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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宋阀-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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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这号称两河第一的常捷军,对着正面数以万计的金兵尚且可以抵挡,偏偏被侧翼袭来的骑兵冲乱了阵脚,一时之间,人马互相践踏,哀号四起。徐原突然脸色大变,因为他看到前军阵中,四弟徐胜栽下马去!

“杀!”主帅一声大呼,四周将士虎吼呼应。

“祸事了!左翼有敌骑来袭!”这一声惊呼,听得众将官心惊肉跳!徐原急视之,果见左翼亦有千余骑风驰而来!本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追随主将死战到底的将士们此时心胆俱裂,萌生逃遁之心!

徐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巩县一丢,金军便可长驱直入郑州,继而进逼东京。滑州定然未破,到那时,前功尽弃,大宋……罢了,自己受诏统军前来,不可退却一步,然士卒有何罪过?眼下已成必败之势,莫如令其各自逃生吧。

“都统!看呐!”正当徐原绝望之际,部下欣喜的吼声响起。猛然睁开眼睛一看,徐原大惊!却见那左翼袭来的千余骑非但没有冲击,反而绕过宋军大阵,窜到正在步步推进的金军步兵身后,发起猛烈的奔袭!

有一将冲在最前面,身材极为长大,骑匹枣红马,使柄铁枪,一旦突入阵中,简直就如虎入羊群,竟能将金军士卒挑起一丈之高!其剽悍如此!所部骑兵,也俱是骁勇之辈!眼下,正面金军步兵方才和宋军交战,尚未展开混杂。被这千余骑一冲杀,攻势顿时为之一阻!

“不对!都统,这是我常捷马军!”有部将大声吼道。

什么?常捷马军?常捷军自太上皇北还之后,被打散处置,分隶各将,现在自己率领的三万余兵马,就是从滑州调来的常捷精锐,还有谁手握常捷劲旅?

“那身长使枪之将,唤作杨再兴!这是姚平仲的援军!”常捷将士大声呼告。姚平仲?他不是在滑州折彦质帐下么?怎地跑到巩县来了?莫非朝廷怕我有失,派兵增援?

凡是战事胶着,又或是战事不利时,得到增援的一方,无论多少,往往都能恢复士气。眼下徐原大军见有马军相救,本来有心溃逃之卒尽皆转身再战。金军正面部队,非但不能推进一步,反而节节后退!

可从右翼突入的铁甲铁兵委实太过强悍,其人马俱披重甲,刀枪不能入,冲进阵中,神臂弓也派不上用场。从右冲到左,一路呈破竹之势,直恨得徐原牙痒!

“正面之敌退了!”

受援兵冲击,又遭常捷步卒拼死反攻,正面金军步兵终于不敌,开始溃退。部将建议追杀,徐原急止!下令将那金军铁骑团团围定,堵在阵中!可那千余重骑自左翼冲出之后,并不回身,调转马头往金军阵中而去。看来,他们也怕被围堵而丧失机动性。

“快!重组阵形!”机会一纵而逝,不趁这个机会再结成严阵,稍后金军必再复攻!

常捷军“两河第一”的名号还是有道理的,现在已过晌午,经历血战的将士们腹中饥饿,又很是疲惫,但徐原一声令下,士卒闻声而动,清理同袍尸首,迅速重组阵形。远眺千步开外,金军也做着同样的事情,集结骑兵,整顿步卒,看这模样,今天不拿下巩县誓不罢休。

徐胜满面血污,左胛还插着半截箭杆,打马到中军主阵,大声道:“徐都统,前军结阵完毕!”

徐原见弟弟身带箭伤,心中虽然关切,但居家为兄弟,出征为僚属,徇不得半点私,遂道:“荩忱辛苦!”

徐胜抱拳一揖,也不多话,扯了缰绳便走,忽又停住,手指左翼道:“那部马军是何人麾下?若非他们驰援,今日危矣!”

徐原也觉得奇怪,那千余马军杀退了金军之后,便集结在大阵左翼保护,也不来通报军籍。当下便回答道:“据说是常捷马军,领军之将唤作杨再兴,据说是姚平仲部下。”

徐胜听得眉头紧锁,姚希晏?这不可能吧?别人不清楚,自己可知道姚平仲素来小觑我家九弟,常怀不满,他会来驰援我们弟兄?如果此事不假,那姚平仲此人,可谓是非分明,公私了然,称得起“豪杰”二字。

“看呐!又来援兵了!”阵中士卒纷纷大喊,语气之中难掩兴奋之情!众人侧首南望,果见如潮般的士兵涌来,骑马的战将不时呼喝指挥,因此虽人马众多,却不散乱。扛着丈长大枪的枪兵跑在前头,浑身重甲发出铿锵之声,震人心弦。随后,背弓带壶的弓箭手疾速而来,竟一眼望不到头!

再后,徐原大军将士们欣喜不已。排着整齐队列的重甲步兵,一手持盾,一手执刀斧,呼喝着整齐的口号,像墙一般推进过来。其声如雷鸣,其势若奔马,真个无坚不摧,无固不克!

“大哥,那,那不是杨彦么?”徐胜看到重步队伍旁,有一将身披铠甲,盔洒红缨,提条曲刃大枪,威风凛凛!

“哪个杨彦?”徐原问道。

“就是徐家庄的杨彦,九弟打小的玩伴!”徐胜大声叫道。

谁?九弟?徐卫?不用徐胜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出来了。紧随重步兵之后,一队人马不徐不急跟进,一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写得分明,“忠勇徐卫”!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德高望重

潼关,在中国历史,尤其是军事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由曹操下令始建于建安元年。关城位置几经变更,到宋代,潼关已位于渭河南岸。此关首要特征,便是险!南有秦岭屏障,北有黄河天堑,“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自往今来的枭雄豪杰,欲图关中地区,进而染指中原,潼关不能不取。

陕西宣抚使范致虚提五路大军进援东京,兵败于潼关之前,自此收拢兵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派人前往西京范围刺探消息,听说洛阳仍有金兵把守,遂止步不前。陕西五路大帅几次建议出兵,范致虚均不予理会。数千骑便能破我五路大军,还仗还能打么?主帅一懈怠,军心逐渐涣散,那逃亡之卒亦不归营,甚至有落草入伙,与河南群盗为伍者。五路帅臣极是寒心,但范某人手握兵权,无人敢指责于他。

除留数千兵扼潼关以外,范致虚将手中数万部队驻扎在渭河南岸,也不加紧操练,每日便于和尚赵宗印等高谈阔论,说的还都是经世救国之策,但就是不见进兵。时军中谣言四起,有称东京沦陷,二帝蒙尘者。刘光世等人请求追查此事,斩杀造谣生事者,范致虚却已方才遭遇大败,若行此事,势必动摇军心,因而不准。

渭河渡口,三四十个兵丁聚在渡口处,抱着枪,悬着刀,或立或坐,人群中不时传出喧哗之声。原来,却是几个统兵官在赌双陆。有一人掷出了个“雁行儿”,引起同伴惊呼。正赌得欢喜,有士卒瞧见一艘船从北岸而来,报于都头知道,那都头输了钱,正烦心呢,也没空理会。等他翻了本,船已靠岸。下来六七个人,牵着马,都作寻常打扮,为首那个年在六旬左右,须发半白,一张布满风霜的脸上似刀掉琢斧刻一般,让人分不清哪是皱纹哪是疤痕。穿件灰袍,极是朴素。但身后扈从,俱是神情剽悍之辈,人人提着大刀。

“你几个打哪里来?又去哪处勾当?”一名都头捉刀问道,眼睛不时打量着这一行人。

那老者没回答他的话,看到几十名士卒无精打采,军容不整,皱眉道:“你是哪一军的?你的上峰是谁?”

奇了怪了,这老头有毛病吧?我问你话呢,你倒反过来问我?还这般口气?这不找死么?冷笑一声,下令道:“这几个从北岸来,可能是女真细作,先拿了,绑在一旁!”

士卒闻声而动,那老者背后几个侍从立时挺刀相向!都头大怒,一把抽出佩刀,厉喝道:“你等想作甚?”

那老人家看来是不想和他们纠缠,伸手往背后,侍从会意,取出一物递到他手上。老者将那物件一扔,直砸在都头脸上,一把捞住正当发作时,突然神色大变!这,这是金带!御仙花金带!拈一拈重量,天!二十五两重!

一般来讲,官员可以从衣着饰物仪仗来区别品级。在宋代,文武大臣都有“束带”,而这二十五两重的御仙花带,是武臣能够得到的最高等级!那么,眼前这位老丈该是……

众将士瞠目结舌,那都头仔细察看金带之后,心生惧意,双手奉送,一边恭声问道:“没请教老大人是?”

身后扈从收了金带,那老者沉声道:“徐彰,徐天甫。”

徐彰?徐天甫?这名字好生耳熟?在哪里听过来着?徐彰,徐彰,徐彰……那都头满脸惑色忽然凝结!徐彰!还在人世?

“记住,到军中领二十军棍。”徐彰盯了都头一眼,跨上战马,带侍从向潼关方向飞驰而去。留下那都头呆若木鸡,立在当场。

“都头,徐彰是谁?”有士卒问道。

但他立马得到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那都头不知何故,暴跳如雷道:“天甫公的名讳也是你这狗嘴叫的?他在鄜延攻城掠地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吃屎!就是我……我他娘估计也还在吃奶!”说到此处,望着徐彰一行人的背影,欣喜道“天甫公尚在人世,此番西军有主了!”

渭河南岸,潼关之前,十里连营一望无际,随处可见炊烟袅袅,正当饭口,想是军中伙夫都在埋锅造饭。规模如此庞大的营寨,望楼上不见士卒,营门前不见拒马,营寨周边也不是巡骑。就这模样,谁敢相信是大宋最精锐的西军所在?

徐彰一行直冲营门,士卒正欲阻拦,恰逢一位武官外出。看了徐彰一眼,随即带了卫士继续出营,方走出七八步,突然被像是被定住了身。猛然回头,眉头紧锁!不会吧?眼花了?摇了摇头,继续往外走,没两步又停下来,不会,可能是他!

“大帅……”卫士见他神神叨叨,忍不住问道。

这武官断然转身,疾步向前,士卒正在盘问徐彰一行,他奔到徐彰马侧,一把扯了缰绳,昂首仔细辨认!苍天可鉴!果然是他!不曾想,老大人尚在人间!你道此人是谁?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张深!五旬开外,身长七尺有余,膀大腰圆,豹头环眼,令人望而生畏!可就是这么一位勇夫,此时却激动得难以自持,嘴唇抖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天甫公!”

四周官兵看得惊诧莫名,这老者是谁?什么来头?张大帅何以激动如此?有几个年纪较长的军官仔细回忆思索着“天甫”二字。天!莫不是从前鄜延的兵马都钤辖,号称西军第一虎将的徐彰!几百人敢去劫党项八万大军,还杀得夏军鬼哭狼嚎的那位?夏军元帅甚至在佩刀上铸刻他的名字,发誓早晚有一天用此刀取他首级?

徐彰看了张深一阵,问道:“你是……张五?”

“对对对!我就是张五!当年在老大人麾下作前军统制官的张五!”张深好歹是一路帅臣,可在徐彰面前,竟像个生瓜蛋子。“天甫公何以至此?”

“太尉奉圣诏,为西京留守兼陕西五路制置使,全面节制五路兵马,进京勤王!”扈从似乎也没有料到徐太尉在西军中竟有如此威望,一时间也颇感神气,大声宣扬道。

太尉!苍天有眼呐!朝廷总算派了一个知兵识将的统帅来!这回西军有救了!鄜延大帅张深,原是徐彰老部下,从其调入东京任步军都虞侯开始,便断了音讯。这么些年过去,以为天甫公早已去世,不料竟在这危难之时重回西军。激动之下,亲自替徐彰牵马,直投中军大帐而去。军中将士见张大帅竟然干起了牵马坠镫之事,大感惊奇。纷纷尾随追看,互相探听着,那马背上坐的是哪路神仙?

至中军帐,徐彰下得马来,张深跑在前头替他掀起帐帘,只见偌大个军帐里,只有两人。一个着紫色公服,头戴乌纱,也就是五十六年纪,面容削瘦,几缕长须垂胸而下,未近身已闻书卷气。另一个,却是个光头和尚,穿直裰披袈裟,手里捏着念珠,也有五十模样。两人相对两坐,谈得正欢。

见张深引一群生人进来,那官员问道:“何事?”

张深并不回答,侧身让开,徐彰自扈从手里取过蜡书,高举过头,朗声道:“圣上诏命在此,陕西五路宣抚使范致虚听诏!”

范致虚与那和尚听得一怔,待回过神来,慌忙起身伏拜于地,帐中无论武臣士卒,尽皆下跪。

“制曰:自宣和始,金人两番背盟来攻,今已经荼毒两河,陷落西京。朕念祖先创业艰难,所遗之基业,便尺寸之土不可让予北虏。今有范致虚统率陕西五路兵马勤王,然致虚书生意气,并不知兵。特命,太尉、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左威卫上将军徐彰,领西京留守兼陕西五路制置使,诏书到日,五路兵马均听节制!钦此!靖康二年正月。”

范致虚听罢,第一个反应就是,徐彰是谁?从没听过这号人物,如何能统领五路大军?再者,听他官衔是太尉,那便是武臣,武臣如何能单独领军?这是有违祖宗家法的!官家断断不会下此诏书!莫非有诈?

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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