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令-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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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老三目光一溜,故意高声道:“道爷,谢啦!小的猎到山獐时,定给您老人家送上,还是老地方么?”
卓永年“嗯!”了一声道:“别忘了酒。”
华老三道:“小的记得!”说完,扬长而去。
来人已经近身,是个土打扮的中年人,一脸精悍之色,尤其一双眸子更是寒光逼人,一望而知是个好手。
“道爷,幸会!”中年人抱了抱拳。
卓永年沉起老脸望着对方,连礼都不答,他必须摹仿“百草道人”在传言中的德性。
“道爷!”中年人又开口道:“在下正苦找您老人家。”
“找本道爷?”声音非常刺耳。
“是的!”
“什么事?”
“请道爷施圣手救一个人。”
“救什么人?”
“在下的一个同伴。”
“你这什么人?”卓永年翻起了白眼。
“在下符六!”
“你那同伴受了什么伤?”
“很重,道爷一看就知道。”
“嗯!”卓永年摸着颔下白须,沉吟了老半天才开口接下去道:“话说在头里,要是土匪强梁本道爷不医。”
“这不会的,伤者是正派人。”
“你怎么知道本道爷会治伤?”
“这……道爷的大名已传遍了桐柏城,到山里来采药……山里人也知道。”极其勉强的理由一听便知。
东方白心头有数,这叫符六的定是乾坤教徒,qi書網…奇书受伤的当然也是他的同伙,但他不吭声,面上连表情都没有。
“伤者在何处?”
“离此不远!”
“带路吧!”转头又道:“小黑,带东西上路!”
东方白只点头没开口,背起筐篮,拎起采药用具。
符六转身带路。
暮色苍茫中,来到一个谷地,一椽石砌草顶的山屋遥显眼帘,屋子背山而建,屋周是种了杂粮的山田。三人穿过田间小径,来到了屋前,符六侧身道:“到了,道爷、小兄弟请进。”
进了屋里,只见一副标准山居人家的布设,一明两暗,壁上挂着猎具、兽皮、角落里堆着农具,还有些成束的杂粮,八仙桌上点着油灯,居中一个火塘,柴火烧得正旺,一进屋里便有温暖的感觉。
火塘边几张矮脚凳,一张木床,床上躺了个人,正睁眼望着进屋的人。
东方白放落背负手拎的东西,目光扫向床上的人,一看之下,不由心头大震,几乎叫出声来。
躺在木床上的,赫然正是桐柏大少的跟班野豹子,他认识小黑,知道小黑身手还不赖,是“百草道人”的徒弟,却做梦也不会估到眼前的小黑,正是“无肠公子”东方白,也是断他的右掌,废他功力的“红衣使者”。
原本的杀手请来当医生,这的确有意思。
符六把八仙桌边的两把椅子挪近火塘道:“请坐!”
卓永年坐下,东方白却下敢就坐,站在一侧。
一个中年妇人从堂屋通向后边的小门步了出来,村俗打扮,但皮白肉细,颇有姿色,还带三分妖烧,一双杏眼隐透风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山里干粗活的女人。
符六忙引介道:“这是浑家,这位是神医百草道爷,好不容易才请到,快来见礼。”
中年妇人福了下去道:“小妇人见过道爷。”
卓永年抬手道:“少礼!”
符六头一偏道:“娘子,你去厨下忙吧!”
妇人应了一声,扫了卓永年和东方白一眼,扭动腰肢,回进小门里。
“伤者是谁?”卓永年问。
“就是床上这位!”符六用手指了指。
第四章为救美女,再上虎山
“师父!”东方白不能装浑,否则便不像话了,“弟子认识他,他叫什么野豹子,桐柏大少的护卫。”
“噢!”卓永年装出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野豹子翻身坐起,双脚下地,目灼灼地望着师徒俩。
“受的什么伤?”卓永年回望野豹子。
“右手常被砍断,已经敷了上好的金创药。”符六代答。
“既已敷了药,还找本道爷作甚?”卓永年并不追问受伤的原因,这是江湖道上行医的一种公认的规矩。
“道爷,实不相瞒……”
“怎样?”
“他被废了功力,听说道爷的医术能活死人而肉白骨,功参造化,所以……”
“要本道爷为他恢复功力?”卓永年张大了眼。
“是这意思!”
“疑难杂症与功力被废是两回事,因为这根本不是病,也不能称为伤,如果废他功力的是独门手法,神仙也难为力。”
“道爷!”符六一副恭谨的神色,“既然令高足已认出了他的来路,话就可以敞开说,他叫丁霸,是桐柏大少的左右手,如果道爷能使他恢复功力,桐柏大少会不惜任何代价以铭谢,道爷……无妨示知价码。”
“你能作主?”
“是!”符六半点也不迟疑,答应得极干脆。
桐柏大少与乾坤教关系密切又得一明证。
卓永年思索了片刻。
“得先诊察一番,本道爷是人不是神,是否能为力,尚在未定之天,等确定有了把握再谈别的不迟!”
“道爷是否现在就……”
“这种事不急在一时……”
“那好,家下已经略备酒食,就先喝几杯暖暖肠吧!”
“嗯!这也使得。”
东方白心念暗转:“这头狐狸点子虽多,但对医道仅是一知半解,碰上行家必露马脚。野豹子的功力是自己废的,用的是独门手法,原先的目的是想拔掉一只爪牙,真的要使他恢复功力么?卓永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符六朝小门里叫道:“我说娘子,准备好了没有?”
妇人应道:“你可以摆桌子了!”
符六立刻拉开八仙桌,拚上长凳,然后到厨记搬出碗筷,酒杯,摆设整齐,紧跟着端出菜来,山居,当然是烧腊野味为主,不外鹿脯、獐腿、山鸡、野菇、蕨菜之类,但在城镇的人而言,这些都算是山珍。
酒,当然是以山产杂粮自酿的。
酌上酒,肃客入座,卓永年不必说是上座,东方白在左,野豹子在右,符六坐对面,四个人吃喝起来。
野豹子只剩左手,使用起来还不太灵光。
卓永年人瘦小,但神气十足。
“道爷,如果咱的功力能恢复,会感激一辈子。”野豹子丁霸到这时才算开了口。
“现在言之过早!”卓永年大刺刺地回答。
“以道爷的神术,应该没问题!”符六接上一句。
“难说!难说!嗯!这鹿脯味道不错!”卓永年夹一大块鹿脯进嘴,吃得啧啧有声。
东方白始终保持缄默,他必须装出师徒同座的礼数。
“丁施主怎么到山里来的?”卓永年主动问话。
“还不是为了寻人,这……令高足应该知道。”
“找清凉客店那丫头?”
“是的!”
“这么说,本道爷是应该对施主尽心尽力。”
“谢道爷!”
酒饭之后,妇人端了酽茶,卓永年慢条斯理地喝着,东方白知道这假老道定在盘算什么,野豹子显已不耐,像屁股上长疔疮,不断地磨来擦去。
好不容易等卓永年磨蹭够了,才摆摆手道:“上床躺着,容本道爷诊察。”
野豹子立即上床躺下。
符六把椅子搬到床边。
卓永年坐下,煞有介事地伸手探视。
东方白站到卓永年身后。
“嗯,嗯……”卓永年闭上眼,手指不断移位,口里连声嗯着,白眉皱舒个不停,久久,才收手开眼。
“道爷,怎么样?”符六迫不及待。
“是一种罕见的独门手法,以老夫判断,这种手法属于岭南一派,而岭南派中,只有独孤氏一门会使,传子不传女,据传言独孤氏无后,也未收徒,这倒是奇怪?”
东方白在心里暗笑,这狐精可真会扯。
“道爷既然知道龙脉,想来……”符六现出了兴奋之容。
“不一定,只能试试看!”
“那就请道爷施术,至于报酬……”
“且慢谈报酬,没这么简单。”
“道爷的意思……”
“必须配合几味珍奇草药,桐柏山中是否能采得到还是问题,这么着,本道爷师徒明天便出去寻找,能否找到,看丁施主的造化。”
“好,好,希望能找到!”符六连说带点头,“此地茅屋虽小,但比山洞强些,贵师徒就在寒舍住下如何?”
“唔!也好。”卓永年答应了。
“那在下就叫家下收拾房间。”
一大早,师徒俩便出发采药。
也许是潜意识的作用,不知不觉,两人又到了水宝失足坠坎的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走,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师父!”东方白不想把话憋在心里,边走边说:“你答应符六住在他家,我们的行动岂非受到了牵制?”
“不,符六是乾坤弟子已属无疑,我们现在必须采取功势,打入他们的圈子,制造机会,不是等机会。”
“啊!”东方白点头表示同意。
“从现在起,我们必须步步为营,丝毫不能出错。”
“这我知道!对了,我们采什么药?”
“随便挖些树头草根应付。”卓永年大而化之地说。
“野豹子在等着恢复功力,能拖延么?”
“我正准备跟你商量这件事。”
“怎么说?”
“他的功力是你废的,能恢复么?”
“可以,但至少得半个月,在打通他被封的穴道之后,靠他自己慢慢行功恢复,不过……他是桐柏大少的利爪,拔之不易,现在却要为他恢复功力,岂非反其道而行?”
东方白深不以为然,潜意识中,桐柏大少在打水宝的主意,野豹子是帮凶,而水宝发生了意外生死不明,故而使对水宝的歉疚,转化成对桐柏大少的恨,这是心理上一种代价的反应。
“小黑,我们的目的不是一人一事,而是一个整体的大行动,野豹子算得了什么,垫脚石而已,明白了么?”
“嗯!”东方白并非不明白,只是不愤而已。
“小黑,现在我们开始走第二步棋。”
“黑棋?”
“不错!”
“那水姑娘……”
“毕老三会去办,在山里办这种事他比你内行。”
东方白无话可说。事实上也不能为了水宝的生死下落而耽误了该办的大事,两人立即转向,奔朝数天前东方白追鹿失足的地灾。
所谓“黑棋”就是重访穴中半壁石洞被囚的怪老人,希望能探出些乾坤教的内幕。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来到了那蓬覆掩地穴的藤蔓边,东方白放下了筐篮等物,再次把穴里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卓永年听完,盘算了一阵,打开筐篮,取出事先预备好的三卷丝绳,四下观察了一阵道:“小黑,你不要太靠近藤蓬以免启人疑窦,在附近找个地方歇着等我。”
说完,一头钻进了藤蔓里,由于他江湖阅历丰富,所以这步棋由他去走。
东方白拎起筐篮什物,到十丈外的树丛里歇下。
日头已将到中天。
东方白百无聊耐,开始回溯出道以来经历的种种。
正在想得出神之际,忽然听到不远的密林里传来声音道:“乾坤大造,万物之源,四海同参,唯我为尊。”
登时心头一震,这是乾坤教的口号。
紧接着,又听一个声音道:“乾坤金令!”
然后是多数的声音道:“参金!”
“乾坤使者!”东方白心里暗叫一声,立即起身朝声音传处掩去。
林深处,六名黑衣汉子面对一个全身罩在黑衣里的尖头怪人,白天,看得十分真切,怪人手里举着一面三角皂幡,幡中央绣了个金色的八卦,六名汉子肃立垂头,似在等待命令,这使者不知是第几号?
“你们听清楚,立即分头传令,注意搜索从徐家集潜来此间的一老一少,老的半百年纪,瘦小。少的长得很英俊,此二人本领高强,发现之后马上传出讯号,不许动手,以免打草惊蛇,走吧!”说完,收了令旗。
东方白大感惊讶,所谓一老一少,分明指的是自己和卓永年,不用说这是他们潜伏在徐家集的暗探传来的消息,自己和卓永年易容改扮假充师徒来桐柏是绝对机密,他们如何得到的消息?
若非卓永年神乎其技的易容术,身份恐怕早已被识破了。
“遵令!”六名汉子恭应一声,立即散去。
“乾坤使者”一闪而没!
东方白呆在原处,心头感到了极大的压力,行动刚展开还没头绪,对方便已警觉,以自己和卓永年单薄的力量来与势力不知强到何种程度的乾坤教周旋,其结果如何,实在无法逆料。呆了一阵之后,他折回原来歇脚处。
刚出密林,目光扫处,登时全身发了僵。
那名乾坤使者正站在他歇憩的树丛边,手里待着他假扮“红衣使者”的红披风,现在一切算完,底牌被掀了。
灭口!这是唯一的路。
乾坤使者似乎要准备离去的样子。
东方白现身出去。
尖顶帽套下两个洞孔中射出两道冷电,直照在东方白的脸上,锐利得像是有形之物,使人下意识地感到刺痛。
“嘿嘿嘿嘿……”笑声宛若枭啼。
东方白挺立着,杀机已经冲顶而起。
“好一对师徒!”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