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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迟迟钟鼓初长夜-第62章

小说: 迟迟钟鼓初长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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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皱眉,不要小瞧了这开锁的技艺。俗话说的好,敌愈强我也愈强。锁匠历来将妙手一派当作大敌,这千百年来不知道制作发明了多少精巧复杂的锁,越来越难开,到得后来与机关火药为辅,稍有不慎就有性命危险。所以这妙手一派是要常常钻研琢磨,与时俱进的。还有以毒药迷香为手段的失魂派,讲究多人配合的为双和派,等等不一而足。”

迟迟拍手大赞:“果然是妙。你是那个派别的?”

王笑蝶顺口道:“我自然是浮音派的。”猛的醒过神来,“喂,你是为什么来找我晦气的?”

迟迟啊哟一声,立刻恶狠狠的道:“快说,那个遛园子要怎么遛?”

王笑蝶早瞧穿她外强中干,所以叹了口气:“我说了这半天,也乏了,身子僵得疼。”一面盘算着要她给自己解了穴道,然后伺机逃走。

哪知迟迟噗了一声:“你既都是四品二级了,自然练过潜伏不动的耐力。莫非你方才吹牛?”

王笑蝶怒道:“胡说。”突然打了个激灵,“你怎么这么清楚?难道你是官差?”

迟迟也怒道:“呸,你才是做官差的呢。”

王笑蝶无奈,道:“在每个地方我们这一行都有聚集之地,大家交换交换心得,切磋切磋技艺,散播散播消息,这便是遛园子。你要的那消息就是在那里传出来的,人人都知道,却不知是谁传的。”见迟迟目光一闪,忙道,“我却怎么也不能说给你听那地方在哪里,你索性杀了我罢。”

王笑蝶闭目待死,只听空气中轻微一声响,自己的穴道登时解了,她抬头一看,见一个身影掠过树梢,倏忽不见,不觉骇异。

天色眼见亮了起来,迟迟换了装束,忙往相府奔去,一面在心里计较道:“查这个园子在什么地方倒也不难,找个小贼跟踪便是。却不知大哥怎样?”她绕到华煅所居之处,见他屋里还亮着灯火,不由凑过去一看。

只见华煅坐在桌边,和衣而眠,眉头深锁。迟迟猛然醒悟,心中感动,推门而入,低声道:“大哥,我回来了。真对不住,叫你担心我。”

华煅睁眼,微微一笑:“累不累?喝口茶。”伸手摸到茶壶,自然已经凉透。迟迟一笑,加了木炭,将泥炉起火,亲自取了水,架上煮水铛。水汽慢慢升上来,隐约听得外面有(又鸟)鸣之声,二人四目交投,异口同声道:“你昨日过的如何?”

华煅笑道:“你先说。”迟迟道:“我啊,我收拾了几个小毛贼,四处玩了一玩,居然还长了几分见识。大哥,原来做盗贼跟做官没什么两样呢。”她笑着拍了拍胸口,道:““你去小候爷哪里,一切都好么?”

华煅点头,回想昨夜筵席间情景,仍觉心惊。

薛家封候虽是仗着旧日功勋,然朝中几番重大变故,薛家都未曾被波及,那就是了不得的手段了。薛真豪爽大方,不拘小节,历来有胡闹的名声,自然只是表面。昨夜席间,薛真三言两语便将华家的情势剖析得明明白白。

两人相交多年,极少论及政事,华煅见他突然有拔刀相助之意,登时心如明镜。朝中都知道自己同薛真交好,将来华家出了事自然少不了牵连。只是若论说话滴水不漏,进退自如,薛真如何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就把他挡了回去。

薛真倒也不着恼,哈哈一笑,转了个话题:“你此去南方,可见到悠州兵马?”华煅颔首。薛真喝了口酒,一拍桌子道:“依你看,何时起兵?”华煅笑道:“我懒散驽钝,竟未深想。怎么?小薛你疑心起王爷来了?”薛真笑道:“你可知此次借兵,全是殷太师的意思。为了这个,华太师几乎当众同他反目。”

华煅终于眉头一跳,凝神注视着烛火,神色肃然。悠州兵马进驻金州,却久不肯退兵,自然是要试探朝廷底线。悠州迟早要反,已是公开的秘密。殷如珏引狼入室,原是大罪,可是皇帝最爱面子,只怕倒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误信谗言,反觉华庭雩甚是碍眼。若是将来悠州起兵,恼羞成怒的皇帝和殷如珏第一个要对付的,却是华庭雩。

薛真又道:“世人都道事有利弊,说的是有好处就一定有坏处。反过来想,有坏处,也不见得没好处。险中取胜,方是大道。”

华煅抬眼,与他目光交错,缓缓道:“文臣武将,各尽其分。”

薛真身子前倾,目光灼灼:“昔日太师与患立论兵法,薛真亲耳听到,便知患立胸中丘壑。”

华煅仰面而笑:“纸上谈兵,不足以信。”说罢拂袖而起。

薛真振衣长身而起,喝道:“若锦安失陷,太师何以自处?贵妃何以自处?”他死死盯着华煅背影,果见华煅全身一僵,许久之后方缓缓转身,目有震惊之色。

锦安失陷,华庭雩忠烈,必与贼玉石俱焚。

锦安失陷,华樱处深宫,携幼子,必自尽保全贞洁。

“如依你所言,我当如何?”

薛真一字一句朗声道:“取兵权,退悠王。若贵妃诞下龙子,拥为皇储,方保华氏一脉平安。”

华煅默然,用一种极陌生的眼光扫了薛真一眼,转身离去。

“险中取胜。”华煅回想到此,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迟迟见他满面忧色,不由道:“大哥,你在担心什么?”华煅道:“宫中是天下最凶险的地方。从前旁人对我大姐甚是恭敬,乃是忌惮我爹爹。如今的情势,她又临盆在即,我。。。。。”迟迟思忖片刻,道:“不如我进宫去吧。有我守着她,一定不会有事。”

华煅猛地抬头:“胡说什么?你怎可进宫?”迟迟摇头而笑,拉着他的袖子道:“我易容进宫,做个宫女,不好么?你一定有法子送个宫女进去。等娘娘生了孩子,我自然功成身退。”华煅握住她的手,温暖的香气包围过来。迟迟反握于他,嫣然一笑。

过了几日,天气大晴。初荷领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进得蕴莲宫。华煅安排动作,华樱如何不知,当即微笑着叫那少女上前。触到她的眸子,便是一怔,心想:“所谓日月星辰黯淡无光,就是形容这双眼睛的吧?”正说话间,华煅就已经来了,少女甚知礼数,轻盈退到外面。

微微起了风,院中修竹沙沙作响。华樱饮着茶,见少女一身绿裳,婷婷玉立,再端详华煅神色,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自那之后,那名叫魏芝的宫女便在华樱身边贴身伺候。初荷见华樱从不叫她端茶送水,不免忿忿,心想:“这丫头架子真大,见了娘娘一点谦恭的样子都没有。”可是仔细再看,又觉得实在挑不出毛病。这小宫女做事虽毛手毛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可是与华樱相处自然体贴,言语极为投机。那份宽慰,竟是伺候再周到的宫女也比不上的好处。有次华樱在花园里散步,惊了一只大鸟,众宫女,包括初荷自己都吓了一跳,却是她神情自若的踏前一步,将华樱护在身后。只瞧她一眼,初荷便觉得心安无比。

那日魏芝剪了几枝含苞欲放的玉兰插在瓶中,转头对初荷笑道:“好看么?”初荷一面笑一面顿足:“你去哪里剪的?树那么高,小心摔破头。”华樱坐在一旁,微笑道:“放到茶几上罢。”

相处几日下来,迟迟早知道窗前那方永远点着香的茶几是为王复所设。有好字画,有新鲜水果,头一个便要放到茶几上。她将玉兰供上,回头看华樱,越看越难过:“她日日温柔微笑,若无其事,却是更瘦了。”正想着,见华樱眉头一蹙,脸色苍白。初荷与迟迟对望一眼,一起奔上去将她扶住。华樱勉力一笑:“怕是要生了。”

一时忙乱。初荷见迟迟见血即呕,忙命她出去:“你在外面看着他们,别真乱了套。”迟迟等在院中,焦躁不安。一时想起当日红若之事,一时又想起自己娘亲,真是心乱如麻,煎熬如沸。复又恨恨:“那个皇帝,也不过来瞧瞧。”

夕阳西沉,月升皎洁。迟迟听见里面呻吟呼喊之声不断,好像一把锈了的刀子磨着心房,不由手脚冰凉,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全心祈祷:“王大人,你若再天有灵,请保佑娘娘过了这一关。”突然一声婴儿啼哭嘹亮响起,全身的劲顿时松了,险些站不住。待要奔进去,却被初荷拦住:“快请太医进来。”

………作者有话说--》

                  

挽弓决(四)

(四)煅情迟迟战战兢兢的跟在太医身后走进去,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令她脚下一个趔趄。她偷偷取出清心珠握在手里,放在鼻下。从太医肩头望过去,见华樱如一只折翅的蝴蝶萎落在床上,漆黑的长发散落,额头鼻尖全是汗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双目紧闭。迟迟心头猛地一沉:她死了么?居然想也不想,越过太医上前,将颤抖的手放在她鼻下,触到那微弱的呼吸,忙回头连连道:“太医,快。”

那白发苍苍的老太医一看到华樱的样子就极轻的叹了口气。华樱缓缓睁开双眼,迟迟胸口一窒。那两汪的泉水已经干涸了,那是心愿了却以后再无生意的灰烬。

初荷落下泪来,背过身去。太医诊了脉出去写方子,迟迟握住华樱的手,低唤:“娘娘。”华樱努力偏头张望,迟迟忙道:“快将小皇子抱过来。”奶娘将小小襁褓放在华樱身边,那婴孩脸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可爱。小得不可置信,怕还没有自己手臂一半长。华樱伸手轻抚婴儿脸颊,神色异常温柔。迟迟心头剧痛:“我娘临走前,也是这样同我诀别的么?”

突然间那婴儿睁开了眼,迟迟屏住呼吸。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清如活泉,黑如墨玉,仿似华樱眼里流失的生命全都注了进去。

华樱轻唤:“骐儿,骐儿。”却拉住了迟迟的手:“告诉他舅舅,求他一定要。。。。”迟迟捂住她的嘴:“别说,不许说。你自己同他说。”眼泪终于簌簌而下。

却听外面一声响亮悠长的通报,唯逍终于来了。

迟迟霍然转头,狠狠的盯着门口。华樱轻轻拉她的衣袖:“快,跪下。”迟迟只得挨床而跪。

这是迟迟第二次见到唯逍,少年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漫不经心而轻浮的微笑。他见众人齐呼恭喜万岁,却个个脸色悲戚,当即笑道:“你们先退下罢,让朕瞧瞧朕的儿子。”

迟迟看了看华樱,再不情愿也只得随众人退下,眼见着殿门缓缓合上,着急不已,重重的叹了口气。

待殿中再无旁人,唯逍负手踱步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对母子。

华樱努力浮起一个微笑:“皇上,骐儿甚是可爱呢。”脸显求恳之色,挣扎着起身,突然一阵呼吸急促,险些晕过去,只得靠在枕上,一把拉住唯逍的袖子道:“臣妾恐怕是。。。。”

唯逍笑眯眯的指了指婴儿问道:“你要是死了,他怎么办?”华樱一怔,道:“骐儿是圣上的骨血,圣上定会善待于他。”唯逍咧嘴一笑:“那可未必。”华樱眼前一黑,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抓着唯逍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血肉中。

唯逍似乎丝毫不觉得疼痛,反附到她耳畔低低笑道:“你知不知道王复是怎么死的?”华樱如遭雷击,全身轻轻颤抖,却听他又道:“患立不敢告诉你吧?那朕来告诉你。朕本来赐了毒,要他殉国的,可惜他不肯。朕没有办法,只好下了道圣旨,命人杀了他。”

华樱呆若木(又鸟),好半晌才问:“为什么?”

唯逍起身,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摇头笑着叹息:“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当年唯遥欲取皇位,为何以你为质?你当真以为他们是用你和患立来要挟太师?”

他低头看牢华樱:“他们要挟的,是朕。”

华樱合上眼,热泪顺颊而下,顷刻间打湿了枕头。唯逍似笑非笑的注视她:“你知道为什么朕极少召你侍寝?朕也怕哪,怕堂堂天子的枕边人,梦里喊的却是一个四品小官的名字。朕没有将他千刀万剐,已是仁慈。”

他转头巡视一圈,见那茶几上青烟袅袅,想也不想,几步上前,掀翻了茶几,仰头大笑:“你当我会钟爱此子?就烦请贵妃和王复在九泉之下睁大眼睛看着罢。”婴儿受了惊吓,皱着脸放声大哭,唯逍看也不看,拂袖而去。

过了片刻,脚步声杂沓,迟迟最先扑上来,将婴儿抱起,递给初荷,一面急切道:“娘娘,药马上就送上来了。”华樱睁眼,迟迟一怔,觉得她好像有哪里不同了,却听她暗哑道:“别忘了参汤。”

开齐四年春夏之交,皇子骐诞生。而为华贵妃诊断的老太医常常后怕的拍着胸口对徒弟道:“那时用药,已知只能拖上片刻。圣上说过,若贵妃薨逝,你我皆要陪葬。我只道那夜必死,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好,竟真的起死回生,奇迹啊奇迹。”

华煅心头大石终于放下,饮了酒就沉沉睡去。半夜醒来,推窗一看,夜色如水,阶上月华胜霜。披衣往后院而去,却见华庭雩屋内灯火未熄,也不知怎地,踱步而去,听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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