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战记-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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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骇人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卢卡斯感觉耳朵仿佛受到重击,手上的枪差点滑掉。十字旋转门冒出阵阵浓烟,但他还是看得到资讯区的门厅散落一地的残骸肉块。那都是他认识的人。他还来不及抓紧枪托,外面的人已经攻进来了。他还来不及害怕,有个小铁罐已经在他面前爆炸。
他旁边的人又开始开枪,这次辛姆没再喊叫大家别开枪了。这次更多人开枪。外面那群人冲进大门,想推开椅子,结果却倒在椅堆里,浑身抽搐,仿佛有看不见的线在扯他们的身体,一道道的血柱从他们身上喷出来,犹如洒在半空中的红油漆。
接着又有人冲进来了。那个人块头很大,吼声低沉又洪亮。卢卡斯忽然觉得眼前所有的动作忽然变慢了。他看到那个人满脸胡子,胸膛足足有两个人宽,张大着嘴发出怒吼,步枪举在腰际,朝炸烂的警卫室开枪。卢卡斯看到彼得·贝尔宁忽然翻倒在地上,抓住肩膀。接着,他看到身旁忽然伸出一根根的枪管,架在会议桌上,而前面窗框上的玻璃碎片依旧闪闪发亮。那一刹那他忽然明白,事先把玻璃窗打碎是很高明的战术。
刹那间,无数的子弹从会议室飞出去,冷不防打在那个人身上。原来,他们会议室里这群人根本就是埋伏,从侧面突击。那个大块头中了好几枪,张大了嘴,手上的步枪断成两截,手上拿着一颗子弹。原来他想装填子弹。他用的是老式步枪。
而资讯区的步枪发射速度快得多,枪机一拉就可以开枪,子弹接连不断地飞出去。那个大块头抓着步枪摸索了半天,子弹却永远装不进去了。最后,他倒在那堆椅子上,好几张椅子被弹开,飞得老远。接着,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身影很娇小,是个女人。卢卡斯的视线沿着枪管看向那个女人,看到她忽然转身看着他。刚刚爆炸的灰色烟雾缓缓飘向她,而她那满头银发在肩上晃动,乍看之下仿佛和烟雾合为一体。
他看得到她的眼睛。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都还没开过枪,只是张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女人手臂忽然向后拉,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朝他们的方向丢过来。
那一刹那,卢卡斯扣下扳机,枪口冒出一团火花,枪身往后一震。子弹飞出枪口,那短短的一刹那,恐怖的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犹如永恒那么漫长。那漫长的一刹那,他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个老太太,手上拿着某种东西。
一颗炸弹。
她身体忽然扭了一下,胸口爆出一朵血花,手上那个东西掉到地上。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又静止了,更多人冲进来,嘴里发出怒吼,接着,炸弹爆炸了,椅子被炸得四散飞溅,那些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卢卡斯热泪盈眶,看着更多人企图冲进来,手里的枪不断射出子弹,到最后,弹匣终于空了。流着泪,他抽出空弹匣,放进一个新弹匣。他狠狠咬住嘴唇,把机枪往后一拉,子弹又继续接连不断地飞出去。小小的子弹是如此坚硬,快如闪电,而相对巨大的人体,动作却是如此缓慢,如此脆弱。
第52章
在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中,白纳德醒过来了。刚刚爆炸的烟雾刺痛了他的眼睛。
彼得·贝尔宁正在摇他肩膀,朝他大喊,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他额头上黑了一片,衣服上有一摊深红色的血。
“嗯,怎么了?”
“长官!你听得见吗?”
白纳德推开彼得的手,挣扎着想站起来。他伸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看看有没有流血,有没有哪里受伤。他的头阵阵抽痛,抬起手摸摸鼻子,发现手上沾满了血。
“出了什么事?”他呻吟着说。
这时候,彼得蹲到他旁边,白纳德立刻就看到卢卡斯站在彼得后面,枪扛在肩上,转头瞄着楼梯井。远处有喊叫声,还有阵阵枪声。
“我们有三个人死了。”彼得说,“有几个受伤。辛姆已经带五六个人追下去了。对方伤亡更惨重。惨重得多。”
白纳德点点头。然后他抬起手摸摸耳朵,赫然发现耳朵也在流血。他抬起袖子擦掉鼻子的血,然后拍拍彼得的手臂,朝彼得后面点点头。“叫卢卡斯过来。”他说。
彼得皱起眉头,不过还是点点头,然后走过去和卢卡斯说了几句话。于是卢卡斯走过来蹲到白纳德旁边。
“你还好吗?”卢卡斯问。
白纳德点点头。“我太糊涂了。”他说,“竟然没想到他们会带枪。而且,我早该猜到他们会带炸药。”
“不要太激动。”
他摇摇头:“我真是白痴,怎么会让你待在这里。万一我们两个都——”
“还好我们两个都没事,长官。他们已经被我们赶下去了。我想,一切都结束了。”
白纳德拍拍他的手臂。“扶我到服务器那边去。”他说,“我必须报告这件事。”
卢卡斯点点头。他知道白纳德说的服务器是哪一台。他扶白纳德站起来,白纳德手搭在他肩上。彼得·贝尔宁皱起眉头,看着他们沿着烟雾迷漫的走廊走进去。
“情况不太妙。”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了,白纳德终于对卢卡斯说。
“不过我们赢了,不是吗?”
“还不算赢。后面他们还会造成更大的损伤,不光是今天而已。你必须在底下待一阵子。”白纳德皱了一下眉头,想试着自己走。“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出事,绝不能冒这种险。”
一听说白纳德叫他要待在下面,卢卡斯似乎不太高兴。他输入密码,掏出识别证,擦掉上面的血迹,还有手上的血迹,然后在扫描器上刷了一下。
“我明白。”他终于说。
白纳德知道自己挑对了人。他叫卢卡斯把门关好,然后自己朝最里面那台服务器走过去。经过八号服务器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绊了一跤,差点撞到服务器,但他及时站稳,停下来休息了一下,等晕眩消失。他还没走到最里面,卢卡斯已经追上来,一边从领口掏出他的主钥匙。
卢卡斯打开服务器背板的时候,白纳德靠在墙上休息。他刚刚被炸药炸昏,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所以没注意到服务器面板上的警示灯正一闪一闪,而且加上耳朵里还“嗡嗡”作响,没听到那阵阵的铃声。
“那是什么?”卢卡斯问,“那是什么声音?”
白纳德有点困惑地看着他。
“是失火警报吗?”卢卡斯指着天花板。这时候,白纳德终于听到了。他赶紧冲到服务器后面,而卢卡斯正好也打开了最后一道锁。白纳德立刻推开那年轻人。那个铃声。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有可能吗?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短短两天,白纳德的人生忽然陷入一片混乱。他手伸进布盒里,拿出那副耳机戴到头上,然后把接头插进“1”号插槽里。没想到,他听到的是一阵“铃铃”声。那是电话铃响的声音,表示他在呼叫第一地堡,也就是说,目前打电话进来的,并不是第一地堡。
他赶紧把接头拔出来,停止呼叫。这时他仔细一看,发现“1”号插槽上的指示灯并没有亮。亮的是“17”号。
白纳德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座已经废弃的地堡在呼叫他?有人还活着吗?这么多年了?而且,那个人竟然知道这台秘密的服务器?他的手开始发抖,慢慢把接头插进插槽里。卢卡斯好像在背后问他什么,可是白纳德戴着耳机,听不清楚。
“喂?”他声音很嘶哑,“喂?有人听到吗?”
“喂。”有人回答了。
白纳德挪挪头上的耳机,然后挥挥手叫卢卡斯不要说话。他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鼻血流进嘴里。
“你是谁?”他问。“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那个声音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吧?”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白纳德发火了,“你怎么会知道——”
“你把我丢出去。”那个声音说,“你把我丢出去送死——”
白纳德跌坐到地上,两腿酸软无力。耳机线猛然被拉直,长度不够,耳机差点从他头上脱落。他赶紧抓住耳机,绞尽脑汁拼命思索这个人到底是谁。卢卡斯托住他的腋窝,免得他倒下去。
“你还在吗?”那声音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他说。其实他知道。怎么可能会是她?但他心里明白,就是她。
“你他妈的把我丢出来送死。”
“这是规定,你自己很清楚!”白纳德大喊,“你自己很清楚——!”
“闭嘴!白纳德,你听着。你他妈的闭嘴,仔细听清楚。”
白纳德没吭声。他尝得到嘴里有血的咸味。
“我要回去找你。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把地堡清干净。”
第五部分 孤立无援
第53章
马克一路跌跌撞撞冲下螺旋梯,手扶着冷冰冰的栏杆,步枪挟在腋下,鞋子踩到梯板上的血,好几次差点滑倒。受伤的人跌跌撞撞冲下楼梯,边跑边惨叫。每经过一层楼,都会碰到平台上聚集着好奇的民众,民众看到他们这一大群人,都吓得大叫起来。后面有警卫在追赶他们这一群幸存的机电区工人,他们边追边吼叫,打算赶尽杀绝。就这样,马克冲下一层楼又一层楼,惨叫声、惊叫声、怒吼声环绕着他,但他几乎都听不到。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这是爆炸造成的。那次要命的爆炸。不过,不是炸开资讯区大门那一次。那次,他有心理准备,大伙都压低身体寻找掩蔽。而且,也不是因为第二次爆炸。第二枚炸弹是诺克斯丢的,丢到资讯区的十字旋转门。要命的是第三次。最后一次。那次爆炸,猝不及防。他没想到,她手上那颗炸弹竟然会掉到地上。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物资区的领袖。
麦克兰的炸弹。那颗炸弹就在他眼前炸开,炸死了麦克兰,而且几乎炸聋了他的耳朵。
还有诺克斯。那个强悍魁梧的机电区领袖,他的老大,他的好朋友。他也死了。
马克拼命冲下楼梯,他受了伤,而且很害怕。还要很久才能抵达安全的地方——最底下。而且,他急着想找到太太。他满脑子只想赶快找到太太,尽量把可怕的爆炸抛到脑后。那次爆炸夺走了他的好朋友,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摧毁了他们伸张正义的机会。此刻,他也只能把这一切都抛到脑后。
他隐约听到上面传来枪声,还有子弹撞击铁梯板的叮当声。还好,子弹击中的是金属。马克尽量远离外侧栏杆。警卫会站在楼层平台上瞄准,一枪一枪猎杀他们。这群机电区和物资区的工人是好人,他们一路向下跑,一路抵抗,跑了十几层楼。马克暗暗祈祷,好希望上面那些人不要再追,让他们有机会休息,可惜,脚步声依然持续不断,子弹依然如雨点般落下。
跑了半层楼,他追上了三个物资区的工人。中间那个受了伤,手搭在旁边两个人肩上。他们背上全是血迹。他大喊着叫他们赶快走,可是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感觉得到自己的声音在胸口震动。他鞋底一直踩到血,走路很滑。有些是他自己的血。
他一条手臂受了伤。他用那条受伤的手臂把步枪挟在胸口,另一只手扶着栏杆,免得不小心绊倒。万一绊倒,整个人会往前栽下去,头先着地。螺旋梯很陡。后面已经没有他们自己人了。都已经死了。刚刚他们还在上面作最后挣扎的时候,他一边开枪,一边叫其他人先撤退,结果自己差点就跑不掉。然而,上面那些人还是穷追不舍,不罢休。马克偶尔会停下脚步,匆匆把子弹装上枪膛,朝着楼梯井上面漫无目标地开枪。他也只能这样设法拖延时间。
接着,他停下来喘口气,靠在栏杆上,上半身伸出栏杆外,朝上面开枪,没想到,子弹无法击发。
于是,他靠在楼梯井的中央支柱旁边,重新装子弹。装子弹很耗时间。他的步枪和敌人的步枪不一样。他的枪,一次只能射击一发子弹,而且很难瞄准,而敌人的枪却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新式步枪,几乎一秒钟就可以射一发。他凑近外侧栏杆,看看底下的平台,看到有人打开门,手攀在门框上朝外面偷看。就是这里。四十二楼。先前他就是在这里和太太分开的。
“雪莉!”
他喊着她的名字,冲下最后几步楼梯,来到平台上。为了避免被上面的敌人看到,他紧靠着内侧,然后看看那些在门里偷看的人。
“我太太!”他抬起一只手凑在嘴边,隔着平台大声问他们。他一时忘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的人只有他,不是对面那些人。“我太太在哪里?”
楼梯井光线昏暗,他隐约看到对面有个人张开嘴好像在说什么。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楚。
接着,他看到另一个人指着楼下。这时候,忽然有一颗子弹“砰”的一声打在平台上,那些人猛然缩回门里,飞快关上门。底下有人仓皇逃窜,上面有人在追,整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