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英雄榜-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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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店去,夜半至此叩门,莫不是歹人么?”宋献宝道:“我们不是歹人,实是过路的客商,乞方便一下。”
门吱的一声打开,是个童子,见来人众多,便说道:“这里不留宿过路人,你们去吧。”说罢便欲关门,一名丐帮弟子冲上前把门强行拉开,道:“真岂有此理,咱们偏要留宿。”那童子吓得大叫道:“不好了,有响马来啦!”里面立即奔出几个健仆。
少冲、宋献宝连忙上前劝解,却从门里走出一个老妇,说道:“还说不是歹人,如何伤我家仆?”那老妇头裹花绒蓝帕,身穿百衲罗袍,腰垂双穗紫丝绦,身后三名侍女提着灯笼。宋献宝上前道:“误会而起,得罪则个,我们确是过路行商,因错过宿头,告借一宿。”老妇道:“好说,穷途逆旅,人情之常,此处颇不宁静,常有响马出入,村仆野童无知,得罪莫怪。”便叫家仆大开庄门,请众人进去。少冲等人道一声:“叨扰了!”拥进庄院,车夫们牵马搬行李。
那老妇将众人邀进中堂奉茶。宋献宝问道:“敢问庄主上姓?”老妇道:“这是萧都尉的别墅,拙夫久宦在外,家中止闺阁中人,久无外客至此,今得诸位光降,大是有幸。想是饿了,且请用夜饭。”
丫头仆妇抬桌子摆酒菜,不一刻摆了两席。那老妇道:“夜暮荒村,山肴野蔬,唯有两坛村醪,乃老身陪嫁之物,陈年老窖,尚足待客。”宋献宝道:“夜深扰静,蒙见留宿,已觉不安,何敢当此?”老妇道:“诸位先请慢用,老身失陪。”说罢在一群侍女簇拥下从侧首小门进去了。
主人家一走,丐帮众人便没了拘束,揎衣裸袖,便欲开吃。朱华凤道:“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好。”取下银簪,查验酒菜中有无下毒。众人笑她多虑了,又见无毒,便狼吞虎咽起来,有箕坐而食的,有胡抓乱扒的,一时间喧闹声、碗碟碰击声,乱成一片。
宋献宝勒令帮众道:“明日还有赶路,不得滥酒。”众人说好浅尝辄止,没想到这酒入口甘美,如饮琼浆玉液,实在忍不住多喝几口,连宋献宝自己也喝得酒酣耳热,怎得管束部下?
众人饭罢,等了良久,却不见庄上的人来收拾碗筷,有叫化儿便叫道:“老院主,咱们吃完了,快领咱们睡觉吧。”“喂,怎么一个人都不出来,都死了么?”有的等得焦躁,连污言秽语也骂了出来。宋献宝听到这个“死”字,酒吓醒了一半,暗觉事态似乎不妙,便命四个弟子道:“蒋、张、孔、陈四位兄弟,你们到后院查探一下。”四人得令,吆喝一声,从侧门进去。
众人耐着性子坐下来,寻思这老婆子搞什么鬼。过了一炷香工夫,仍不见蒋、张、孔、陈四人回来。宋献宝心中焦急,表面却镇定如恒,对一个汉子道:“龙兄弟,你带几个人瞧瞧去。”龙天石心细如发,办事干练,让他去宋献宝最是放心。
龙天石带了四名属下弟子径奔后院而去。众人又等了一炷香工夫,还是不见回来,这一下众人都觉事态严重,有的道:“这庄子也不见得多大,怎么几位兄弟一去就复返了?”“这老婆子与咱们无怨无仇,何故向咱们下手?”“是不是进庄时孔兄弟行为粗莽,便此得罪了庄上的人?”
宋献宝道:“真岂有此理!就算有所得罪,进庄之后便已谢了,还要我等如何?走,咱们都去向老婆子评理去。”朱华凤道:“咱们不可分散了,让敌人各个击破。”于是各拿家伙,或提灯笼,或端烛台,挤作一团涌向后院。
庄子里到处一片漆黑,耳边除了风声猿啼,静得可怕。后院几排厢房内摆设如常,却无一个人影,似乎庄子里的人忽然消失了一般,连派出去找人的几位兄弟也没留下一具尸体。众人只好回到堂上,商议对策。有人道:“莫非入了鬼庄,遇到鬼了?”他随口而言,话说出来连自己也感害怕,一屁股坐空,棍棒落地,铿然有声。众人正在戒惧之时,这一声恍如平地惊雷,倒把众人也吓了一跳。宋献宝与少冲、朱华凤商议道:“敌暗我明,此地不宜久留,连夜离开为是。”
突然有人冲进堂上来道:“不好了,咱们的马都给毒死了。”众人一惊,都奔到马厩来,果见马匹都卧槽僵死,七窍流血。宋献宝道:“看来敌人想把咱们困死在此。”便在此时,前院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叫声,那叫声划破夜空,听来毛骨悚然。宋献宝听出是帮中弟子农一鸣的声音,急忙奔到前院来,正好与回奔的农一鸣撞个满怀。农一鸣神情惊惧,指指后面,语无伦次的道:“人,死人,都在那里……”
宋献宝向他身后看去,见那边是一片树林,树上似乎挂着什么,随风摆来摆去,一股极浓烈的腐臭之气冲鼻而至。这时少冲、朱华凤等人也提着灯笼赶来,众人大着胆子凑上前,虽心中早有所料,还是吓了一跳,原来树上挂了五具尸体,已腐烂得面目全非。宋献宝在地上发现几张经雨淋湿的帖子,少冲见是玉箫英雄大会的请帖,自己身上也有这么一张,便道:“这五人都是武林中人,受邀参加王屋山玉箫英雄大会的,咱们也是。说不定附近还有死尸。”
他话刚说罢,便有人惊叫道:“快来看,这里还有……”众人闻声奔近,见树下石间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死尸,脸色尚生,血腥味冲鼻,看来才死未久,蒋、张、孔、陈,还有龙天石几位丐帮弟子也在其中,皆是中钝器震脑而死。朱华凤见还有一个秃头,一个独眼,说道:“这两个不成器的也来赴会王屋山,死在半路之上,也算他们的造化。”少冲认得是蓬莱派的“秃头苍鹰”任连仲、“独眼神龙”余潮音,想起当日朱华凤用计让任、余二人拖住风魔小太郎,才得以摆脱他的纠缠,美黛子的温柔娇态又浮现脑海,不禁心中一苦。
宋献宝见帮中兄弟惨死,不惧反怒,向着夜空大声道:“老子便在这里,有种的现身出来啊。暗放冷箭,岂是英雄好汉所为?”
他声音刚落,便听一远处一个幽幽的声音道:“庄上的人听着,快快献出少女来,饶你们不死。”那声音极微极弱,仿佛发自云端,又仿佛发自地底。众人心道:“来了!”这时听到人声,倒不觉得如何怕了,不论他是人是鬼,总之现身出来,便有法子应付。
不久那声音第二遍传来,却大了许多,又近了许多,仿佛人已在庄外。众人暗惊道:“这人来得好快!”
宋献宝喝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星光下只见墙头一个影子如招子般随风而摆,那声音又道:“咦,不将人送到比干庙,还请了这么多人相助,不想活命了么?”话音未落,众人只觉阴风拂面,一团白影扑到。宋献宝、少冲几乎同时出掌击去,那人突闪而开,说道:“好厉害!”跟着有人厉声尖叫,刹那间叫声随着那团白影如飞而去,良久不绝。
这时才听一名丐帮弟子叫道:“蒋方良兄弟被那怪物叼走了!”话音颤栗,显是惊怖非常。宋献宝大惊,蒋方良乃他最宠爱的弟子,时常带在身边,不意今日为妖人所擒,而自己当时竟毫无觉察,心想妖人这时已在三十里之外,追之不及,不禁又是痛惜又是愤恨。
众人又都回到堂上,有的道:“老婆子明知妖怪要来要人,却不知会咱们一声,自己先躲了起来。”有的道:“她原本说过此处不宁静,不能留宿过路客人。”还有人道:“说不定老婆子一家已给害死。”
宋献宝道:“这人不知是何来路,他说献什么少女,莫非真是吃人的妖怪?”说到最后一句,话音打颤,心想方良此时只怕已然葬身鬼腹,绝无幸免了。众人知道这一群人中只朱姑娘是少女,要吃也该吃她,听了宋献宝之言,一齐向她看去。其时朱华凤也吓得花容失色,好在当时立身少冲身后,不曾为妖人掳去,这时心中稍定,见众人瞧向自己,道:“你们没听过河伯娶媳妇的故事么?这世上哪有鬼怪?这人冲着庄上之人而来,把咱们当作庄上之人了。”
众人才想起那妖人说过“还请了这么多人相助”,看来并非藏在暗处的敌人。少冲道:“我想起来了,这人的武功似乎便是幽冥大法,世上会此武功的除了陆鸿渐,就只有跛李,难道他还没有死?”朱华凤道:“他没有抓到所要之人,只怕还会重来,咱们还是小心为是。”
众人一听有理,宋献宝便派一人到外边放哨。少冲不大放心,也跟着到庄外巡视。巡至一处,少冲听见脚步之声,有两人朝这边走来,忙捂住了那人嘴巴,两人藏身石后,刚一蹲下,朱华凤也跟了来,少冲连忙拉她伏下身子,示意禁声。
第三部 烟雨江湖 第卅九回 重阳盛会
不久便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前面有户庄院,咱们投宿一晚,明日再赶路……别怕;有我武名扬在,神鬼潜踪,百无禁忌。”少冲心道:“原来是他,另一人必是梁飞燕了。”果听梁飞燕的声音道:“那个头陀他,……他真的死了么?”听声音十分惊恐。武名扬道:“跛李被魔教七散人围攻,身上中了四十多刀,又被叔孙纥盖了一掌,坠入济河湍流,不死才怪。”他语含得意,少冲听见心想:“原来货但翁他们也来啦,那妖人果然是跛李。”
又听梁飞燕道:“那头陀身上的书岂不就此随枯骨湮没?你说害死王好贤,盗走《莲花宝典》,都是跛李一人所为,是不是骗他们的?”武名扬有些生气的道:“燕妹,你不要胡乱猜疑,那《莲花宝典》委实是跛李盗走的,不信你搜我身上,看有无此书。”梁飞燕道:“你急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武名扬道:“外人面前若这般口无遮拦,立即惹来杀身之祸。”梁飞燕称是,武名扬又道:“《莲花宝典》算得了什么,王森父子还不是没能保住性命?还是你们张家的家传武功甚妙。”梁飞燕道:“我已跟张家一刀两断,干么还说‘我们张家’?听张再兴说,张家武功得自于半部《武林秘芨》的抄录,要是找到另外半部,合二为一,武功必定天下无敌。”武名扬道:“前半部《武林秘芨》在南宫破败手中,要想从他手中夺过来,不啻于虎口拔牙,难之极矣。除非……除非先练后半部,待武功胜得过他,至少打个平手,那时无论用计还是动武都容易些。”梁飞燕道:“名扬,我知道你想学张家的武功,我当然鼎力相助,可是张家武功我半点不会。”武名扬忽然柔声道:“燕妹,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找到了今生的另一半,为了你我甘愿舍弃一切。”梁飞燕道:“我也是……好吧,我便回到张再兴身边,待偷到那半部《武林秘芨》后再来找你。”武名扬道:“不行,他会杀了你的,我还是不练了,最多让陆鸿渐他们毙命罢了。有你在我身边,死何足畏?”
这边朱华凤听了,在少冲耳边轻声道:“武名扬好会哄女孩子开心,你就不会。”少冲从未这么近靠近公主,但觉她吹气如兰,体自生香,莺声燕语中若有爱意,觉得大不自在。
又听梁飞燕道:“别说这种傻话,张再兴不知道咱俩的事,不会怀疑我的。”她话才毕,忽听西首有人抚掌说道:“好一对奸夫淫妇,私通倒也罢了,还要谋害亲夫,胆子也忒大了些。”听声音正是张再兴。
梁、武二人俱各一惊,抱在一起。张再兴笑道:“在下送武大人一个如花美眷,大人也不要太过吝啬,连玉玺也要收入囊中。”说着话从高处跳了下来,后面跟着跳下两人,三人却是同时落地,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武名扬怔道:“玉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人走近,才看清张再兴后面两人乃一翁一媪,皆是农家打扮,身材却甚高大,认得是聋老者、哑婆婆。张再兴这时道:“武大人,你整日价把一个烂布包抱在身边,不是传国玉玺是什么?不交出玉玺,得罪莫怪!”他手中摇着一把铁骨扇,显得甚是潇洒,话音刚落,将铁骨扇一收,左掌向武名扬面门挥砍过去。
武名扬和梁飞燕矮身各拔兵刃,一刺张再兴前胸,一刺小腹。他二人早在张再兴近身之前便低声商议好了这招,端的狠辣,料想不能致他死命,也能刺成重伤。张再兴也没料到他二人一上来就联手,左掌刚将武名扬的剑势引开,便觉下面寒意侵体,急忙挥扇向下一封,当的一声,梁飞燕手中只剩下半截柳叶刀,张再兴小腹处划出了一条长口子,所幸伤口不深,他若非以扇相封,化纵为横,腹处早被洞穿。当下勃然怒道:“当真敬酒不吃吃罚酒,张某送你这对狗男女上西天便了。”掌扇交错,抢攻而上。他手中这把铁骨扇合上可以打穴,张开可以当盾牌护身,一攻一守,一物兼作两用。出掌之时先以扇遮掩,扇底突然发掌让人防不胜防。
这些奇招并非书上所有,乃他随心自创,《武林秘芨》博大精深,妙用无穷,即便悟性再浅之人看了,也会举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