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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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在明玉背后几乎要哭出来了,小声说道:“小姐,那位才是齐公子!”
明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仰头看看笑的一脸阳光灿烂的齐肃,再回头看轿子里那个眉眼冷清的贵公子,明玉的脸像火烧一般的红了起来,语无伦次的道歉:“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明显是轿子里的这位公子,和这个“肃”字更搭配的嘛。
齐肃已经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你刚说你哥哥被州里来的大人抓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哥哥的事。明玉连忙说道:“我也不清楚,哥哥让我来找你帮忙的。那个大人说哥哥煽动民怨什么的,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嘛!”
这时,轿子里的公子开口了。声线一如他的人,透着股淡淡的清冷,“那人姓什么?”
明玉连忙答道:“姓魏。”
公子皱眉。“魏什么?”
面对轿子里的公子,明玉还处在羞窘之中,整张脸还处于涨红的状态,以往灵活的脑瓜像是打了结堵了车,怎么都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的答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他爹姓魏?”
齐肃笑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忍不住想揉揉明玉的脑瓜,一年未见,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愈发的可爱了,又突然想到明玉如今已然是大姑娘了。再像逗小丫头一般逗她已经不合适了,便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回头看看轿子里的公子并未生气,眉梢嘴角似乎有上扬的趋势,齐肃便放下心来,想了想对明玉说道:“你先回去,我们立刻就去县衙。”
看小姑娘神色明显带了不放心以及不信任,齐肃拍了胸脯打包票,“放心,中午你哥哥肯定能陪你吃午饭的。”
明玉不知道齐肃到底有什么背景。看他穿着打扮,谈不上什么富贵,反倒是坐在轿子里一直未出来的那位公子,看上去气质高贵,齐肃说话间几次去看那位公子的神色,似是极为在意他的反应。想来这位不知名的贵公子,身份地位不低。
既然齐肃都这么信誓旦旦的打包票了,明玉有心和他们一起去县衙,也不好再坚持了,只能眼巴巴的退到一边。
轿子继续缓缓的向前行进,从侧面看去,握住轿帘的那只手撤了回去,轿帘随即撒了下来,将轿厢挡了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到里面有些什么。
直到轿子走过了街角转弯处,再也看不到了,明玉叹了口气,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对梨香说道:“走吧,回家去。”
梨香看明玉精神恹恹的,安慰她道:“小姐莫要担心,既然少爷说请齐公子,现在齐公子肯出马,少爷一定平安无事的。”
“你怎么知道?”明玉没精打采的问道。
梨香指了指齐府朴素低调的大门,神色十分笃定,说道:“奴婢听说,齐公子的祖父早年在京城做的是大学士,连皇子都教过,那魏大人虽然是州官,欺负我们老爷一个县官,可他在大学士跟前算什么啊,肯定会卖齐少爷面子的。”
不提起那个“魏什么”大人还好,一提起,明玉刚恢复正常的脸又开始发红了,摸了摸发烫的耳根,明玉心里哀叫了一声,除去害她哥哥这件事,明玉更加讨厌这个“魏什么”大人了。
两个人回家的时候,明玉心里放心不下,一路走的飞快,从县衙后门进了家,一进门就急急忙忙的问刘妈妈,“我哥呢?回来了没有?”
刘妈妈摇了摇头,不太忍心去看明玉失望的脸色,说道:“还没见少爷回来。”
明玉急的要再出门去找齐肃,这家伙明明拍胸脯保证徐明烨中午会回来的!然而没等明玉转身,就听到背后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这么想念哥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回头一看,徐明烨背手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明玉,东元跟在他的身后。
明玉大踏步走过去,徐明烨态若自然的站着,明玉想起一上午担惊受怕的,还闹了个大乌龙出来,忍不住气恼的拽着徐明烨的袖子,不客气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惹上州官了?”
徐明烨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举子,乡试第三名的少年郎并不能说明什么,等待他的还有会试,殿试,还要无数遍的过五关斩六将,他这当口上得罪了州官,对他以后实在太不利了。
“冤枉啊!”徐明烨夸张的叫道,拉着明玉的手进了屋,“分明是爹得罪了顶头上司,那个魏大人就把火撒到我身上来了!”
明玉忍不住反驳,“胡说八道,爹才不是随随便便就得罪人的人!再不说实话我就告诉爹你背后说他坏话!”
徐长谦性格是有些顽固古板不开化,还有着一股同这个奢腐糜烂的官场格格不入的清廉操守,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到处得罪人的傻子。虽然徐长谦这十几年来未升迁过,可也没有被贬官过,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徐长谦做官还是有些头脑的,绝不是像海瑞那样到处得罪人的人。
徐明烨暗地里叹气,有个太聪明的妹妹不是好事,他不禁怀念起明玉未嫁的日子了,小姑娘娇娇傻傻的,可爱又好欺负,一被他弹脑门就红着水汪汪的眼睛要找娘,被他一哄又破涕为笑。哪像现在,个子长了心眼也长了,想哄也哄不住了。
“几年前,那时的官府摊派到百姓头上的赋税已经很重了,我和书院的几个同窗,联合起来写了万言的请愿书,递到了郡里的衙门,告这个魏大人横征暴敛,请求郡守大人明察秋毫,减轻赋税。”徐明烨说道,“请愿书如泥牛入海,半点消息也没有,后来……我们开始着手准备乡试,也就忘了有这回事。”
彼时尚且年幼的徐明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如今的徐明烨心里清清楚楚,没有郡守大人的支持纵容,这个魏大人怎么会如此的肆无忌惮?他搜刮上来的银子不知有多少进了这个郡守大人的口袋。他们一班热血学子是初出茅庐不懂事,告到幕后主使人那里,哪会有什么结果,无非是人家看他们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学生,懒得同他们计较罢了。
“这都过去几年了,又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这个魏大人还是记下了这个仇,可真是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明玉皱眉,心里还有些后怕,“这次躲过去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
徐明烨摇摇头,本来他是不想和明玉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省的明玉操心,然而看明玉说话思考分析的头头是道,他就忍不住想跟明玉说说这些事,好像明玉是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人,说出来就能心里好受一些,还能一起讨论分析。
“我看这个魏大人只是借题发挥。”徐明烨说道,这个魏大人在官场上混迹了那么多年,不至于和他一个小小的举子过不去死磕,“他来庐安主要是为了催缴今年的税银。如今临近年尾,加上又是新皇登基,他要父亲上缴比往年多收六成的税银,用来给新皇充盈国库,还要准备厚礼,为董相国贺笀。今年秋天几个乡遭了涝灾,虽说不是颗粒无收,可不少百姓也只是勉强糊口,一下子涨了六成的税银,这是要逼死人的啊……”徐明烨摇头不语。
明玉听明白了,这个魏大人只是为了给父亲施加压力,若是他没收到徐长谦送来的银子,随时都会舀徐明烨问罪,反正罪名现成有的是。
这些人只知道自己的官运前程,丝毫不顾百姓死活,原以为新皇登基会有新气象,谁知道连过去都不如,亏得新皇给自己起了年号叫顺诏,唯恐别人说自己不是顺应先皇遗诏登基似的,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哦不对,新皇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做贼心虚的应该是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董相国才对。
“真真可恶!”明玉想起父亲两难的境地,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
权势是个好东西,安西侯府有权势,可以俯视明玉,可以瞧不起明玉;魏大人有权势,他就能随意的罗织罪名,能压着徐长谦做违背良心的事。
☆、第102章道谢
徐明烨笑了起来,拍了拍明玉的肩膀,摇头道:“你是没见到那魏大人的模样,本来怒气冲冲,义愤填膺的要把我这个逆贼下狱的,等到郡王殿下一来,立刻换了副嘴脸,赔礼道歉说是他弄错了。刚还在训斥爹搜刮百姓不利,这会上笑容可掬的和爹把臂言欢,好似多年至交好友。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能屈能伸啊!”
“郡王?”明玉脑袋有些发懵,莫非那个齐哥哥来头这么大?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庐安有个郡王殿下长期驻扎啊。
“你还不知道吧。”徐明烨笑道,“也是我们运气好,正好赶上秦郡王殿下来庐安拜访齐大学士,齐大学士还在京里的时候,曾教导过秦郡王,他这次来,就是为了看望老师的。爹让我先回来,还说你是咱们家的小福星,一出手就请了位郡王过来。那姓魏的狗官一听是郡王殿下,只知道点头哈腰的讨好,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明玉红了脸,想起那个气质清冷的贵公子,和他握住车帘的如白玉般的手指,还有那个“魏什么”的故事。怪不得看上去通身的贵气,原来是大楚的郡王。
大楚被封为郡王的人不多,一般都是皇勋贵胄,特别得皇上的喜爱,才会被封为郡王。只是不知道这个秦郡王是什么来头,若是皇室子弟,怎么不姓宋而姓秦呢?
临近中午的时候,徐夫人从外面回来,听说了徐明烨差点被州府来的大人下了大狱。惊的拉着徐明烨前前后后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儿子没少一根汗毛,才心有余悸的坐到了椅子上,上午顾客盈门生意兴隆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叹道:“唉,真是让人一天安生日子都不得过!”
“娘,哥哥这不是没事吗?”明玉拉着徐夫人的手笑道。
徐夫人把明玉搂进了怀里。神色有些疲惫,低声说道:“我知道他没事,可这事挡的了一次,挡不了第二第三次啊!我刚在街上听到传言,蜀王发了讨贼檄文,说先皇和太子等人都是被董相国害死的,董相国勾结了鞑子。还要以黄河为界,山西以西的土地都割给鞑子。他们要进京清君侧,联合了几个亲王一起起兵勤王,已经在冀州打了起来。这世道太乱了,西北的鞑子都跑进家门了。自己人还要打仗。”
“唉,乱成这样,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徐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远在江南,不管是鞑子也好,内战也好,都没有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江南依旧是富庶安宁的地方,然而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没有了西北的边防和京城的稳定,哪来江南的繁荣?
徐明烨默默听着,开口道:“怪不得今年的赋税一下子压的这么重,只怕是要打仗了,国库空虚。急等着银子用。”即便是搜刮,也不至于一下子加六成的税赋,根本就是杀鸡取卵的行为。蜀王估计不缺银子和粮草,他的封地是号称“天府之国”的川渝,富庶程度绝不亚于江浙。
明玉却想的是另一回事,“蜀王带兵去京城勤王了?那西北怎么办?那些被鞑子占据的城池怎么办?那么多逃亡的百姓……还有,那些守城的西北军,没了蜀王的援军,他们哪里能打得过鞑子?”到时候大楚都被鞑子占了,大家都是亡国奴,谁还在乎谁当了皇帝?
宝二爷若是还在西北,援军跑去打京城了,外面还有鞑子的铁骑步步紧逼……明玉心里一紧,想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徐明烨摇摇头,笑眯眯的说道:“西北军好歹也是多年和鞑子抗争历练出来的,哪里有你想象的那般没用?好了,别杞人忧天了,再怎么样鞑子也不会到江南来的,再不济,还有晋王守着的黄河要塞呢!”
徐明烨嘴上说的轻巧,然而心里却是一片焦躁,新皇下诏令蜀王带领蜀军支援西北统共没过去多久,蜀王就明明白白的反了,只不过他没像自己老爹宋威那样,而是聪明的打了个清君侧的旗子。
明玉回来后,他为了多陪陪妹妹,这几日没去书院,错过了这些消息,刚刚齐肃已经告诉过他了,由于蜀王联合了几路兵马进京勤王,各入京的要道都被封锁了,恐怕原定于明年春天举行的会试也不能如期进行了。
只是他和齐肃原本也没有上京应试的打算,谁都清楚董相国是窃国大盗,积极培养势力,还兼任了会试和殿试的主审官,谁在明年应考得中,谁便是他的门生。这顶高帽子,他可戴不起。
明玉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外有强敌内无援军,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贵为侯府公子的二少爷绝不可能还留在西北的。回想起看到过的陆灏带领的蜀军援兵的大营,若真是蜀军主力,怎么可能才那么点人?怪不得鞑子一路入侵并不显得急切,他们也不傻,既不用打仗死人,又能白得大片肥美的土地和奴隶,谁急着让自己人上去拼命送死啊。
只不过庐安实在是一个平静的小地方,外面流言纷纷,战乱四起,然而庐安依旧安定祥和,宛如静静流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