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日春秋-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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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属上司抗议一样大声喊叫,而负责场地地人却猜想他们是想杀出重围逃走,便有意截回最后一截。好关闭栅栏。转儿。场外被惊吓住的汉子们清醒过来,发疯似的高呼声大作。群情激愤,连台上的重要将领,军官也一致站了起来。这一时有点像喝彩,意外地看到百年不见的景象般喝彩。
一切都乱糟糟地发展着。
新兵心中所记下地队型都成了不切实际的泡沫,四人一列的纵队炸走一堆,大叫惊吼,很快沿着里场的往两边散,犹如羊群里突然被恶狼闯入,本能地作出一阵撒脚乱窜的反应和“咩咩”惊叫。
姓唐的文士越过健布看向董文,从他嘴巴里听出一句:“出了意外!”点了点头,正要同意,一脸作色地健布却收缩瞳孔,制止应急策略,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战场里没有意外!让人擂鼓,督促这些新兵返身力战,否则按逃兵论处!”
说完,他止住身边地喧嚷,让卫兵驱散周围的人后,向那姓唐地文士看去,见他把注意力放到下面,轻轻侧过身子,说:“这是最不入流的练兵法子。但眼下也只能这样提升战力,抵挡敌人的攻势!不打退敌人,就不能收拾朝局。你说王爷会怎么看?”
董文一愣,惊讶他这比姓唐的文士看得更低劣的心底话和话中话,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插嘴的好,就连忙看向唐盛。
“若无长缨在手,又怎伏苍龙?!殿下可以保证,可永不称王来释将军之心!”唐盛回过头,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他们既为报仇而来,弃一人而释天下人心也好,放手瓦解对方阵营也好,殿下没有筹码怎么办?”
健布不吭声,用两手交扶,问:“以你之见,敌人什么时候再次向此线发动攻势?!”片刻之后,他回头见唐盛摇头,不由皱眉。
“我不知道!但殿下猜测过,估计会在明、后天!”唐盛看出他的失望,轻轻一笑说。
“真是王爷的意思吗?”健布问。
唐盛点点头,说:“真是。夏侯在庆德以大鼎烹鹿,遍邀豪杰。殿下也在此列,想到齐聚的时间和政局上号令的需要,前线需要在短时间内再取得一场胜利,以殿下当时推测,大战会在七天之后。”
“他想过没有,若我现在放弃此线,兵锋就会直指长月,即使他能调动外围,使陈州参战截其后路,但也很难让犹豫不决的人看好我们。”健布低声说,“若王爷看得透彻。还让撤退,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觉得我打不赢。是不是?”
唐盛不再说话。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游说是多余的,面前的健布好像早就有了默契,甚至把众多精锐交给了董文。若说他不知道董文会发起政变,那就太牵强了。可这里面又有疑问,那他为何不愿意自己发动政变?是怕名声受损,还是怕对不起先王?他解释不了,只好停住,把目光投向台下。
此时。栅栏下已杀生如雷,逃兵个个在作困兽之挣。和精锐无二。
观战将士心头疑云密布,而直接训练这些新兵的军官眼看逃兵个个红眼拼命,恨不得插自己两剑,只好唯一的希望也都寄托在人数优势和时间上,希望不至于被在座的上级惩罚。
健布盯住台下健儿,眼见激烈地撕杀。并无多大波动地坐着。也许,他是唯一能超脱出主观愿望的观众,可等了许久,看众人依然等着占人数优势的新兵扳回局面,便动了一下头颅,给身边的卫士说:“目的是练兵,不是杀到最后一人!让他们住手吧!”
在卫士前去传达期间,他深深地吸气,闭上眼睛。唐盛看看他,自言自语地说:“也只有在君庸臣昏。政令不行的时候,善战的人才会做逃兵。根子不在军中,奈何要望背问切?!”
董文又一次听出微妙之处,不动声色地要下一轮新兵替换。
很快又是一场血战在下面展开,抢杀几番。却依然是逃兵压制新兵。健布看着越战越勇,越来越有章法的逃兵们,轻轻和周围的人说了一下,在不打扰别人的基础上,悄悄地起身离开。
董文清楚地感觉到他那重重的心事,不由看了一旁喝茶的唐盛一眼。微笑地点了点头。
※※※
夜晚。战斗结束。逃兵们一堆一堆地坐在栅栏里,时不时被过来处理尸体伤者的军士从死透或没死的人身边赶开。个个佝偻着身子,绝望沮丧。
十六个经过飞鸟挑选的勇士只损失了三个,两个被射死了,一个伤势过重,被同伴给了个痛快。其它十三个虽然一身是伤,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直藏在陈绍武的身后戳人的杜敬几乎没受伤,正一面抽鼻子,一面麻木地给新认识的伙伴包裹。
这时,有一队兵士闯入。
他们的阴森冷酷地驱赶拦道的逃兵,走到陈绍武的视线中,带着腾腾杀气过来。陈绍武不由自主地握住兵器,并碰了碰身侧的李克食。
这个毛胡子军官是发起主动的第一个支持者,也是实际的指挥者。他一改呆滞的眼神,大笑着用胳膊撞陈绍武,喘气大嚷:“大陈。他们该不是来报复的吧。哈哈!因为我们折损那些杂种的脸面,他们就来报复!向反正要死的人报复!”
陈绍武没有回答,迎着来人的目光,慢慢地站起来。
对方越走越近,一个高大的甲士山一样逼到陈绍武跟前,和他对视。他强忍住心里残存着害怕,虽然紧张也不后退,手把刀柄攥得紧紧的。这样对峙一会,对方动了动嘴唇,一拳将他打退几步,用穿着军靴的大脚把另一人踏翻,森然地冲众人夸讲:“都善战得很,好得很!一群无耻的杂碎。”
这个彪悍的骁汉胸前是铜面,上面有一只咆哮的虎头,带满凶悍和血腥性,一来就表露出来的肆无忌惮让几番出生入死的人都感到害怕,只一人就控制住了场面。
李克食拉了陈绍武一把,盯住对方大口地呼吸,叮嘱说:“别动!”陈绍武却毛了,怒叫一声:“我管他?!”
他扔了刀子扑了上去,却被对方卷住胳膊翻转了过来,推向站得近的人,一连压倒两个兄弟还停不住身势,引来对方身后军士地哈哈大笑。
他支撑起身子,翻身回来,喘着气看住对方,半蹲着身子移动。对方似笑非笑,只轻微地转动身子,倨傲地说:“一头只有力气的耕牛,陪你玩玩!”
陈绍武吼了一声,狠狠地蹬动土地,压低身子冲过去,去搂对方的腰。那甲士“啧啧”地讽刺,轻描淡写地就摁住他的肩膀,然后退一步,弯腰和他抵身,突然用另一只手探到他的胸口,猛然用力。
陈绍武眼前一花,脚下已够不到地,继而被对方举过头顶。甲士炫耀一样走了几步,把陈绍武丢下,大声地问:“今天拦截新兵是谁的主意?!”
陈绍武艰难地爬起身,抬头看看诸人都在看他,咬着牙说:“我的!”
一阵沉默,不少人都麻木地等待着,只有不放过一丝机会的杜敬扑到跟前,爬着去那甲士身边,去搂他的腿,口里大声地喊:“冤枉呀。我不是逃兵呀!冤枉呀,长官大人!他也不是逃兵,他是去追逃兵的呀!”
李克食心脏剧烈地跳动,看对方的上下眼神扫视,终于也一脚踏了出来,说:“还有我。”
“跟我走!上面要见你们!”甲士摆脱杜敬的纠缠,一脚踏到陈绍武的脸前,大声地说。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五卷 山高经行云漠漠,冲冠一怒家国仇 第三十二节
当夜,飞鸟穿越驻地,向东北进发,经过的一段荒凉的青纱帐地域,次日的下午停留到一个村落休息。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象样的建筑,只有几堆分散着的矮屋,用破瓦遮盖着,聊蔽风雨而已。此时,许多人躲避战乱而去,走过的草舍篱笆中空空的,太阳的光芒漫过这些屋脊,一直向东北那边的池塘,把浑浊的池塘水涂成亮色。
他们射死了一只野狗,把它拖在池塘边的桑林里,看到池塘的对面还有一家农家,比其它的农户要大得多,都觉得可以那儿可做晚上的栖息地,已经打算等一会过去看看。
他们一路上交谈的次数越多,已不打算再谈投降夏侯的事忙,在忙碌了一阵后,围绕着即将点着的干柴坐成一堆,而飞鸟面朝池塘。
他应付了几句,又想起一干兄弟对游牧人的敌视和自己当初的信誓旦旦,力排众议后的艰难,不由暗叹造化弄人,昨日还在恨踏上靖康国土的游牧人,今日只觉得痛快。
为了对诸位兄弟公平些,他又扯出那老话题,缓缓地说:“你们再想想吧。大伙在此地分开还来得及。你们都是靖康人,而我不算是,一旦我带你们去那里,就是拉你们进泥潭!”
赵过钻牛角说:“你说过的,你不算是也不算不是!”
飞鸟沉默了一下,事实上他更想去长月,看看家里怎么样了。张奋青扭头看了他一下,深深吸一口气,说:“我跟你!家里要地没地,要人没人,别说被游牧人占了,就是没被游牧人占,还能一转身回家种地?话说回来。朝廷要知道我们造过反,说不定也要杀我们,即使将来游牧人跑了,也会有老帐清算。说实话,要想活命,怕也只有投靠游牧人这条活路。那时在张登县,我真一点都不想来,心里就想着,咱弄几个女的过吧,抢两所房子。跟着你,谁来给谁打。”
祁连赞同地点头。杨林连忙接过说:“我不怎么想去投降。不过我更愿意跟着大伙。要我说,拉杆大旗,上山也好,占城也好……”
说到这,马里得就给他一巴掌,用指头点点。说:“就七个人!你还拉大旗。不过可以先抢他几票,从头做起!不如,咱们就从这村里开始吧。”
杨林扭住他狂给巴掌,一看就是公报私仇。飞鸟只能当这是调气氛的,不得不从父母的血海深仇分出点哀思,为几个兄弟的出路发愁。他走了神,偏离还在引逗的火堆,看向对面,见一个老妇在对面招手,大声喊叫。连忙退搡一旁的赵过。
一群人都四下里看,最后把目光集中到死狗上。张铁头一边拨火,一边抬起头问:“不会倒霉到射地是他们家的狗吧?!”
“都带刀带剑的。说不定会吓到他们。”飞鸟解下兵器,本想让张奋青去看看,可见他少一只耳朵。只好揪起一片面皮问,“你们看看我脸上有没有血?要是没有,我和赵过去看看!”
等他和赵过一起向对面走去时,张奋青望着他的背影,给众人说:“对咱来说,游牧人是仇人。既然打不过。投降也就投降了。可阿鸟和咱们想的不一样。一坚持大伙就成了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孬种,以后怎么办?”
说到这。他抬头看向马里得:“老马的年纪最大,也能找到出路,你就带他们哥几个走吧。我和赵过跟他到游牧人那里转转,说不定人家不要,就又回来了。”
“我们不能去。那你和赵过怎么能去呢?”杨林问。
张奋青说:“自打我爹死后,我到处给东家种地,瞎长个个子,饥一顿饱一顿,连老婆也娶不上,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出息么?也就跟着他才觉得有个混头。”
马里得说:“我更没什么说的。我娘守寡十来年,给东家扫马圈,一撅屁股把我生下来了。你们说我爹是谁?姓啥?只好姓马!十八岁的时候,东家作恶,把我娘逼死了。我就把他的头割了下来挂在门梁上,逃出去做了土匪!跟过不少人,都他娘地是混蛋!就说杨过吧,他在人家家见一缸好好的白面,他非跨个板凳上去,吭哧半天,有屎往里面拉屎,有尿往里面尿,弄得我现在吃白面馒头都不舒服。”
“还真拉?”张铁头兴奋地抬头,问,“他拉里面干什么?装走不成吗?”
“不糟蹋,他心里不舒服。”马里得说,“他要白面干什么?他要钱!我跟他进城,见他大把往外甩钱,心里就想:你省一点,给弟兄们吃点好地不好吗?不过话说回来了,老子有钱了,那也是一个人花才舒服。”
“看!奋青哥!他已经露馅了,我能跟他?!”杨林笑着大嚷。
“是不能跟!”马里得“呵呵”地笑,大声说,“我也去。”
就这样,他们吵嚷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都跟着飞鸟去投靠游牧人,而且,他们把这当成最后的,坚决的,不能更改的决定。
※※※
飞鸟和赵过来到对面,就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用一只手臂搂了个篓子,眯着眼睛打量他们,还惊讶地说:“吆吆!这老眼不行了。我看你们在对面花花绿绿的,还当是哪家逃来的媳妇呢,到跟前才知道是两个小伙子!”
“阿奶!”飞鸟连忙给她鞠躬,连忙说,“我们都是打仗的兵,不过都是好人!你可别怕!村里的人呢?”
“怕?!是怕。说打仗就打仗的。”老妇人边说边颠颠地往树下走,那里放着她的纺车和小凳子,“村里的人都跑了,除了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