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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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我爹正坐在正座上指挥柯九盛饺子,顾盼兮也来了,正和赵青衿坐在一边,赵青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估计是被他娘揍的。
我爹看我回来,端起一壶酒塞给我,“除夕夜第一杯酒,出去跪下敬你爷爷和叔伯们,第二杯,敬你娘,第三杯,敬你姑姑。”
我将披风脱下,接过我爹手中的酒壶酒杯,道:“是。”
江行知陪我一同走到屋外,我朝着西边跪在雪地里,他替我把酒满上,我将酒杯举过头顶,叩头,然后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我跪在地上发了一会儿愣,才恍惚地起身。
然后起身,和江行知一道往回走,他开口问我道:“爷爷和叔叔伯伯他们——”
我摇摇手示意他别说下去,这种问题回答了许多遍,也免不了每次听到别人提起,就心里闷闷得难受,“二十多年前的庚寅溃败,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点头,道,“大华之耻。”
我抬头看他一眼,勉强地继续说道,“我爷爷和叔伯们,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死了的。我娘也是,那天我高烧,我爹背着我去了临近镇子上给我看病,我们爷俩这才捡了一条命。”
江行知拉住我的袖子,“对不起。”
我摇头,“不知者不罪,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看他微敛眉,平素温润平静的眼眸里满是愧疚,我继续说道,“庚寅溃败是大耻,可是我的爷爷叔伯们的死却不是,跟随他们的赵家军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他们是我的骄傲。”
江行知看着我,似乎对于我的经历不知道到底能用什么来形容。
我笑了笑,“跟你讲这些,只是想着以前没告诉你过,我们是一家人,家里那点小故事也没必要瞒着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嗯。”他柔和地应了下来。
房间里我爹正等着回去想要同我猜拳喝酒,一旁顾盼兮死活不同意,说我身子再沾酒以后绝对有我和我爹后悔的。
江行知静静听着,出言安抚下我爹,说道:“夫人最近身体确实不好,听盼兮的罢。”
我爹最听他的话,于是立刻放弃了,一副高手寂寞的表情恨得我牙痒痒,“哎,赵青衿,少那边自怨自艾来,你娘把你打出来,老子收留你,你好歹能陪老子喝口酒吧。”
赵青衿闻言揽袖子从桌底下搬出来了个酒坛子,“老将军,请。”
我爹眉开眼笑。
我嗅着酒香默默挠墙,一边狠狠瞪了顾盼兮一眼,顾盼兮只当做没看到。
我爹不出一会儿就高了,脸色通红大着舌头对我说道,“阿玉,你年纪不小了,爹年纪也很老了。”
我不知道老爷子这又是想闹哪一出,安抚道,“爹还年轻。”
我爹于是顺杆子往上爬,“嗯嗯,老子虽说老当益壮,但是,你也不小了。”
“您老想说什么还是直接说吧。”我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爷子干脆地一摔酒杯,“老子要抱外孙!”
我听他又提起这些,不由的头大。
“老子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你都快要出生了,可是现在看看你,相公都娶回家两年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爹大着舌头,盯着我一副不满的模样。
周围人噤若寒蝉,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江行知默默夹菜,就像没听见似地。
“这又不是我一个能生出来……”我吞吞吐吐推卸责任。
我爹一拍桌子就要跳起来,“混账东西你以为你老子不知道,你到现在还不乐意圆房你拿什么生孩子!趁着现在世道安稳赶紧生个孩子,否则等陛下把你摆出去征战万一又是十年二十年的,老子岂不是一辈子都没孙儿抱。”
我被戳破秘密,愤愤犟嘴,“您老可以给我添个弟弟啊。”
我爹做势要寻摸鞭子抽我,坐在他旁边的江行知赶紧把他拦下,给他拍拍后背让他消消气,然后冲我道:“阿玉,别犟嘴。”
老爷子这时候却叹息一声,道:“如玉呀……”
他这一声呼唤,我听在耳中,鼻子突然酸了一下,我爹他是真的老了,先帝临死之前派了刺客要带着他的命给自己陪葬,幸亏遇到好心人救下了他,可是一双腿却从此行走不便,他怕给我增添烦忧,瞒着我也不让人告诉我,他如今再也上不了心爱的马背,再也回不了边疆战场,对于一个武将来讲,是莫大的失落。
他的悲哀和忪痛,我看在眼里。他的白发和皱纹,刻在我心上。
“我知道了。”我深深呼了一口气。
老爷子喜笑颜开,转头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江行知,问道,“行知呢,没有意见吧?”
江行知看我一眼,将我的别扭和纠结看在眼里,眸子里闪烁着笑意,他点头温和又从容地说道,“行知,悉听夫人尊便。”
我听懂了,这是任凭推倒的意思。
我老脸一红,赶紧灌了一口茶水,这时候,看到旁边坐着的顾盼兮死死盯着我,神色比被赶鸭子上架的我还要苦逼几分。
老爷子欢喜得继续喝酒,不一会儿就醉的东倒西歪,被他身边的侍卫扶着回了房间,我本想跟他商量的正经事情却被搁置了下去,叹息一声让其他人守岁,我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正走在走廊上,顾盼兮突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闷闷低着头,道:“我有事情跟你讲。”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玩笑道,“看你这模样莫非我哪天梦游夺了你的身心,如今来让我负责?”
平素我开这种玩笑,他多半要狠狠瞪我,可是今天,他居然反常地如同没有听到似地,怜悯看我一眼,叹息道:“我有正事跟你讲。”
我有些诧异,一边解下披风递给他,一边道,“你穿得单薄,莫冻着了,什么事情说吧?”
顾盼兮盯着我递过来的披风看了两眼,但是没有接,他深呼了一口气,“我本想着能瞒你多久就瞒多久,可是现如今,也瞒不下去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
“如玉。”他哆嗦了下嘴唇,紧张地说,“你,其实……你怀孕了。”
我被口水呛地咳嗽出声,嘴角抽抽看他,“这笑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我又不是那闺中大小姐一样天真,认为碰下手指头就能怀孕。你想骗到我还得再下点功夫。”
他闭上眼睛,叹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得说这话,你当真怀孕了,两个月半,是你被赵青衿找回来之前有的孩子。”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我肯定还是不信,这才继续说道,“你身上月信,应该有日子没来了吧。”
我脑子一片纷乱,将信将疑问道,“孩子爹是谁?”
他顷刻炸毛,“我要是知道孩子爹是谁我就直接告诉老爷子了!”
我转身从栏杆上翻了下去,朝着最近的院墙跑去,几下就爬上了墙头,我回头看了在下边气喘吁吁盯着我的顾盼兮,暴躁地说道,“老子不信你这兽医,我出去找别人看看,这事不知道真假之前,你谁都不许告诉。”
顾盼兮冲我甩甩袖子,很是无奈。
我蹲在墙头沉默了一阵,接着说道,“倘若是真的,你就替我备好堕胎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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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与不留
我在长安城最大的回春堂前站了许久,钻进了旁边的成衣店,买了个能遮住脸的幕离往头上一套,极端不自在地进了大门,结果看不清路,差点被门槛绊倒。
除夕夜,回春堂门口只有个小徒儿一边打哈欠一边看门。
小徒儿被惊醒,看到我,不耐烦地问我:“抓药还是看病?”
我道:“叫你们大夫出来。”
小药徒摆手示意我等等,然后一溜烟钻进了后堂。
过了会儿出来了一个白发白须的棕衣老先生,胡子上带着茶叶沫子,估计是正在后边和家人吃年夜饭时候被人叫了出来。
他看到我,抬手示意我请坐,我将手腕伸到他眼前,着实忍不住了那破壳而出的暴躁脾气,“快些快些。”
那大夫苦笑着将我的手放在垫枕上,闭着眼睛捋着胡子感受我的脉搏。
过了会儿,他离开了我的手腕,我的心在一瞬间被狠狠提起,他拱手道:“恭喜夫人,这是喜脉。”
我下意识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胡说八道,老子就不信这整个长安城的大夫都这副德行。”说罢丢下一粒银子转身打算换家医馆。
那老大夫叹息一声,道:“这位夫人,老夫从医几十载,区区一个喜脉,怎么可能诊断有误?老夫还能断言,夫人体内被人种下了苗蛊。”
我转身,透过模糊的幕离重新打量这位老大夫,我身上有苗蛊的事情除了顾盼兮,就只有我和我爹知道,我常听江行知说什么大隐隐于市,这老大夫兴许真有些能耐。
我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老大夫捻捻胡子,指了指内堂,“这边请。”
内堂设置挺简陋,只有几张临时让病人休息的床铺,现如今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老大夫示意我在一边椅子上坐下,然后给我沏了茶水。非常文学
老大夫似乎喝的有点多,嘴巴闲不住,絮絮叨叨冲我讲,“夫人一进来,我就断定了夫人身份。”
我心里一惊。
他赶紧摇摇手,“夫人放心,病人的情况绝对保密,这是大夫的道德。”
那老大夫一边给我沏茶,一边大着舌头继续说道,“夫人无论走路还是坐下的时候,皆是脊背笔直,一派肃穆,所以老夫断定,夫人恐怕是军人出身吧?”
我听他这样讲,眯着眼睛敛起眉,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老大夫摆手说道:“老夫问你这句话不是试探,也是为了开药方,老夫知道你们这些军人在想什么,尤其是你们这些女将,恐怕此刻是巴不得打掉这个孩子,能换的一时空闲,沙场奔驰,这位军爷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指了指我遮面的幕离。
怀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却带着幕离独自前来,在确定自己确实是喜脉之后,更是大发雷霆,这老大夫是个人精,这些联系到一起恐怕就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被点破心事,索性也不再隐瞒,“不蛮你说,过了元宵节我就得回驻地,大夫你也是聪明人,知道边关那点事情着实难说,更何况……”我犹豫了下,认真地说道,“这个孩子,当真留不得。”
老大夫自己啜了一口茶水,仔细思考了一下我的话,道,“夫人的事情我无权置喙,但是,夫人真的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
我听到这话,突然哑然一笑,我手中沾染无数血腥,害怕杀人这几个字在我听来本只如同笑话一般,可是想到要杀死自己的孩子,我不知怎么的,只感觉浑身发冷。
“你肚子里的那个娃娃,他此刻正在慢慢长大,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长出了细细的指甲,正在默默叫你娘亲,你闭上眼睛,慢慢的呼吸,你能感受到他的心在跳动么?”那老大夫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沉默了许久,我对他说,“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否则莫要怪我不客气。”
军旅出身,我知道我沉下声音时候的威胁有多恐怖,那大夫垂下脑袋不敢同我对视,“老夫定然不敢泄露半分。”
我点点头,丢下一张银票,匆匆走了出去,难得有些慌不择路的滋味。
???
匆匆走到安乐坊附近,眼看将军府就在拐弯几步路那边,我却心中憋闷别扭,一时不敢回去,站在夜色中愣愣发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庆贺新年饮酒作乐,街道上没有行人,我不由庆幸这般呆傻行径不会被人发现。
天上开始掉雪粒,洒在衣服上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我依旧在发呆,掉进脖子里的雪粒冰得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时,头顶支起了一把素色的纸伞,雪粒掉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刺啦声,我回头一看,竟然看到一张白白嫩嫩的胖小子的脸蛋。我再将视线上移,居然看到了华南屏微微皱起的眉毛,和看不出情绪的琥珀色眼眸。
我跪下行礼,还未拜下去,他就淡声道:“孤只是微服出宫,不必行此大礼。”
我这才突然想起来,他的亲舅舅,户部尚书苏少银的府邸就在不远处,华南屏怀里抱着的那个大胖小子正是苏少银那刚刚一岁半的孙儿。
想来他也是宫宴结束后微服出宫和亲人一道吃一顿家宴吧。
我朝不远处望望,果不其然看到苏少银府上的管家着急得朝这个方向张望,管家身后跟着几个常年跟在华南屏身后的侍卫,警惕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时候,他一手抱着的胖小子嫌无聊,依依呀呀地闹腾着要回去,奶声奶气的声音软糯可爱。
他将伞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