝国的外交战略,继而借助强大的帝国打击高句丽的时候;当契丹人在高句丽人和靺鞨人的联手威逼下,处境艰难,不得不向帝国求助的时候;当中土的辽西遭到高句丽人无数次的侵扰苦不堪言的时候;当高句丽人沉浸在自己的梦想里,自信心极度膨胀,甚至连最基本的藩礼和承诺都不能遵守的时候,高句丽便一天天的变成了帝国的“心腹大患”,变成了一个潜在的一旦强大起来必将给帝国带来无穷祸患的番邦,一个必须在它强大起来之前予其以毁灭性打击的蛮夷之族。为此,做为宗主国的中土帝国,必须拿出行动,及时予高句丽以严惩,令其俯首称臣,从而给那些心怀异志的藩属以警告,给那个蠢蠢欲动的外族以威慑,如此方能为帝国赢得一个稳定的国内外局势,为帝国的统一大业长治久安保驾护航。
开皇十八年的帝国远征因准备不足导致帝国将士在水陆两道死伤惨重。高句丽王高元虽然畏惧于帝国的强大而上表献罪,但东都和平壤实际上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高句丽人不会放弃强国之路,而中土也绝不允许在自己的远东方向出现强大对手。试想,中土一旦被以西突厥、吐谷浑为首的西方强敌,被以东突厥、铁勒人为首的北方强敌和以高句丽、靺鞨人为首的远东强敌所包围,陷入三面苦战的窘境,那么,国力必被严重消耗,帝国必定窘迫不堪,中土的统一大业则面临崩溃之危,一旦中土崩裂,则必然重演五胡乱华之悲剧。这是中土人所不能接受的事,也是东都所不能忍受的局面,所以,开皇十八年后,帝国对高句丽的外交战略便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