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断魂劫-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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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黔哈哈大笑,道:“怎么,这天下道路,四通八达,难道偏有哪一块,是我陆黔所不能走?李兄之问,倒也太过可笑。”
李亦杰冷喝道:“少装蒜!我的意思是,你怎会从原府那边过来?”
陆黔听他问及此事,本来无甚表情的脸上登时放出光来。道:“你真想知道?哈哈,怎么着,没猜错的话,你是在吃醋?因为我现在跟原公子与笙循,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就许你去蹭饭,不许我常去拜访?尤其是笙循,闺中寂寞,更将我视作良师益友,待我好得很。她实在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实话说,有些人适合谈情说爱,有些人则适合厮守终生。她就是做老婆的最佳人选。”
李亦杰听他直呼“笙循”,又似是平日唤得纯熟,毫没留心,随口叫出,没来由的便觉一阵怪异。陆黔一笑续道:“我都想清楚了,她若是一口咬定,自己便是夏笙循,与我倒反而有利得多。六、七年前旧识,与我一番爱恨纠葛、缠绵不尽的是华山弟子南宫雪,至于夏姑娘,我从未见过,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得罪。同我相处,她就绝不能显出一点不满,否则在你面前,岂不是穿了帮?我大可仿效一个陌生人般,若无其事的重新与她结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待在一起久了,还怕生不出感情来?这就是我想出的办法了,先下手为强,待我抱得美人在怀,你就只等着扼腕叹息去罢。”心里正想:“李亦杰真是个迟钝的东西,如果雪儿假扮夏笙循,为的便是同你赌气。你始终不开窍,时日一久,她与原翼自得假戏真做。与其便宜了那小子,倒不如由我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
李亦杰闻言,果然大怒不已,道:“过不了几日,雪儿便将嫁与原公子为妻,你不要再去私自打搅她!听到没有?”陆黔冷哼两声,道:“哦,不知李大人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武林盟主么?还是宫里一个穷打杂的?你以为我是个旁人一抬头,便会缩回头去的乌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瞧我不起!但你整日里迫着她,承认自己是另一个人,终久不休,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打搅?说不定人家雪儿根本就是打算彻底脱离过去,这才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你以为做你的师妹是什么美差?人人都得趋之若鹜?”
李亦杰心头剧震,面如死灰,感到天地都如在眼前旋转。陆黔仍要火上浇油,笑道:“我告诉你,我与你不同,从不会做无把握之事。早在与夏笙循见过第一面之后,我就打发人手,仔细去调查过她了。这些人都是久经训练的老手,宫里有多少隐闻秘报,都是给他们挖了出来,以致大局生变。想来还不会栽在一个女孩子手底。谁料最后交给我的资料,却是一片空白,查无此人。”
李亦杰蓦然升起一丝希望来,忘了前一刻与他的隔阂,追问道:“那是否也就是说,夏笙循这个人物,分明是凭空杜撰,实则纯属子虚乌有?”
陆黔淡然一笑,就如有心吊他的胃口,道:“那也未必。历来唯有功成名就的大人物,才会在史上留有诸多记载。当世便更重如此,谁会去看重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要说查不出来,那只有两种可能。你看她自述的身份,是小城中平民之女,往日仅在闺阁中自得其乐,未曾涉足江湖,确然相符。这第二种,是她极善隐藏,将行事留下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令人难以察觉。不过我看这两个女子,背后都没有这样大的势力庇护罢?”
李亦杰茫然失措,单凭了一股信念,坚持道:“不,不可能的,世上绝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况且……况且上次你也说过的,你说得到了线索,只待查明……”陆黔笑道:“我怎么判断是一回事,如何随机应变,却又是另一回事。李兄,在这一方面,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我现下可是真正想开了,与其苦苦追逐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影,不如务实求真些。好比我,现在追求的便是夏笙循夏姑娘,与南宫雪没有半点相干,你也没有资格以她的师兄自居,再来与我横加干涉。”李亦杰怒道:“你不必在文字上同我扯嘴皮子!你我都很清楚,那夏笙循她分明就是雪儿!”陆黔笑道:“是啊,证据呢?除非你拿得出真凭实据,或是让她在我面前承认,我才相信。否则的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胜负未分之前,谁都有资格加入这场赌局。”
李亦杰便是心中再恼,面对他这副近似无赖的嘴脸,也是无以辩驳。古语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何况还是他这个没读过几天书,字也不识几个的?眼睁睁的看着陆黔张狂冷笑,偏偏连一句也顶不回去。暗暗悔甚,实不该一时嘴快,竟将南宫雪的秘密透露给他,如今挽之不及。
两人同路回至吟雪宫,随即不欢而散。然而陆黔的得意也没维持多久,刚在房中换了一身便装,正有侍卫来请,称韵贵妃召见。陆黔一路随他前去,暗自盘算最近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处,给她抓住把柄?还是另有任务布置?但沈世韵的心思,翻覆万变,直如他自己的一般难猜。最近忙于向夏笙循大献殷勤,的确没用心办过几桩“正经”任务。疏漏之处,给人察觉也属寻常。最担心的还是沈世韵为大计做想,会要他将南宫雪拱手让与李亦杰。他为人风流多情,招惹上的女人不少,却也个个都是真心喜爱,从未厚此薄彼。对于这个求而不得的女子,怎么说也有些割舍不下。慌则添乱,竟是始终没能理出个头绪来。在殿外等候通报之时,终于定下心思:“反正你韵贵妃将来也是我的**之一,怕你何来?不过你的醋心可也真重,这时节就来提防老公纳妾,未免也太早了些。”边做着自我安慰,举步入内。先向四下张望一眼,桌上冷冷落落,既无满置的糕点,想必不是副言谈和睦的光景。沈世韵站在高悬壁端的一幅山水画前,负手背对着他。陆黔瞬时之内,大致探明她有意公事公办。便就依着正礼请了个安,道:“卑职参见娘娘。恭祝娘娘福寿安康。”
沈世韵轻哼了一声,悠然转身,利刃般的目光环绕着他周身打量一番。陆黔始终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即是在主子面前,也不能先给她气势压垮。果然沈世韵看不出什么异常,轻巧转入正题,道:“陆大人近来忙得很啊,整日里瞧不见个人影。就不知如此卖力,所为何来?”
她说得快,陆黔心思转得更快,在她头一个“忙”字出口,暗地里已做起了活动。心道:“她敢这样问我,想必早已将我近来动向查探详实。若是隐瞒过多,反会令她起疑。哼,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何苦将我盯得如此之紧?担心老公在外头沾花惹草?还真有贤妻风范!不过么,此事并未损及你丝毫利益,照实说了也不打紧……慢着,且待我来探你一探。”于是故作讶异,躬身道:“原来娘娘已知道了?”
沈世韵也听出他语调中刻意营造出的颤抖,自以为他是丑事揭穿,心中害怕,这正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大好时机,冷笑道:“不错,下属之事,有几件瞒得过本宫?我可不是皇帝那样的睁眼瞎。你要有任何小动作,最好全给我收下去。”
陆黔道:“卑职本想将此事办妥后,再来禀报,也算是给娘娘一个惊喜,怎料到娘娘耳目通天,背后又有不少贪功之人碎语……上次您交待我游说四大家族的原公子,我好不容易遇上了他,近来正是在他身旁做工夫。”
沈世韵眼波微一流转,道:“此话当真?难为你还肯将本宫的任务放在心上。那么他又怎生回答?”
第三十四章(17)
陆黔道:“娘娘的吩咐,卑职自然铭记在心,片刻不忘!我对他说尽了好话,讲娘娘宽厚待人,对他这位难得的人才也是赏识得紧,许他高官厚禄。那小子说出来的话,可就气人了。他竟说……咳咳,说自己不是由人随意交易的奴才。视金钱如粪土,更不可能贱价卖了给你,让您……那个,别再妄想。还说他们四大家族何等高贵,倘若有意为之,十个满清也收拾下了。他连自己亲爹都不肯依附,怎会借着您的势力生存?在他眼里,您可远远及不上他。认为女子生来无用,不过是借红颜美貌,勾引男人罢了。而您……也只是将这种媚功发挥到了极致,堪称狐狸精内的……个中翘楚……反正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全是他讲出来的。这小子实在有些不识抬举;咱们也用不着理他……”在他一边,是决计容不得原翼后来者居上,更得韵贵妃赏识,动摇自己的地位。他是个投降的反贼,在宫中原就备受排挤。如不能大有作为,时日一久,必定混不下去,还怎能实现自己称帝为王的抱负?但却更不能显出自己办事不力。于是将原翼当日所言截取半数,添油加醋,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通。大赞自己尽心,大吹原翼狂妄。只望沈世韵勃然大怒,对其恼恨大于赏识,放弃拉拢这位人才。此后自己才能继续做她身边的“第一人”。
沈世韵心头瞬间掠上不快,胆敢对她如此不敬之人,即使是在背后所言,仍听得她一阵怒火。然稍加蹙眉凝思,考虑这些世外异人,又有几个不是带有几分怪癖?只要对自己谋划有利,管他是何态度?大不了成事以后,再来秋后算账。望着陆黔满脸谄媚之象,冷冷的道:“世上从来没有真正不识抬举之人,只有不称职的说客。况且他敢放胆狂言,必有相衬实力。此人本宫是要定了,你务须给我不遗余力地争取!若是再搞砸了,就别再回来见我。”
陆黔怎料得一番极言夸大,竟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充作沈世韵对原翼更为欣赏的凭依。苦笑道:“敢胡吹大气之人,世上还怕找不出成千上万个?难道都是确有奇才?要夸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天上有地下无,用不着旁人,卑职便可每日里向娘娘自夸十次……”沈世韵冷哼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几分真才实学,仅以招摇撞骗度日?你要是觉得他并无才能,为何在他手里,竟夺不下索命斩?回宫后又为何要向本宫哭诉,夸大其词,单是为了推脱你的罪责?据此看来,他再如何不济,比你也总强过几分。你自己想一想,究竟是承认从前扯下弥天大谎,外加一个办事不力、欺君罔上之罪,还是宁可担下心胸狭窄,懒惰怠命一说?”
陆黔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竟不敢抬手拭抹。一滴汗珠沿着侧脸流下,那股凉意竟似直透入心。沈世韵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推测,固是全然无懈可击。如再一味抨击原翼,他最好的结果,就是卷着铺盖滚蛋。又想沈世韵办事向来狠辣,斩草除根,毫不容情。怎能留自己这野心勃勃,又曾亲身参与多桩阴谋之人再活在世上?由两重罪名看来,自然是后者轻过许多。可一旦认下,日后又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原翼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倔强得很。再同他周旋下去,也必将再落得个“办事不力”之罪。在沈世韵面前,容不得他太久迟疑,只得匆忙答道:“那是卑职懒惰,此后……必将全力而为……卑职只是不懂,这小子如此狂妄自傲,以娘娘的实力,自是不惧于他,又为何甘愿对他如此迁就?不能为吾等所用,为防转投他人,另起祸患,不如……”刚抬起手掌,没等比出个“横颈一抹”的动作,沈世韵已开口打断,道:“你知道什么?只那小子一人,本宫才不看在眼里。然而贸然收拾掉他,同时也惹上了整个四大家族。他们背地里不论交情如何,总得做些表面虚文。一家后人被害,其余三家就得联起手来,给他讨回公道,才算全了义气。这些江湖中人,对名声看得不知有多重!咱们对此底细不明,还不宜与之为敌。眼下本宫在民间威望有所动摇,内忧外扰,正值招兵买马之际,还需倚仗他的势力成事。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些。须知滴水成海,积少成多。六年前陈家可灭,是因他们全无后台支撑,更何况,还有魔教和皇上这两只替罪羊。本宫自行其是,却不可如此卤莽。等得大事一成,什么原翼小子,什么四大家族,都不过是俎上鱼肉尔耳。”
陆黔心道:“等你为我摆平一切阻碍,正是我成大事之机。借用着你的兵马,就诚心给你办一办事。好比你打发我满街寻找针线布料,最终由你给我赶制一件新衣。这料子由我全程紧控,定然合身。到时,我这位大财主,也委屈不了你这巧手裁缝。”暗中心花怒放,脸上却仍维持着恭敬之色,道:“娘娘深谋远虑,诚然高明。只是我对他好话说尽,却始终劝他不动,这却如何是好?”沈世韵原想一语打发了事,此时却又忍不住几分好奇,道:“你怎样劝他,说来给本宫听听。”
陆黔要编造这一类言语,不费吹灰之力,阿谀奉承之言犹如倾闸洪水,滚滚而出,又将当官后的种种丰厚待遇吹说得天花乱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