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制药-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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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苏一一执壶,莞尔一笑,“放心,我可不是在唱空城计,而是因为最悲观的想法,对于一一制药来说,也不是没顶之灾,所以无碍。”
魏尔瞻看她笑得轻松,也放下心事,饮了一盏茶后,忽然觉得恍惚。苏一一的情绪,竟然把他一向古井无波的心,也牵得跟着涨涨落落。
难怪人们都说,“天下爷娘护小儿”,如今他对这位关门弟子的疼爱,隐隐有超过君如玉之势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渐长,膝下空虚,便潜意识地把苏一一当作了自己的女儿辈来看待吧?他怅然地想,看着苏一一灿然起来的容颜,心里觉得一松。
不过,苏一一的闲适也不过是表面上的,看到梁炳乾的身影出现在园子的侧门,她立刻就站了起来,只对魏尔瞻丢下了一句:“我去问问情况。”
也不管魏尔瞻错愕的脸,就一阵风似地卷出了亭子,卷到了门口。
魏尔瞻哑然失笑:“说得再云淡风轻,到底还是在意的吧?毕竟和林振标商量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若最后成不了,在南陈的知名度,无疑大有影响。”
苏一一没有听到魏尔瞻的剖析,直接冲到了梁炳乾的身前:“炳乾哥哥,情况怎么样?”
“他们说要请示大掌柜。”
“难道他们的大掌柜竟然不在京城么?”苏一一勃然大怒,“如今你是我一一制药的大掌柜,他们让谁来接见你的?”
“还好,是二掌柜。”
苏一一“哼”了一声:“明明是日薄西山的老头儿,却还在这儿跟我摆谱好,让他们请示去吧,我们干脆不谈这一宗生意了。你和申先生放出消息去,我们加快在南陈开分店的步伐,同时打通突兰的商业线。”
“这个消息……”
“让大陈魁和林家都知道,这次的动作,并不是我们唯一的想头”
“如果大陈魁死硬到底的话……”
“那就照着这个方案做”苏一一抿了抿唇,“我这次在突兰上岸,发现当地居民对我们大周的绸缎很喜欢,应该极有市场。而且南方多瘴,药品的需求量比大周和南陈都多,这是我们的老牌经营项目,最能打出品牌来。再加上一一女儿国的成衣和首饰,应该很容易一炮打响。”
“这倒也是个方向。”梁炳乾沉默着点头,“我们就等两天,看看林氏的回应再说。”
苏一一笑不露齿:“就作两手准备。哼,林家既然想要脚踏两条船,我也不必剃头担子一头热地拼了命要凑过去讨好。这次如果不是林家来请,我绝不动窝。两天以后,如果林振标不给个说法,我直接就回大周去。”
梁炳乾点头称是:“那样也好,这个委屈本就不该你受。”
“我倒不是受不了委屈……”苏一一笑道,“只是做个姿态而已。有时候,太过迁就,反倒让人家以为夜郎国就是世界第一大国了。”
两人既然摞下了狠话,反倒心情舒畅,相视一笑,果然变得心平气和。苏一一甚至叫上了魏尔瞻和申波亭,开玩笑地让尤为德作东,敲诈了一顿燕翅席。
“这名字,有点俗了。”苏一一看着“松鹤楼”的牌匾,“松与鹤,单独听着倒是高雅得紧,但连在一起,便成了附庸风雅。”
“小姐高见。”尤为德不明白,两个高雅的字合起来,怎么就变成了“附庸”,但对于顶头上司的意见,还是秉着比上帝还上帝的要求,一味地同意。
魏尔瞻笑道:“你这论调倒是新鲜,这松鹤二字连用,怎么个不真正风雅了?”
“先生,有句话叫做竹隐凤凰松隐鹤。谁都知道,凤凰这种鸟高傲得紧,不是梧桐树是不肯栖息的。竹林里,自然不可能有凤凰。那么同理,松林里也不会有鹤,所以松鹤二物,本不能同存的。说起来,松与鹤不过是取个松鹤延龄的好口彩罢了,又用来当作迥异尘格的高尚隐士们的象征,用在这酒楼上,不是附庸风雅又是什么?”
她在这里高谈阔论,一边站着的店小二,脸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赤橙黄绿青蓝紫逐一变幻以后,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小姐这话有失偏颇,松鹤延年,古有定论,我们用在酒楼的名字上,也无不可。我家掌柜本是真正风雅人,谁说开酒楼的,便只能附庸着这‘风雅’二字了?”
苏一一听小二不卑不亢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倒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干脆就在门口住了脚,饶有兴趣地又跟他辩驳了一通。
店小二虽是能说会道,但架不住苏一一引据论点,便有些哑口无言,脸色胀得通红,却显然十分不服气。
魏尔瞻微微皱眉,显然对于苏一一与店小二的争论,颇有些不解。在他的眼里,苏一一此人向来喜欢低调,便有十分力,在人前也只肯露出五分来。可是这会儿对着一个跑堂的小二,竟是卯足了劲儿想要赢,倒是让人意外。
动静闹得有些大,早有人去回了掌柜。苏一一看着富态的中年人,暗暗点头。此人倒真是个做生意的料,未语先有三分笑,就算她真有火气,也被他那谦逊的态度,给散到了九霄云外。
“听小姐的谈吐,不像是普通人,请让在下至雅座奉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人家摆出这副低姿态,苏一一只能也跟着极有风度地一笑:“不过是一时兴之所至,与掌柜的这位伙计讨论了两句,不想影响了酒楼的生意,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掌柜的仍然笑得春风化雨一般:“小姐刚才引用了不少妙语佳句,想必在诗词上的造诣颇深。小老儿不才,厚着脸皮请小姐赐一幅墨宝下来,我这松鹤楼,可就是真风雅了。”
苏一一“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难怪这松鹤楼几乎座无虚席,有你这位老板,想要不兴盛也难啊好罢,我刚刚在门口高谈阔论,倒确是影响了你的生意,便以这松与鹤为题,各作一首诗罢。”
掌柜大喜,一迭连声地让人备笔墨纸砚,一边朝着苏一一打拱作辑:“多谢苏小姐”
“你认得我?” 苏一一愕然
掌柜悠然笑道:“继君如玉以来第二位不世出的才女,小老儿怎会不识?”
苏一一哑然,半晌方道:“敢情你还真是老奸巨滑,早有打算啊”
魏尔瞻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借着松鹤楼闹这一出,来表示她并没有把林氏的这宗生意,太放在心上,于是恰到好处地替她唱了一次红脸:“既然答应了掌柜,若是写得不好,怕要堕了你才女的名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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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4章 给彼此一个机会
第254章 给彼此一个机会
苏一一无可奈何地笑道:“放心,既是应下了,总要好好地做来。要不然,也丢了先生的名头不是?”
魏尔瞻含笑点头,看着伙计们拿出了文房四房,掌柜亲自接过来铺开宣纸,充当了一回小书童。
南陈风气,文词为宗,便是这些食客,也多能吟上两句。这时候见了有热闹可瞧,纷纷地围到了苏一一的身侧,一边窃窃私语,大多眼里透着兴奋。
“真的是苏依依?就是那位五十年来,首次从咱们南陈人手里抢走了盛典状元的那个?”
“可不是么”
“真是年轻啊……比君如玉那次的年纪还要小着些儿吧?”
“听说才刚刚及笄呢,去年那会儿,才十四”
“哇,这么小”
“看这气度,就有才女典范……”
“这你也看得出来?”
“古人有几步能成诗的,不知道这两首诗,苏小姐要用多少时间?”
…………
虽是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对苏一一拿走盛典状元一事,南陈人倒并没有什么敌意。因为苏一一赢得十分漂亮,那几首诗词,那两篇文章,早就在南陈读书人中间,广为传诵。甚至有些书院还把她的这些作品编撰成册,成了学子们的必读书目。
所以,一般人倒都对“外国人”落了自己人的面子,并非太过介意。
苏一一拿起笔,墨色还没有十分深,但她却并不再等,只略微沉吟一下,两首诗便一挥而就。
宣纸上墨汁淋漓,苏一一这次没有写小楷,而换以行草。字迹行云流水,近十年如一日的临帖,可不是白费的功夫。不看那诗,便是看这字儿,便让围堵着的各人赞叹不已。
掌柜的如获至宝,捱到近前,护住了宣纸:“哎,各位请稍稍让让,别坏了苏小姐的墨宝,我跟你们急”
周围人善意地笑出了声:
“诵出来罢”
“是啊,掌柜的,快大声诵出来,也该让我们大伙儿长长耳福罢”
“快念快念……”
…………
掌柜的连连作辑:“这就念,请各位安静。”
刚才还吵嚷如菜市场的酒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苏一一脸含微笑,听着掌柜抑扬顿挫地把她的两首诗念出来。
“先读《赋松》:山秃林疏万窍风,独全晚节傲严冬。老惟交此三益友,梦不贪渠十八公。青帝行将转邹律,苍官何必爱秦封。树根定有苓堪掘,造物方当寿此翁。”
“好诗”话音方落,角落里便发出一声赞叹。
苏一一转首望去,竟见是林振标,忍不住大感惊讶。看来,这次的酒楼事件,正主儿既然全程收看,她倒还省下一番手脚,也不用让人去宣传了。
“呀,是林振标”
“听说他就是输在苏小姐的手下,原以为他心高气傲,谁知人家竟坦坦荡荡,虽输尤荣啊”
“连林才子都赞好,苏小姐果然不愧为才女之名。若是君如玉年轻二十岁,恐怕还没有她的这份功力吧?”
“确实差了一些。”
…………
苏一一听着耳边的谥美之词,笑容仍然含蓄里带着三分腼腆。其实,她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正为误打误撞地撞到林振标的枪口上而得意着呢
林振标越众前来:“苏小姐如今作诗,越发出口成章即是诗了。好一个‘山秃林疏,独全晚节’,寥寥八字,竟是刻出了松之风骨,好老惟交此三寒友,松竹梅,果然个个都讲究这气节二字,妙”
苏一一笑道:“林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一时被激,才不得已献丑罢了。”
她也知道,林振标此番不遗余力地赞叹,倒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前次于乡之行的中途夭折,他负疚于心,借此道歉。不过,她也知道林振标作不得十分主,对他投来含歉带赞的一眼,只是报以浅浅的微笑。
林振标接收到了她的善意,顿时心怀大放,笑睇了掌柜一眼:“你若是献丑,还有谁敢说……会作诗呢?还有一首诗,也请掌柜代念了罢。我看,不单是我,大多数人都等得急了。”
“是啊”周围轰然笑应,“快念快念。”
掌柜的爽快地清了清嗓子:“好,这一首是《赋鹤》:腥腐年来懒啄吞,褵褷惟有顶丹存。长吭偏到清霄唳,病翅犹当霁月翻。云杪孤飞因避箭,殻中新鷇各乘轩。士衡晚抱无穷恨,谁向华亭酹一樽。”
“好”众人七嘴八舌,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评点起了这首诗,酒楼竟是热闹非凡。好容易有停下的趋势,掌柜的一句话,又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今天小店得了苏小姐的墨宝,正是天大的喜事。在座各位的酒钱食钱,一概全免了”
顿时,叫好声此起彼伏,省下了一顿饭钱,有人干脆呼酒买醉,连浮几大白。要说起来,这掌柜的生意经,倒还真是精纯。
苏一一与林振标自然被请进了雅座,临街的窗户半掩着,还能隐隐听得街上的人声。她原想让魏尔瞻等人也进去,可是魏尔瞻却只是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便与梁炳乾另找了一个雅间。
好吧,也许确实该给林振标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个时机,遇得可真是巧。她想着,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炳乾哥哥,我与林公子去说些事儿,你们另找座儿吧。”
林振标不好意思道:“打扰你们了。”
“没什么,遇见你也是意外,不想这里倒是雅致。”苏一一看着雅座里的布置笑道。
掌柜赔笑:“这也是松鹤楼最好的一间,平时也不舍得用来招待一般客人。苏小姐和林公子两位,小店自然要竭尽全力地招呼。”
林振标笑道:“这一顿,就由我作东吧”
掌柜佯怒:“林公子,小人虽是生意人,可也不至于唯利是图。今儿苏小姐留下了墨宝,已是给了小人天大的面子,怎还能收林公子的酒钱”
“那便依你,把拿手的菜整一个席面儿上来。倒也不用太多,只精致清淡为好。”苏一一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提出了要求,反让掌柜十分高兴,喜孜孜地亲自去吩咐整菜了。
“真没想到林公子也在这里。”苏一一笑着斟了一杯酒,“原本的计划要去于乡的,这一耽搁下来,倒是轻闲得紧,想必林公子也是一样。”
林振标红着脸道:“这次的事儿,是我的不对,本想置酒赔罪,没想到这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