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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帘卷帘落-第19章

小说: 帘卷帘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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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渊?”我不解,抬眼望去,只见他面上平静如斯,吐出的字句却似笼罩了一层薄雾般恍然如梦:“倘若。。。倘若我与慕容夜同时危在旦夕,而你只能救一个——”

“你,选谁?”

我一时怔住:“你说什么?我不懂。”

他不答又问:“那位慕容夫人,本姓为何,你可知道?”

我细想一下:“她说在家中排行第九,我们便一直叫她九娘。。。至于本姓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只知她的夫家姓明,因村子里闹瘟疫才逃难到了南乡郡来。”说着又顿一顿:“坊间三姑六婆传九娘未婚生子,我怕她难受,是以不敢多问。”

“明。。。明。。。”他默念数遍,忽然淡笑:“明,确是一个好姓。”

“九娘。。。明夜,你认识他们么?”我疑窦顿生,抬首看他:“你。。。可是有事瞒我?”

晚风和着荷花香徐徐吹散一池涟漪,细碎波澜跌宕无尽。他眺望远处,琥珀色的眸子在静谧的夜里闪烁出点点星火:

“我这次去南乡郡,顺便也是想把你的户籍速迁上京,却偶然发现,宋家的户籍簿里竟然从未有过他们母子的出入记录。”

“什么?”我惊讶:“这怎么可能。”

“确不应该。大凤律例,凡定居五年以上必须申报户头,否则以游民处理,驱逐出境。他们驻足宋家十四年,岂能毫无记录在案。于是我命令鹏彻查,方才得了消息——”他看向我,目光灼灼:“原是宋家多年来一直疏通郡县户部瞒天过海,因此每逢朝廷户籍调研,他二人都得以幸免。若非本月郡县侍郎因病提前告老还乡,而新官上任的正是我们自己人,恐怕这事到现在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呆怔半晌才讷讷道:“宋家贿赂户部?我爷爷吗?”

“不。”他顿一顿:“是宋夫人。”

竟然是母亲。。。为什么?

“根据户部档案,他们到南乡郡那年全国闹瘟疫的村庄一共十二家总数一千八百九十七人,令鹏清理所有户头却无一对母子符合他俩的形容特征,而当地村民也没有一个人记得曾经见过如此样貌的一对母子——”

凤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沉:

“换句话说,据令鹏所查,九娘和明夜这两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第三十七章

刹那,我只觉头顶一声轰隆,全身冰凉。

他们是谁——从何处而来——我竟然毫不知情,十四年的朝夕相对,我未曾有一刻怀疑过他们的身份。

犹记那日在慕容山庄,九娘立于帘后,一手抓住我的衣袖不肯放,满目殷切:“别,云初,别回去他身边,算我求你。”当我执意挣脱她的手,转身离去的瞬间,(W//RS//HU)她眼中涌上的悲楚和惊惶,一直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她对我的爱护,绝非伪装。

但我现在已不能确定——究竟应该信谁?我怔怔得看着凤渊,他也一瞬不瞬地望住我,指节温柔摩挲着我的脸颊: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我要知道。”

“丫头。。。”他的眼底慢慢浮上一层类似希冀又类似迷惘的情愫:“倘若你知道了一切之后,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我垂眼,只问:“他们究竟是谁?”

凤渊沉默半晌,忽然一把抱起我,凭空跃至一艘大船之上。我先前思潮紊乱,并无察觉附近还有别的船家,此刻不由被耀眼明火刺得别过脸去,耳畔闻得一个清冷的声音道:

“渊王爷,好久不见。”

我一怔,缓缓回首,只见竹帘下端坐着一青衣人,背后四名少年佩剑而侍。

“上轩,别来无恙乎。”凤渊踏前一步,子离、子镜掀起竹帘,替我们看座。

凤渊偕我入席,一手仍握紧了我的柔荑:“今儿晚吹得什么风,竟将夏公子给捎来了?”

夏上轩瞥一眼凤渊,却是自始至终不看我:“我若早知王爷有此等雅兴夜游郊湖,断然不会前来打搅。”

“哦?”凤渊含笑:“这么说,是碰巧了?”

夏上轩鼻底一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看你,没事老爱抬杠。”凤渊摇头:“上轩,做人痛快一点不好么。”

“若论痛快做人,我自然是不如你了。”夏上轩淡淡道:“山湖月景,佳人良伴,夫复何求。”

“哟,曾几何时连夏上轩也懂得吃醋了?”凤渊轻一挑眉:“我原道依你的性情这辈子都做不了风月中人。”

夏上轩的脸颊边缘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晕,神色依旧冷峻:“若论风花雪月,我自然更不如你了。”

凤渊看着他:“难得听你说还有不如我的地方,以往无论何事上轩公子人前人后总是第一。”

“谁耐烦做第一?做第一又有什么好?”夏上轩嗤笑:“无聊。无趣、无谓。”

“说得也是。”凤渊微笑:“总喜欢做第一的人,高处不胜寒,合该多么孤寡寂清。”

夏上轩沉默一会儿,令道:“子离、子镜、子骑、子御,你们都去外舱守着。”

“是。”四人一并退出。我犹豫一刻,正欲起身,却被凤渊一把拽回:“你留下。”

“可是。。。”我看向夏上轩,后者抿一口茶,不疾不徐:“你确定她听得?”

凤渊颔首:“但凡云初想要知道的,我定不相瞒。”

夏上轩直到此刻方才瞥了我一眼,随即调开目光:

“你要我查的事,我已查明。年头唐门大长老故世,所有子弟闭门戴孝,据报未曾出动任何人。你送来的那一具刺客的尸首我剖验过,其体内曾种毒胶,时辰一到,胶囊溶解,毒侵五脏,必死无疑——而唐门的毒向来藏于臼齿,且只在任务失败的情况下才会选择自尽。是以如你所料,数月前你南下遇刺一事,很可能并非唐门所为。”

“但他们却有唐门的‘观音血’。”凤渊沉吟:“唐门之毒,岂容外借,触犯门规,即是死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夏上轩淡淡道:“利之所趋,乃人之本性。”

凤渊看住夏上轩:“所以,既然有人能买得到‘观音血’,你夏上轩也一定有办法买得到解药‘佛砂’。”

“算上利息,抵得过你整年俸饷。”夏上轩眉头一皱:“说起这笔救命账,你又打算何时还我?”

凤渊反问:“倘若我也任人刺你一刀,然后再给你包扎止血,你可仍会心存感激?”

夏上轩居然答:“自然感激不尽。”

凤渊苦笑:“有你这样的朋友,谁还需要敌人。”

“莫非你凤渊就是一盏省油的灯?”夏上轩冷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从未怀疑过他们母子的身份。”

船舱内忽然一阵沉寂。

“他们如今到底有多少钱?”良久,凤渊缓缓开口道:“能够买得动唐门、江湖各路高手、甚至慕容山庄。。。”

“你的,加上我的,也许还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夏上轩道:“去年水部修建堤坝,问江南钱庄筹借百万银,江南钱庄一夜之间便尽数凑齐——你猜这钱到底来自谁家?”

凤渊‘哦’了一声:“莫非江南钱庄也已是他的了?”

“岂止。这三年来,慕容夜的手已深入京城以及各省州经商脉络,尤以来钱最快且汇通最不易追查的两样——妓院和赌场,几乎尽归其名下。江南钱庄比之,不过小巫见大巫。”

凤渊重重叹口气:“这样富可敌国的人物,居然要杀我,真是奇事。”

“你觉得奇怪么?”夏上轩盯视凤渊:“他们是谁,究竟为何要杀你,你当心知肚明。”

凤渊不接话,转而拍开桌上一坛酒,大笑道:“女儿红在前,你却一味喝茶,实在大煞风景。”

夏上轩见状不悦道:“我只说请你喝茶,并未说请你喝酒。”

“你就是小气。”凤渊兀自连饮三杯:“家里藏了那么多陈年佳酿,却宁可放着发霉也不肯抬一桶出来与我共享,没劲。”

夏上轩忽然从凤渊手中夺过酒坛,凑到嘴边咕噜咕噜喝了一半,跟着随手一掷:“天底下也只有你,胆子够大脸皮够厚,抢了我的未婚妻竟还敢喝我的酒,也不怕我毒死你。”

“你夏上轩何许人也?”凤渊略抬袖稳稳接住酒坛:“你要杀我,也得我输得心服口服你才能觉着舒坦。下毒,清高孤傲如你,岂会下毒?”

“太后娘娘要我放你一马,我听命行事尔。”夏上轩面无表情:“但你我之间的账,仍未算清。”

“那你恐怕得抓紧了。因为现在想要找我算账的人,不止你一个。”

“如此,渊王爷千万保重。我就等着看这出好戏,你莫叫我失望,倘若败北,你欠我的债,来世也还得还。”

凤渊挑眉:“这么说你是打算袖手旁观了?”

“你该庆幸。”夏上轩斜睨凤渊:“庆幸我不过是袖手旁观而非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说得是,谢了。”凤渊似笑非笑:“十日之后便是玲珑大婚,想来届时便见分晓。”

我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霍’一声站起,倒退数步,贴住墙角:“够了。”

“云初。。。”凤渊伸手来扶,被我一把推开。

“你说的对,许多事,我还是不要知道得好。”我想哭,却是欲哭无泪,又想起曾发过誓不会再哭了:“那些行刺你的杀手竟然是九娘和明夜派来的。。。这太荒谬了——我不信!”

凤渊看着我,眉宇间慢慢浮现一丝清愁:

“令鹏追查了京城内所有宝号的资金流动,发现有一家两年前开的地下钱庄,行事十分谨慎隐蔽,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探进里头,查到近年来每隔数月都有一笔相似金额的巨款汇出,汇出户头便是他名下的翠楼,而提汇的总是一个子虚乌有的账号。”

我瞪住他:“什么意思?”

“云初,这一年多,我每趟出门,几乎不是遇见山贼便是碰到强盗,然其身手修为却非同一般。。。”凤渊顿一顿:“令鹏查得翠楼的汇款日总在我出行前三天——这并非巧合。”

“你是说他们一直在买凶杀你?”我整个人一震,缓缓道:“你可有真凭实据?”

“没有。”凤渊看着我,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古井:“云初,打你认识我第一天便应知晓,我行事宗旨向来如是——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你。。。”我捂住脸孔,惊惧万分:“你。。。要杀了他们?”

“我不杀他们,便是他们杀我。”

“为什么?”我浑身颤抖如秋风落叶:“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杀你?”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杀我?”凤渊喃喃自问,半晌长叹一声:“许是我前半生结下的怨。。。太多了。”

第三十八章

晚风,渐凉。

熏炉内青烟袅袅,却与凤渊惯用的馥郁四溢的凤涎香有所不同,乃是那种淡淡得、清雅悠远的空谷铃兰味道。

新月如钩,星光明媚,涛声依旧。

怡人夜,伤别离,负气无处。

我掀起竹帘走到甲板上,抬首望向天际无垠的纯净湛蓝,莫名想起一句诗来:

“空潭泻春,古镜照神,体素储洁,乘月反真。”

“载瞻星辰,载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身后传来一阵木轮滚动:“远引若至,临之已非。少有道契,终与俗违。”

我侧首,只见夏上轩坐在那儿,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讽刺讥嘲,而是静静得、不含一丝批判地望着我:“世事本是纷乱如麻,归真返朴谈何容易。”

我手握船杆,远眺那早已望不见的小舟,无以对言。

“我知你想走。”他看着我:“但我现在还不能放你。”

“你为何要答应凤渊照顾我?”我终是不解:“其实无论凤渊还是我下场如何你都并不关心,不是么?”

他不答反问:“你可是在生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

“凤渊留下你,一个人走了。”

“他留下我,是不想我有危险。我不会武功,除了拖累他,还能做什么?更何况。。。更何况。。。”

“更何况你仍眷顾你的九娘和明夜。”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到底好奇,若非得二选一,你会择哪一边。”

“我能不能不选。”我怔怔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懂。。。九娘和明夜为什么要杀凤渊,他们与凤渊之间,到底是何恩怨。”

他沉默半晌,道:“他们曾害你那般伤心失望,你却仍然为他们牵肠挂肚。”

“我回忆中最美好的十四年,是与他们一起度过。”我垂眼,轻轻道:“如果一个人一辈子的快乐有限,那么于我而言,或许早已用尽。”

“他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夏上轩的目光忽如两道长钉一般钉住我的眼:“你从来没有爱过凤渊,你追随凤渊,不过就是为了报复他迎娶玲珑,是么?”

“不是。”

“你说谎。”

“我没有。”我抬首看他:“我真心想过,就这样和凤渊风平浪静地过一辈子,白头偕老。”

他蓦地怔住,沉默下来。

“凤渊为了保护我才不想我知道太多。”我转了话题:“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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