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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千钧-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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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了他,就表明我还不具备大人那样的气度胆略。”

“好,好!想不到殿下能够如此想,仅是这一点,我夏国青年才俊便无人能及!”斗御殊重重一拍面前的桌案,赫赫威势顿时弥漫了整个车厢,“度人不如度己,可惜啊,西原虽然为主上嫡长子,行事却是毫无章法,全凭个人喜恶,倘若他能有殿下这样的胸襟,我也就不必事事劳心了!”斗御殊回转头来,面上尽是掩盖不住的苍老和疲惫,“我斗家乃是夏国世家,一人之荣辱牵动着一家之荣辱,如今主上决意册立世子,却不知此事是福是祸,唉!”

练钧如重重点了点头,“大人的意思我明白,诸侯立嗣尚且困难,又何况天子?我的情形不是和如今的原公子很是相象么?暂且不提这个,当日周国看似毫无悬念的世子册立仪典也会闹出风波,如今夏国原公子和全公子相持已久,要册立世子又岂是易事?”他连着问了一连串问题,方才稍稍顿了一顿,“其实大人也应该知道,此事与其说是完全决之于夏侯,还不如说是完全决之于斗家,否则,夏侯又何必在宫中那位令姬尚未生产的时候提出此议?”

斗御殊微微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那种发自心腑的畅快之意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主上性子阴沉,喜怒不形于色,只可惜这一点我夏国群臣早有所知,又怎么可能轻易忤逆?”他淡淡地吐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又倏然将话锋一转,“前日我接到周国上卿孟韬的信函,这老头已经答应前来赴小女的婚筵,其中可是有殿下的功劳?”

“些许微劳而已,孟准跟我不过半年,却如同潜龙伏于深渊无人得识,如今我也应该有所弥补。孟韬之事只是举手之劳,毕竟其人乃是上卿,真要是不来,岂不是丢了大人和孟准的脸面?”他信手拂乱了桌上棋局,这才抬起头来,“大人不将独女许配王侯贵胄而择定了孟准这个在夏国毫无身家背景的外来人,怕是不仅看中了他的才干,而且也是向他人表明心迹吧?既然如此,请恕我大胆,大人如今心中内定的那位世子,应该不是您的那个嫡亲外甥才对!”

斗御殊凌厉的目光瞬间和练钧如的眼神交击在一起,彼此都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只是沉吟片刻,斗御殊便点头承认了这一点:“斗家早已深深扎根在了夏国之内,无论即位之人是否流着斗家血脉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其人会否败坏了我斗家和夏国的基业!西戎和北狄之乱刚刚过去,南蛮和东夷又在蠢蠢欲动,若是我真的扶助了西原登上世子之位,将来怕是也得行废立之事,那又何必呢?不过,殿下以堂堂中州王子之身,却舍弃了天子的旨意和长久以来的布置,隐隐和闵西全有了默契,是不是也有了其他打算?”

暗骂一声老狐狸,练钧如的表情便有些不自然,“大人的话锋还是那么尖锐,若是下任夏侯羸弱,中州自然是有利,可是,我对于原公子的某些行径却是无法放心。审时度势建立后援,分清敌友判断进退,原公子没有做到以上十六字的任何一点,那么,即便我费尽心思助其夺位,将来也不见得能够享受好处,这一点大人也应该想到过,不是么?”他知道斗御殊虽然抛弃了外甥,却仍旧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因此狠狠心取出了最后的王牌。

棋盘之上,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牌正流露出五彩斑斓的光晕,上头那清晰的“西全”两字让斗御殊悚然动容。练钧如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这才轻松自如地道:“正如大人所说,全公子派人前来拉拢过我,所赠送的信物便是这样东西,观您的神色,想必这样东西整个夏国也找不出第二块吧?”趁着斗御殊深思的功夫,他又趁势再加了一句重若千钧的话,“说实话,若是单单此物,自然无法令我下定决心,只是那位送东西过来的人令我无法拒绝。大人可知道,那位夏国名士鬼谷子王诩的弟子,已经投入了全公子的麾下?”

这才是真正令斗御殊感到震惊的消息,鬼谷中时常有各国名士出没,因此,所谓的王诩之徒,很可能身具众人之长,并非仅仅继承了纵横之道那么简单。“看来全公子是对世子之位势在必得了!”冷笑一声之后,斗御殊不经意举起茶盏一饮而尽,什么牛饮文雅都被他扔到了脑后,“我本来还有些属意那位令姬腹中的孩子,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差池。不过,我往日对全公子颇有压制,他就真的能够压下这股怨气?”

“大人,难道你还看不出那位全公子的城府之深?他一没有后宫宠妃作为后援,二没有大人这样的朝中权臣襄助,若是斤斤计较过往之事,那他就只能一事无成而已。”他想起了前次从夏侯宫中传出的消息,眼睛又是一亮,“大人在宫中消息颇为灵通,可曾听说过他还曾经派人交好令姬,送过去不少珍贵之物?只可惜那位令姬夫人过于矫情短视,竟将东西全都扔了,听说还遭了夏侯好一通斥责。”

此事斗御殊自然听说过,然而此刻品味起来,他终于觉得心中宛如明镜一般透亮。“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多谢殿下苦苦相劝!”他突然正坐深深行下礼去,慌得练钧如回礼不迭。“殿下所言和我那未来女婿如出一辙,也和我斗氏族议中的结论差不多。唔,殿下可使人通知全公子,届时我会设法相助他夺得世子之位。至于殿下你,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

练钧如终于满意地笑了,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声清脆的交击之后,斗御殊方才从怀中郑而重之地取出一块朱色绢帛。两人的声音很快低沉了下去,唯有外面车轮的转动之声不绝于耳。

第十五章 玉书

尽管无数次想象过压倒大哥,登上世子之位的那一天,但闵西全却没想到那一天能来得如此之快,那位兴平君姜如派人送来的信息就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洛都城内的浑水之深,也知道国中群臣都在谨慎地选择阵营,然而,身为闵西原舅父的孟尝君斗御殊竟然会有意倒戈,这一点让他大为振奋。

兴致高昂的闵西全在苏秦的居所来回踱着步子,面上的喜色再也难以掩盖。“苏先生果然好计策,若非你亲自上门说服了那位兴平君,恐怕孟尝君也不会有如今这一招。哈哈哈哈,大哥啊大哥,你做人可真够失败,嫡亲舅父都舍弃了你,你还有什么可以自傲的?嫡长子有什么了不起,一旦父侯决意废长立幼,国中又有孟尝君推波助澜,谁都帮不了你!”

苏秦见闵西全神色癫狂,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毕竟这位夏侯庶子从出生之后就居于人下,压抑得太久了。“公子,眼下还不到放松的时候,虽然兴平君殿下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但是,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绝不能大意,毕竟,朝中那些老臣们个个都是力挺嫡长子即位的。”他兜头就是一盆凉水朝闵西全浇了下去,“所以,公子一定要立刻定下婚事,迎娶正妻才行。”

闵西全骤然脸色大变,他去中州为质前曾经迎娶过一位正室夫人,但却早已病故,回到夏国之后只是纳了几房姬妾而已。“苏先生,你也知道,虽然国中贵媛无数,但论起性情品格,我却是只看得上霍家小姐玉书一人。不过,若是真的现在就上门提亲,一定会过早地激起和大哥之间的争斗,父侯那里会不会……”

“公子,我的意思正是要你尽快迎娶霍小姐!”苏秦倏然立起,几步走到闵西全跟前,一字一句地道,“霍弗游虽然只是上大夫,但在国中老臣中却很有影响力。他出身破落世家,却被主上越级简拔,一步步坐上了如今的位置,结交的朋友士人决不下去孟尝君。如今他为了不偏不倚的立场而始终未曾答应你或原公子的求亲,也正是为了能在将来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你为了争取更多的人站在这一边,势必要尽快采取行动。一旦原公子知道了孟尝君的立场有变,狗急跳墙之下难保会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情来!”

闵西全终于动容,他对于霍玉书一见倾心,自然是不能容许他人轻易染指,更何况是一直处于敌对态势的大哥。“苏先生提醒得是,我有数了!”他冷哼一声,语气也变得坚定无比,“如今的局势下,摇摆不定的人最是可虑,霍弗游乃是非凡之人,相信他会知道如何抉择的。”

这一日,孔笙又下书将练钧如邀至霍府,而许凡彬也无巧不巧地一起跟了来,两人恰恰遇见了被霍玉书留在府上的明萱。重逢佳人固然可喜,但明萱飘忽不定的态度却让许凡彬极为头痛,练钧如则是早早地和孔笙躲到房间谈心去了。倒是霍玉书见其他两女都有人趋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闵西全。

霍玉书自幼被父亲严加管束,闵西全虽然不是第一个向她示爱的男人,但却是真正打动她心防的男子。相形之下,身为嫡长子的闵西原过于傲气,老是带着自命不凡的架势,久而久之她就不免对此人敬而远之,而闵西全却不相同。她很清楚,只有他能够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只有他才会对自己说着句句情话。然而,她始终在害怕一点,毕竟,王侯之门,谁也说不清将来怎样,她实在无法想象有一日色衰而爱弛的景况。

她正独自一人在屋里沉思,贴身丫鬟就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小姐,小姐,全公子来了!”一句话立刻惊得她立了起来,须知这些时日为了避嫌,闵西全已经很久没有登门了,如今却又突然而至,难道是……她朝着妆台随意抿了抿头发便起身迎了出去。

“霍小姐,这些时日碍于闲话不敢登门,西全在此向您赔罪了!”闵西全风度绝佳地躬身一揖道,“怎么,霍大人今日不在么?”

霍玉书起先还听着一喜,待听得闵西全提到父亲时却又一阵懊恼。“怎么,全公子今日是来求见父亲的?父亲早就出去访友了,不到天黑不会回来。您要是有空呢就等一会,没空就先回去吧!”虽然平日性情还好,可上次被闵西原苦苦纠缠,闵西全一来开口就是关于父亲,她就着实气恼了。

“玉书,你误会了!”闵西全见佳人带嗔,连忙换了称呼,“我今日上门,全都是为了你我的婚事而来,希望能得到霍大人允准。玉书,你的年纪也该到出嫁之龄了,倘若我今次再不竭力争取,岂不是耽误了你的终身?”

霍玉书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入目的却是闵西全那能够融化一切的眼眸,立刻就沉沦了进去。就在两人深情对视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原来,孔笙和练钧如已经谈完了正事,却在行至正厅时看到了这暧昧的一幕。

“玉书妹妹,恭喜恭喜啊!”孔笙耳目清明,早就听清楚了两人刚才的谈话,因此忍不住调笑道,“全公子终于开口求婚,义父知道了一定会允诺的。”

霍玉书这才想到了父亲吩咐的话,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她瞟了闵西全一眼,声音顿时变得无比低沉,“西全,当年父亲曾经为我定下了婚约,虽然如今那家人生死不知,但父亲是重情义重信诺的人,不会轻易毁弃这婚约。所以……”她突然再也说不出话来,眼中沁满了水光。

练钧如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在他见过的各色美女中,霍玉书算不上最顶尖最出色的,但是,那股内敛而含蓄的风情却格外难得。要说不动心也不可能,然而,他分外清楚现在的局势,莫说他那婚约出手必定要惊动甚广,就是霍弗游应承了,他如何将这么一位大家闺秀迎娶回去,总不能要为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耽误霍玉书的一生吧!

“全公子,霍小姐,霍大人守诺信义的高风亮节我着实佩服,但是,眼下霍小姐已经到了适婚之龄,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二位信得过我,我可向霍大人作些解释,如何?”练钧如深深凝视了身旁的孔笙一眼,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如今已经有了孔懿,还有香洛仪嘉两女为伴,远在炎国还有另一个令他梦魂萦绕的女子,那么,父亲既然和霍弗游相交莫逆,也应该不想看到霍家遭到牵连才对。

“玉书妹妹,听到了没有,兴平君殿下答应为你们求恳了!”孔笙嫣然一笑,心中如释重负,“全公子,我可要恭喜你了,这般如花美眷,旁人可是做梦都难以企及。”

闵西全和霍玉书都是大喜过望,霍玉书固然是脸色绯红地奔回了房去,而闵西全却是朝着练钧如道谢不迭。他今日虽然亲自登门造访,却仍旧是心中忐忑,如今有了练钧如保媒,他的底气顿时足了。与闵西原的花心好色不同,尽管有孔笙的美色在前,他却仍旧是神色清明,似乎并不为他人所动。仅是这一点,孔笙就对其多了一分好感,毕竟,想要迎娶霍玉书的闵西全若还忘不了别人,对霍玉书并非好事。

霍弗游一进自家大门便有仆人报上了里头的宾客,他顿时深深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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