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色如画-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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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若,无论如何,我都有替六哥照顾他遗孀的责任,不是吗?”季杰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不至于在不远处的侍卫面前失仪。
苏槿若笑了,绚丽得让朝霞失了颜色:“杰,我并非弱女子,并不需要你的可以保护。相反,我会替岩帮你守护这一片江山,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季杰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揽在了怀里:“槿若,记住,我愿用江山换取你的幸福。”
第五章 阑干影卧东厢月(6)
马车继续行驶在清晨的官道上,达达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爷,该回了。”曹圭站在季杰的身后说道。
季杰抬手擦干脸上的湿润,看着跃起在东方的旭日,露出坚定的笑容:“回宫!”
看着一步步走向銮驾的坚定地背影,曹圭相信,从今往后自己面对的将不再是亲如手足的少年帝王,而是将开创一番天地伟业的千古帝王。
“槿若,这是天子令牌,今日我将它交与你手,从今往后你上斥君王诸侯下斩乱臣贼子,如同帝君亲临。”苏槿若看着手中的纯金令牌,季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将令牌紧紧握在胸口。
“主子,我们去哪?”如同五年前的那个早晨一般,何俊衍问出了相同的话。
“哪里最值得我们去呢?”苏槿若反问道。这一次,心境已是全然不同。
“雍州。”何俊衍回答。
雍州城,那是苏槿若下山后在俗世中见识的第一个城市,那里濒临海岸民风开放,更是皇朝盐业的最大产地。
“好,那就去雍州。”苏槿若道。
马车一路往东,朝着雍州方向而去。
进去雍州城,七年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奴婢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主子呢。”芸儿轻声说道,就在揽月楼的门口,她见到了犹如谪仙一般的一对男女。
“是啊,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苏槿若也颇多感慨。
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入了僻静地小巷,“清水居”的匾额一如往昔。
“老奴见过夫人。”福伯不见老态,只是鬓间增多的华发让人惊觉岁月的流逝。
“福伯福婶快快请起。”苏槿若扶起了一别七年的老夫妻。
“小姐,不,夫人。”百俐跑了出来,迎向苏槿若,而百伶站在一旁浅浅地笑着,当苏槿若看向她的时候,她深深地道了个万福。
苏槿若住进了季岩的屋子,时间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当年,让她有些恍惚。
“主子。”芸儿端了茶水进来,长期以来的相依为命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苏槿若也不愿意让别人照顾了。
“俊衍还没有回来吗?”苏槿若问。
“主子。”何俊衍闻声进来。
“给韦世年的拜帖已经送到了吗?”苏槿若问。
“是。”何俊衍始终不曾有一点赘言。
一身白衣,翩然进入了揽月楼。
“我原以为夫人会约我在绮丽阁呢。”朗朗的笑声,韦世年依然富态,但多了人过中年的从容。
“韦老板说笑了,我不过是一届女流,怎堪在绮丽阁中出现呢?”苏槿若在他的对面坐下,清冷的声音瞬间让空气凝固,不由得让韦世年心中一惊。
韦世年肆意的笑容化解了空气的寒气:“夫人说得是,是韦某考虑欠周全了。”
“韦老板的思量,普天之下只怕是无人能及呢。”恭维的话带着三人讽刺意味,听在耳里却让人得意不起来。
“夫人过誉了,韦某不过是个商人,时时处处想的不过是那三分利罢了。”一句话,韦世年将一切圆了过去。
第五章 阑干影卧东厢月(7)
苏槿若轻轻地用碗盖撇着茶叶沫沫,良久才开口道:“韦老板计较地何止是三分利呢?”
韦世年依然笑靥如初,多年的商场打拼早已让他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的面具来面对各种情况。“那夫人以为韦某还谋划了些什么呢?”韦世年道。
“谋划了什么,韦老板知道,我也知道,不是吗?”苏槿若的唇一直画着好看的弧度,只是眸中的光芒越来越冷。
韦世年再次恣意地笑着:“若是如此,夫人何必以清水居的名义给我下拜帖呢?”凌厉的质问语气,清水居的主人是清禹,但这七年来清禹几乎销声匿迹,而如今竟有女子用了清水居的拜帖。
“若不是清水居的拜帖,我何德何能请得动韦老板大驾呢?”苏槿若毫不退让,态度优容淡然。这样坦白的回答倒是出乎了韦世年的意料。
“我们见过。”韦世年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七年前见过的人。
“见过,七年前,绮丽阁。”从一开始,苏槿若都不曾想过有半分的隐瞒,眼前的男子和季岩的交情匪浅,若非如此苏槿若也不会对他有如此好的耐性。
两个影子重合,韦世年想起了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
“夫人好气魄。”是由衷地赞叹,“那夫人究竟想知道什么呢?”
“天下腐败,若论及危害之大,盐道必然居于前列。雍州乃皇朝盐业第一产地,而韦家盐场是最大的雍州最大的盐场,皇朝三分之二的盐出产于此。韦家盐场的前生应当是田家盐场,其中的过往我不想追究,但盐道的腐败却不能不让我过问,我现在只要韦家盐场向各级官员的进贡的账册。”苏槿若闲适地说着,韦世年的脸色是一遍再变。
“夫人说笑了。”韦世年正色道,“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盐道也不例外。夫人如此做法可是要断了韦家盐场的活路啊。韦某在夫人面前也不说暗话,韦家的收入有四成便是来自盐场,夫人认为我能轻易交出账册吗?”
苏槿若浅浅一笑:“韦老板不交也无妨,既然我可以坐在这里,同样也可以用我自己的办法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换言之,若非先夫与韦老板的交情,我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先夫?”韦世年惊声道。
苏槿若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不错,先夫过逝已经五年了。”
韦世年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道:“清禹是怎么走的?”
“来龙去脉颇多牵扯,我也不方便多说,我倒是希望韦老板可以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三日后,我在这里等韦老板的答案。”说完,苏槿若便起身离开了。
七年前,韦世年能将记录官员命脉的账册交给季岩,她相信七年后韦世年同样会交出她所要的东西。
“夫人,要派人跟着韦世年吗?”福伯亲自赶车来接苏槿若。
“不必了。”对于韦世年的自我心理斗争她无从知晓,她只要三天后的结果。
第五章 阑干影卧东厢月(8)
(此卷加更)
苏槿若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失神。
“主子,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那韦世年并未出现。”芸儿在一旁说道。
“看来他是不会来了。”苏槿若说得很平静,看不出她的心绪。
“主子,您说他会不会将信息透露给什么人了?”芸儿道。
苏槿若摇头:“应该不会,我想他应该正在想一个周全之策,好让他在其中谋取最大的利益,商人的想法嘛。”苏槿若的语气淡淡的,“我们也回去吧,反正要在雍州住些日子,也不急于这一时。”
芸儿搀扶着苏槿若走在雍州的街头,这里民风开放,女子穿着大胆,若是覆上面纱倒显得怪异,但好在芸儿的一双巧手,两个女子看起来依然漂亮,但少了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倒也不显得那么引人注目。
“爷,你真的不去见他们。”在一个临街的窗口,两个男子临床坐,其中一个正是没有赴约的韦世年。
“见了他们又如何,真的将账册交给他们吗?”韦世年反问,目光紧随着两个窈窕的身影而去。
“他们是清禹公子的遗孀?”另一个男子问。
“七年前我确实在绮丽阁见过其中的一个,但当时清禹只说是他的妹子,怎又成了他的遗孀呢?若真是他的遗孀,以清禹的贵公子身份,她又何须出来抛头露面呢?她又是为谁做事呢?”韦世年抛出一个个问题,眼中满是精明。
“爷,小的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清禹公子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男子问。
“禾一啊,你这个问题算是问倒我了,我曾猜测过清禹的无数个身份,但每一次都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能量实在天大,几乎能做到人所不能的任何事情。但至少有一点,他的身份极为尊贵,出自兴盛的望族之家。”韦世年道。
“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禾一问。
“自然是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了。”韦世年的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
“姐姐,这里可真是繁华呢!”芸儿感慨着,称呼应着苏槿若的要求作了改变。
“是啊,这里是皇朝最大的港口,来自夷国都是从这里云装全国各地的。”苏槿若道,一别七年,雍州城的改变很大。
突然,人群中出现了一群骚动,苏槿若拉着芸儿闪到路边,一个马队绝尘而去。纵使众人躲闪地快,路两旁的货物还是难免被打翻,还有几个躲闪不及的人受了伤。
“大娘,这是什么人,如此嚣张?”苏槿若扶起跌倒在地的妇女,一边问道。
妇女看了看眼前的两个美貌女子:“姑娘,你们是外地人吧,不知道雍州城的事情。刚刚过去的是雍州知府的公子,据说他姐姐马上要入宫为妃了。”妇人又看了看苏槿若和芸儿,不免担心道:“你们赶紧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你们的久留之地,以后千万不要再孤身上街了。”
苏槿若看看,确实路上的女子比起七年前少了很多独自上街的人。
“这又是为何?”芸儿不解道。
第五章 阑干影卧东厢月(9)
妇人靠近苏槿若和芸儿,轻声道:“这知府公子见到漂亮的女子一概是要抢回府中的。”
“谢谢大娘。”嘴上谢着,苏槿若的心思已动。
“主子可是想做什么?”芸儿问道。
“既然韦世年不曾给回音,那我们倒不如找其他事情来做做。据说这主管皇朝沿海海域的海事官虽说只是个五品的官,可权力却是大得很,尤其是雍州的海事官,可是个真正的肥缺呢。”苏槿若道。
“奴婢也有听说过,记得爹爹曾说,雍州城的海事官多半是由知府升任。只是那时年幼,只记得了这么一句,其他的也记不清了,爹爹也是说得语焉不详的。”芸儿说道。
“不错,海事官确有地方长官升任。而主管雍州海域的海事官在去年八月升任户部侍郎后,职位一直空缺,这雍州知府自然成了热门人选了。”苏槿若不介意说得更清楚些。
“难怪这知府公子如此张狂了。”芸儿明了地点头。
主仆二人边聊边走,倒是怯意,只是跟在暗处的何俊衍紧张得很,虽然好好不曾有什么差池,但总怕出什么差池。
好不容易到了清水居,才算是怕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请福伯到书房。”苏槿若对候在一旁的百伶道。
“老奴见过夫人。”福伯进来,苏槿若让所有人退下,包括芸儿。
福伯见屋子里只剩下苏槿若和自己,有些不解,但老道的他等着苏槿若先开口。
“坐吧,福伯。”苏槿若指了指一旁的圈椅。
“老奴不敢。”福伯规矩地说道。
苏槿若浅浅一笑也不计较:“福伯,我一直有几个问题相问,我希望您老能和我说实话。”
福伯眉眼一沉,跪倒在地:“老奴是月轩的一个主事,管着雍州一地,已清水居为据点。影主已经向老奴作了交代,老奴对夫人断不敢有半分不敬。”
影主,自然指的是风随影。苏槿若没想到福伯自动交代清楚了清水居的事情,倒是让她可以问得更直接了。
“清水居可有进项?”苏槿若问。
“有,在雍州城十二县都有产业,茶楼酒肆布店酒坊不一而足。”福伯说道。
苏槿若点头,这是她意料中的事,月轩既然和韦世年有来往,想来首先是从生意入手的。“在盐道一业可有涉足?”苏槿若问。
福伯摇头:“公子明令,一律不涉及官家经营的产业。”想来这也是季岩自保的一种模式,他不愿与朝廷有太多的接触,以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与雍州知府可有来往?”苏槿若又问。
福伯冷笑:“雍州知府钱越贵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不知夫人如何会问起他?”
苏槿若将路上的见闻说了一遍,福伯只摇头:“这些年,雍州城是每况愈下的,新帝即位有太多的事情操劳,想来是一时半会管不到这边呢。公子也不在了,否则一定有办法整治这个贪官恶吏。”
苏槿若心一凛,不知福伯是否知晓季岩的真正身份。
第五章 阑干影卧东厢月(10)
福伯倒是没察觉苏槿若的心神变化,只继续说:“清水居在雍州城还是有一定名气的,那钱越贵多少也知道清水居的后台硬,倒是也不曾来找过麻烦。”
从福伯口中苏槿若不曾得到太多的讯息,不过既然连福伯都说这个钱越贵是个“贪官恶吏”,那么苏槿若决定代天巡牧,先拔了这个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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