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后嫣然-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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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何须发怒!?”刘盈不似吕后满脸怒容,他唇角含笑,仿佛并没有因此而有多大惊讶,道:“传此言者无论是谁,皆也算得十分了解我的性子,且也知晓我的为政之道。‘仁义’乃仁君所具之品性,知我至此,我心甚慰。”
“仁义?仁君?”吕后不屑道:“盈儿这仁慈仁义之君王再若持续下去,我恐你性命堪忧!那些伺机环绕欲行不轨之贼人,明里赞你为仁,暗里却讽你懦弱。”
“阿母,我知时至今日危机不曾断过,想要阿母与我性命者众之,但我却并不愿因此而改变我为帝之初衷。”刘盈依旧和声细语,可是他骨子里的坚持也不改变,幼时碍于吕后的强势而多有口角,偶有示弱,可之后渐渐心理成熟稳定,身为帝王的威势让他已经鲜少再委屈、抑郁自己。
“陛下!”吕后已经很多年不曾参与朝前之事,值此大变之时,走至朝前而未及退居之后的她,如今与刘盈再起冲突,一代强势狠辣的女主风范再起,她挺起腰背,瞪目就欲辩驳:“为帝之道,首当以自身为重,且大汉基业自先帝建立之后,四海诸王之多之强,已经尽超你之所想……”
“阿母莫要多言!”刘盈温声打断吕后,道:“你意如何,即便不说我也明了!奈何我之所想,确是不敢苟同于阿母!”
“呯!”的一声,吕后将桌案上的羊角青玉烛台打翻在地,怒声正要张口再道之时,早已经快步至她身边的张嫣,一双纤纤玉手已经抚到了吕后的背上,同时一旁的宫人在张嫣的眼神示意下,也赶紧将烛台拾起。
“太后息怒!”张嫣边为吕后顺背,边浅笑盈盈恭顺有加道:“先时尧、舜之时,也曾放逐他们的血亲甚至骨肉,周公还曾赐死过管叔与蔡叔,可后人仍旧以之为圣人,称其不因私而损害国家利益。可是如今,为何天下人却道陛下有所失?”
“正是!”吕后起先对张嫣肢体上的截断,虽然强自忍下却感到十分不适,所以在调整自己时她对张嫣所说的话就格外认真的聆听,越听越觉得气顺,明显是站在吕后的立场,于是重重点头表示认可,只是看到刘盈的脸色依旧无法立时捉摸,她随后换了一丝语重心长,却还是有很强的不满,对刘盈道:“若不是那些心怀不轨之贼人故意为之,就不可能有如此传闻于民间!之于刘长,我等仁至义尽,如今须及时赐死于他,谣言方可渐止。”
“阿母所言确是!”刘盈先是垂首默了默,随后抬眸道:“之于阿母所言,我从未疑之虑之。”
“既从未曾有过疑虑,为何偏偏总是行止不同于阿母所言?”吕后被刘盈认可,气更加顺了,心平气和之下,她的语气也渐缓,道:“那之于刘长,还等什么?我等须于此时将此事了断,即使再再有议论,也终将平息。”
“阿母所思极对,之后的行事兴许也无错!可我却觉得,我与阿母之间,往往在于之后的处置不同。”刘盈道:“阿嫣适才所言,我却认为,谣言之所以有滋生的环境,且传得如此之快之猛,想必其中定然有其我未思及的弊端。”
“有何弊端?”吕后本能的又要表示不满,她伸手指着刘盈,脸却瞧着一旁的张嫣,似是抱怨似是倾诉,道:“你且瞧瞧他,自小便如此,被人欺到头上,也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哪怕我为急的双手沾满血腥,他也总是认为根由便是我之错……”
“阿母!”一直温和的刘盈突然间音量提高,这样一声突兀的唤声,让吕后突然间止住了话头,而张嫣脸上虽然也表现的与吕后一般模样,可是心里却莫名的笃定。
张嫣突然间意识到,人的感情看来真的是相处出来的,而和谐的相处更让两人心意渐渐相通,不管怎么样,张嫣再也没有以前那般一片茫然,全靠本身情绪与猜测的看待刘盈了。
“阿母为我所做一切,我心里悉数知晓。”刘盈自榻上起身,靠近吕后几步之后,他再次跪坐下来,伏下前身行了大礼,诚恳至极道:“全怪我初时懦弱且无法理解阿母之心,但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天罚,我都愿报应在我身上。”
这话一出,吕后瞬间清醒过来,随后她的眼眶中有一股急速涌上的热意,还有之后的不敢置信。待终于回味过来之后,吕后急忙起身上前将刘盈扶起来,多年不曾唤出的小名,脱口而出:“盈儿……阿母如何舍得让你遭受天罚,阿母所做一切,个中虽也有其它因果,却还是望你能够平顺康健……”
“刘长所受封地富庶,且多年养至阿母名下,若刘长问斩,即便公布天下其罪乃谋逆大罪,可天下悠悠之口,又如何能够轻易转换。”刘盈道:“此时出现谣言,虽明为钳制我等莫要伤害刘长,可却暗自早就料到阿母不会轻易放过于他。如此一来,阿母岂不落人圈套!?”
吕后蹙眉,随即缓缓坐正,母子两人几年来少有的近距离,互相静默,却终于开始不再回避,而是共同往一个方向思虑问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到吕后一声轻叹。
这一声轻叹还真不小,它让已经有些发呆到昏昏欲睡的张嫣回了神,也让静等吕后反应的刘盈,双眼瞬间闪着期待的光芒。
“罢了!”吕后这两个字,不再是无奈的语气,虽然也不是如刘盈所期待的那样十分赞同,却总归要好太多了。
吕后转尔看向张嫣,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随后是一种探究,再随后又好似是一种欣赏与了解,最后定格在一种令人无法看透的情绪上,张嫣就这样承受着吕后的目光,而刘盈意欲出面打断,却被吕后抬手制止。
就这样,张嫣一直到头皮感到一阵阵发麻,吕后才终于变幻了神情,她低沉一笑,道:“好,很好!我倒是觉得阿嫣先前是助我的,可却没想,埋着伏了呢!看来,阿嫣的心是向着盈儿了!”
刘盈与张嫣都没想到,吕后最后会说这样的话,不由的都觉得有些尴尬,可怜张嫣其实已经有了两世的经验,但是少女做久了,还是会有一些少女的本能。她,好像感觉有一丝害羞了!
而刘盈在吕后面前,因尴尬而有些躲闪的目光,在看到娇羞的阿嫣后却是定格了。
直接的后果是,两人回到寝殿又是好长一阵时间的缠绵。
―――
虽然气温还是有些低,外出赏园依旧有一丝寒意。
可是春天的脚步已然临近,随之,园子里的风景也就越来越好。当然,这种风景除了花草树木,还有各色美人。
刘恒除了窦氏之外,还有身旁侍候的几名姬子,刘如意虽然没有特别宠爱美姬,但是曾经的宠妃戚夫人,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缺少左右相伴的美貌姬子。
相反刘盈身为帝王,除了定期遣放一批批宫人外,也没听到进一些什么上等美姬来。如此一来,好似身边的女子除了皇后张嫣外,几乎没什么人可以排得上号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与刘友的封号仅一字之差的淮阳王刘友,这位素来以喜爱美人而闻名的诸侯王、还有素来以赶尽刘友身边美姬为事业的吕馨,这一次的所作所为,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水倒流、日反出。
因为自从刘友携同其王妃吕馨抵达未央宫后,吕馨的事业就变成坚持不懈的为刘友寻找美姬相伴,而刘友的喜好则变成始终一身正气的坚决抵制男女不正当交往之风。
男人体内真的潜藏着一副贱骨头吗!?张嫣听闻这些之后,开始思索历经三世都没有确切答案的问题。
“娘娘!且瞧,那边可是代王身边美姬?”张嫣身旁的宫人指着柳树林尽头的方向,道。
张嫣抬头看向那人身影,虽然婀娜多姿,可也依稀只有一个大概轮廊,看来此人容色也不算上佳,因此给人的印象并不深刻,且在代王身边也未曾有什么出挑的言行。让人实在难以留意到她。
“可知道她唤何名?”张嫣轻声问向一旁宫人道。
“奴婢只听闻她人唤其阿真!”宫人恭敬回应,随即疑惑道:“她去方向乃是先前人迹罕见之处,且恰与代王处为两处方位。”
“阿真?”张嫣眯了眯眼。
真……嗔……
她知道,代王将来的身边,会有一名嗔夫人!而嗔夫人之于窦氏的关系,正如当年的戚夫人之于吕后!
如若此女为将来的嗔夫人,那么的确不是靠容色上位,而往往不是靠容色上位的女子,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刘盈一回椒房殿就彻底不加掩饰,头一回,张嫣看到他不顾形象,臭着一张脸,直接伸脚踢向桌案。
只听一声臣响,桌案被掀翻,随之桌案上的茶具全部散落在地,一地凌乱。
“陛下如此这般,腿足可疼?”张嫣立于红黑色古朴素花雕刻屏风旁,一边欣赏着屋中木质花架上的金边牡丹,一边调侃道:“或是足痒需要以此来挠?那我还真要再寻些结实的桌案摆放此地!”
刘盈恨恨转身,脸色因怒气未全消而依旧难看,他难得的大着嗓门道:“审食其那老匹夫,仗着当年于危乱中有恩于阿母,如今却发放纵,尽当着朝臣面顶撞于我!实难忍矣!”
“嘁!”张嫣收回赏花的视线,微敛双手宽袖,一头柔顺滑润的长发除了少数挽起其余尽数披散于肩背,于一身红衣的印衬下,肤质白皙长发墨黑,美人美态,却是略露嗤笑,道:“于朝堂上当殿顶撞的何止于他!?我怎地从未见过陛下怒极至此!?”
“阿嫣!”刘盈不满了,他蹙眉转向张嫣道:“你此番言语,可是在斥我之不对?”
“陛下胸怀若谷,之于臣子们的反对之言,可视为挑衅也可视为谏言,除却那些需辨明所争执为何事,还需看‘君王’。如何看待!”张嫣根本无视与忽略刘盈的怒意,她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刘盈,似是风情万种、又是淡然如水,道:“更要看所言为何人?以及所言之人与君王之间的关系如何?”
“审食其此人,我自小便觉他另有图谋。”刘盈见张嫣只管自顾坐下,一点也没有多年前他有美姬在身旁时,被呵护与讨好的对待,他似是不服气又似是不爽快的,快走几步,就在张嫣旁边怨道。
“另有图谋?”张嫣转头看向刘盈,眼神中有着了然,隧故作不解问道。
“不多谈他。”刘盈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回避开张嫣的目光,状似烦燥不耐,道:“阿嫣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我很是烦恼!”张嫣蹙眉,一脸愁眉不展。
“何事烦忧?”话题顺利岔开,刘盈感觉好一些,他转过头来关心的察看着张嫣的气色,道:“看你的脸色,似是有些苍白。”
“我虽年幼,可贵为皇后,且还是太后之亲,昔日淮阳王刘友见我,总是以极大的礼节相待。”张嫣一脸失落与委屈道:“可如今今非昔比,不知为何淮阳王见我虽依旧守礼,却难掩不满。陛下,这是为何?”
刘盈听后,抿着唇静了一会儿,隧道:“刘友恐怕对阿嫣是迁怒!”
“迁怒?”张嫣故作疑惑,同时也殷勤的将桌案上的茶果递至刘盈唇边,问道:“为何?”
“阿嫣可还记得初时吕馨与之相闹,你曾言‘和离’?”刘盈边说,边愉悦惬意的就着张嫣递来的茶果张口就咬,道。
“噢!陛下所言,莫非刘友将吕馨要与他和离一事,归责于我身上?”张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
“你可知,言人错易,言己错难!”刘盈在张嫣面前,极少有指导的感觉,此时能够为她解惑答疑,他的感觉还是十分舒适的:“且刘友乃我之阿弟,自小封王,于我等不敢多言,可于他人却是高高在上,吕馨婚配于他也是自己求来的,如今闹的要与他和离,他怎会将错归为自己?”
“那阿嫣岂不冤枉?”张嫣撅嘴,嗔道:“不行,那我去寻太后说明!此等黑锅,阿嫣可不愿背?”
“为何与阿母诉说?”对于不是张嫣求助的第一人选,刘盈略感不满,急急拉住张嫣道:“与我说岂不一样?”
“那你待如何?”张嫣被刘盈拉住,又回到原位跪坐,甚至还略略亲近刘盈,向他身边靠近,道。
“明日,我会寻他。”刘盈见张嫣似是对自己有些依赖,娇小的身躯似是在寻求着依靠,不禁十分怜惜的伸手揽上她的肩头,柔声细语,道:“莫要忧心!”
张嫣顺势整个人都往刘盈的怀中投去,满身的馨香沁入刘盈的鼻中,软玉温香让他心情恢复的极好。
“啊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张嫣轻呼一声,随即从刘盈的怀中起身,道:“那辟阳候于你处碰壁,可会去寻太后?”
提到审食其,又联想到审食其将此事告知吕后,虽然之前他与吕后已经达到一致,此刻多少心里有底,可是难保吕后要在他面前啰嗦一番,想到这个,刘盈就又有些烦躁,同时脸色又不复好看。
“他寻了太后又如何?”刘盈对张嫣不设防,他将心底的那才涌出的不满直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