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外交官-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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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的汉子似乎一时间也很难定夺,沉吟片刻道:“先把他的手脚捆住,蒙上眼睛带回去请小王爷定夺。”
二人说商量了片刻,便将乔二打晕,浑身绑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的。
乔二在半路上醒来,发现自己被人倒背在背上,头朝下脚朝上,大脑充血,加之一路颠颠簸簸,胃里如翻江倒海,却无奈最被人绑得紧紧的,从胃里翻上来的呕吐物冒进嘴里又返了回去,让乔二觉得必死还要难受。
大约有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他终于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一暗,似乎是进了一个屋子里,周遭顿时闷热无比,周围有很多人的吵吵嚷嚷。
乔二突然觉得勒住他嘴巴的那根绳子突然松开,他如同快被淹死的人突然被人救起,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直到把胃酸都吐出来才换了过来。
乔二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石屋之内,正对着大门的墙上用木板包了起来,上面似乎是供奉了什么,只是乔二此时经过一路的折腾还没有完全缓劲儿来,眼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个影子。
而围着他的人也乱哄哄的,乔二只能变强辨识清楚,这群人中除了带她上来的两个人是猎户打扮以外,其余的皆着白衣,而他们的头上,不是带着白色的头巾,就是披头散发,非但没有在后边辫起个辫子,甚至是连额发都没有剔,连朝廷的剃发令都敢公然抗拒,不是这深山老林里的土匪还能是什么?
但是乔二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占山为王的土匪,大多是衣衫凌乱,而这里的人却似乎是整齐划一,况且若是土匪,则大多是本地人,说的应当是余杭土话,可是这里的土匪却不同,虽然他们说的话,乔二大多是听不同的,但是可以确定这些人的言语远不止一个地方的方言,四川,河南,广西,山东,河北似乎五湖四海之士皆囊于其中,即便是反贼,也不是像小说演绎里那种梁山水泊里的反贼,而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比起乌合之众,更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乔二又想到了,方才听那两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提到的“小王爷”,心道这难不成是哪家王府上的王爷想要谋朝篡位,而自己不好出面,才让自己的儿子来主持大局,但是“小王爷”这样的称呼在大清国见过以后便没有再用,王爷的儿子自然是什么什么贝勒,没人会叫什么“小王爷”,况且就算真的是京城里哪个心怀不轨的王爷想要谋朝篡位,那也是他们女真人内部的斗争,不应该不减额发,废了他们老祖宗的规矩,更不可能自己骂自己是“清狗鞑子”,这个时候乔二恢复了视力,他透过围着他的层层人墙,勉强看见了那块被木板包裹的石墙,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上面画的是一个似乎是半人半神的人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片刻后才想起来,他前些年去上海走亲戚,在洋人的教堂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油画儿,而据他见多识广的上海亲戚说,这画中人可是凶神恶煞的洋人唯一敬畏的神明。
油画儿的正下方,还供奉这几个灵位,这些灵位上的字迹他看不大清楚,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楚,其中一个显眼位置的灵位上写着“石”“翼王”“达开”这几个字词。
翼王石达开!
十几年前天平天国的名将。
乔二立刻明白这群怪异的反贼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这群人是翼王石达开手下当年在安顺场死里逃生的部将和太平天国的遗将的话,那么也不难解释,为何刚才抓他上来的两个人提到了山东前来投奔的“捻军”残勇,而这群太平天国的遗党所喋喋不休的那位“小王爷”也应当是当年太平天国时期某位王爷的遗孤。
虽然此时乔二已经可以断定自己是在一个反贼窝里,但是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镇定,因为,如果这真是太平天国余部的聚集地的话,他倒是还有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天平天国的旧事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京城里喜新厌旧的老百姓们早已不再关心那段已经尘封了十年的“闹剧”,而地方上却远没有日日经历着“一封朝奏九重天,西贬潮州路八千。”的沧海桑田的京城那么善忘,这大清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影响最强的一次造反,至今仍然被津津乐道着,尤其在太平天国曾经统治过的广大区域,老百姓说道起太平天国当年的种种可谓是如数家珍,让人历历在目,从意气风发的金田村起义,到太平军一路东进而取江宁,北上而直逼京师,气吞万里如虎,再到后期的乐极生悲。
当然无论太平天国是怎样混乱的终结,是人总有他们永远都改变不了的英雄情结,他们崇拜英雄,也会积极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竭尽全力去发现英雄,在晚年也能给他们的孙子、孙女们倚老卖老地述说一番“想当年……”虽然这些英雄事迹除了在年代上就没有在其他的方面与他们大多数人都不存在任何的交集。
大清国建国两百余年,除了建朝初期的几十年中,有许多中原之人,时隔近三百年之后无法适应一个半开化的游牧民族的统治加之,今天这个太子,明天那个王爷的扇呼,以及台湾的郑皇帝永远提醒着中原移民他们的正主儿应该是姓‘朱’的,反清复明的势力争先恐后地揭竿而起。到了康熙皇帝的中后期,台湾收复,平定三蕃,四海安泰,国强而民富,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愿意在去经历一遍战火纷飞的年代,固然有些高层势力的纠葛,紫禁城里面的皇子们争权夺利也从来没有消停过,但这些也仅仅是涉及到为数不多的掌权者的纷乱,影响民间的大规模动乱一只手也数的出来。
而天平天国的爆发也算是给这个在这个王朝零零总总,一直小打小闹的起义史上,添上了一记几乎是钱少雇人,后无来者的猛料,最为中国农民起义的压轴节目登场,这场席卷了半个中国的农民暴动,虽已失败告终,但也不失为是一个大手笔的收场。
太平天国爆发的原因有很多,比方说瞎了眼的广东省考官没有给洪秀全这样的刻苦读书的好同志一个像样的功名,硬是把他逼成了“反面角色”,比方说身为少数民族的爱新觉罗家族,却没有做好安抚少数民族的工作,让紫荆山成了拜上帝教的温床,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当地官员也没有及时对金田村的“暴动”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
不过在许多的老百姓看来,太平天国之所以可以登上华夏的历史舞台,并且在十几年的时间里,与紫禁城里的皇族争夺第一主角的位子,是应为出了洪秀全、肖朝贵、杨秀清、冯云山这样一批足矣造势时的大人物。
而在这样一批“大人物”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除了天王洪秀全之外,便要数后期离开大部队单干的翼王石达开。
人类崇拜英雄,但是英雄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首先一条便是年轻,少年英雄,白马银枪地杀将过去,才能更给人留下无限遐想,是以,像《三国演义》这样的小说,纵然英雄人物赵云长坂坡挤进挤出救阿斗的时候已经是五十几岁的一把老骨头,为了照顾读者的心里或者是罗老先生自己的心理定位,赵子龙在出场的时候还是被冠以了“少年将”的称呼,第二则是这个英雄必须得是一个悲剧英雄,不管他怎样风光无限,封侯拜相,但是最终却是以悲剧收场,如西楚霸王项羽无颜见江东父老而自刎乌江,让老百姓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对一个近乎是神的人物,可以居高临下地施舍一番同情。
而石达开十六岁被请出山,十八岁统帅千军万马,二十岁封王拜将。而咸丰六年,太平天国内部发生大伤元气的天京事变,东王杨秀清,假借天父之名,逼迫洪秀全封其为“万岁”,阴谋篡位,北王韦昌辉,燕王秦日刚奉天王洪秀全之命问罪杨秀清,灭其满门,翼王石达开奉命返京后责备韦昌辉滥杀无辜,二人不欢而散,韦昌辉迁怒于石达开,欲借天京之乱,将位高权重的石达开也斩草除根,石达开获悉内情,连夜率军出城,虽是逃过一劫,但留于天京之内的家眷皆为韦昌辉所害。
天京之乱告一段落之后,由于洪秀全兄弟忌惮石达开在太平军中的呼声,百般制约,为了避免在一次内讧的爆发,石达开最终于咸丰七年率大军离开天京,避祸安庆。
石达开虽带走了太平天国的大批精兵,并没有就此倒戈,领军一路西行,继续与清兵对抗,知道四川安顺场因天公不作美而为四川总督骆秉章以其部下性命为筹码而诱降,石达开所部大部分兵勇皆被遣散,只有两千人保留武器随石达开进入清营,石达开被遣送到成都之后,清军背信弃义,将石达开除以凌迟极刑,同时被处死的还有石达开年仅五岁的幼子,而据传闻,石达开受刑致死一时默然无声,监斩官员也为之动容,叹曰“奇男子”
这样一位少年得志,又一悲壮收场的英雄自然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论中,太平天国里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而关于这位翼王的传闻,自小就生长在江南余杭的乔二,自然不会陌生,非但如此,在这个与“天京”相去不远,又在整个朝廷与太平天国的对抗中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位子上的杭州,所能听闻到的某些秘闻自然也要有比其他地域要充实得多。
比方说,乔二此时想到的,在十多年前,石达开刚刚被处死于成都府,而天京这边,大局甫定,洪秀全刚刚重用自家亲戚洪仁痔岚瘟顺掠癯傻纫慌昵峤欤教旃氏殖鲆鶚勚厣频氖焙颍降拇拧�
说是当年韦昌辉屠杀石达开家眷之时,有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将翼王的一双儿女藏匿于乡下,韦昌辉虽在事后察觉出似乎有漏网之鱼,但此时石达开已经在安庆起兵,“恳请”天王洪秀全惩治韦昌辉,太平军中又多呼应翼王,是以洪秀全在同年十一月初就处死了韦昌辉及秦日纲等人,此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天京事变之后,石达开回京主持大局,安定人心,虽然手握重权,但是忌于洪秀全对自己的猜忌,故不敢立时相认以保自己一双子女的安全。
咸丰七年五月,石达开匆匆避祸出京,再加上自己也是前路未卜,因此也没来得及将自己的一双儿女带上。直至同年七月,洪秀全迫于天京形势急召石达开回京。石达开并未遵从洪秀全的命令但是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派了几员心腹大将驰援天京,并将自己遗留在天京的一双儿女托付给了其中一个心腹照顾,而这个心腹,就是后来在太平天国中声名鹊起的英王陈玉成。
不过这到底是传闻,谁也不能证明它孰真孰假,而后期被太平天国中的种种弊病折腾的焦头烂额的洪秀全,自然也没有心情管暂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石达开到底有没有后人在他的眼皮底下。
而这个传闻也仅仅是到此为止,谁也没有关心过石达开的后人在陈玉成就义,太平天国覆灭后究竟到哪儿去了,便再也无际可寻。
但是现在看来,当年的传言不仅是真的,他所在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当年传闻中的翼王之后在陈玉成死后来此处落草为寇,如果此处主事的是石达开的儿子的话,那么称其为“小王爷”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胡老弟就地正法便是,你不说,小王爷也不会知道,况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王爷还能顾忌一个山野村夫的性命。”
乔二听见人群里有人这样说道,周围也安静了一些,接着又是刚才将他劫来的年轻汉子说道:“杀了他倒是不打紧,只是怕招来了官府的人。”
那人又说:“知县老爷哪能有这个闲工夫?再说了,你不会找个远点儿的地方把尸首扔了。”
乔二听着这你一言我一语,就是没人准备留他这个活口,更有甚者决定把他大卸八块去喂狗,连个全乎尸体都没有,乔二急中生智,准备在这些人面前演一出好戏,起码,别的不谈,起码要将自己的性命先保住在说。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石达开那尊显眼的排位前,嚎啕大哭起来,跟给他自己祖宗哭丧一样,是不是还嚎几句类似于:“翼王您死得冤啊。”“狗娘养的朝廷不是东西。”这样一些他平日里绝对不敢说的大逆不道之言,俨然是一副翼王部队遗部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乔二只是一介山野村夫,本来是不会演戏的,但是这回,一来是情势所迫,二来是真的生死攸关,所以他的眼泪一开始真假参半,后来就完全成假戏真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这一哭,把所有人都弄得一愣,拽开吧,毕竟人家哭的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说不定还曾经是自家的兄弟,不拽开,等一下有远道而来的贵客,他在这儿跟个娘儿们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肯定会折了小王爷的面子,这么一犹豫,谁都忘了,这人本来是他们准备要送上黄泉路了。
突然有一个人从屋外冲了进来,及匆匆地道:“雷大哥他们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