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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为夫后悔了-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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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子都热,人直想往起站。吃了饭要往福鹤堂去,会不会吩咐她去叫他来?不如跟太太说她先回去服侍他换衣裳?还是说自己要回去换衣裳?毕竟从庙里回来这一身素淡,是不是去见老太太不适宜?

    一个人乱糟糟的,这么些日子相思都不如这一刻的心慌,那朝思暮念的容颜在眼前的白粥上模糊起来,忽地一下,就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二爷来了!”

    正一个人心烦意乱,忽闻帘子外头一乍声,莞初猛抬头,不待她脚沾地,帘子打起,人已大步走了进来。

    一身云丝薄绸,扑面清新的水汽,他显是将将沐浴,头发还潮着,用了她最爱的花露油,一股淡淡清凉的薄荷香。暑热风尘,人瘦了,也晒出了日头的颜色,眼窝微陷,越显得鼻高挺,棱角俊逸,神采朗朗。看着他,莞初不知怎的心里竟是委屈,小鼻子酸酸的,也忘了当着婆婆的面她是该起身给相公行礼才是,只管怔怔的,嘴巴不觉就撅了起来。

    齐天睿俯身行礼,“太太,”

    “我的儿!”看着儿子,闵夫人喜不自禁,“快来坐。”

    齐天睿起身坐在了莞初身旁,炕桌窄小,那身子高大一下子就将她掩了一半。莞初正想着里头挪挪,却不料他一面与闵夫人说着话,一面将手臂支在桌上,胳膊肘正落在她膝头,身子略略一歪,外人瞧不出,可那身重量却已是毫不顾及地落入她怀里,她若动,他一定会落了空,莞初忙安生了,端端地,就这么托着他……

    清凉的薄荷香轻轻地漫入口鼻,像他不知怜惜的依赖一样,将她抱拢;那重量这么沉,沉得她有些支撑不得,却压住了那按捺不住的心慌,空落填不满,汗却悄悄落,撅着的小嘴抿了抿,抿出了小小的涡儿,低头,安静地吃起了粥……

    “我的儿,饿了吧?”闵夫人抬手被儿子沾了沾一路来额头挣出的细汗,一面吩咐,“快给二爷添碗筷。”

    “不必,我吃过了。”

    感觉那小膝头颤颤的,他心里疼却越发生了促狭,更靠紧了她,大手探下炕桌一把握住那吃力的小拳,紧紧的。她惊了一小下,就乖乖地不动,低头吃她的粥,小拳头在大手悄悄儿地展开,掌心贴了掌心……

    “睿儿,你快瞧瞧。”

    儿子在一旁陪着,闵夫人也顾不得吃了,吩咐人又取了那帖子来递给他。

    齐天睿打开瞄了一眼就撂到了桌上,嘴角一丝笑,“姨妈姨丈也是太用力。”

    看他神色如常,语声懒散丝毫不见惊喜,闵夫人忙道,“这回你姨妈和姨丈可盘算谨慎,文怡那孩子也识大体,自己挑的。”

    “哦?”齐天睿一挑眉,“她自己挑的?”

    “我当时在钱府,一张单子上都是求亲的人家。”闵夫人说着,略略顿了一下,毕竟在儿媳和下人们面前显摆是一回事,在知根知底的儿子面前道实情又是一回事,遂支应开身旁人,方低声道,“前些日子那事,着实伤了文怡那孩子,”说着就想白莞初一眼,怎奈儿子身型高大,将她已然挤在了身后,瞅了一眼无处落,只得罢了,“遂议亲这事你姨丈便打定主意要顺了她的心,文怡开口就说要嫁到金陵,那单子上原本也有几家,可她都瞧不上,嫌商贾买卖太小气,又嫌官家不够势气。最后你姨丈思来想去,才又添了这么一家,文怡一瞧就点了头。我原想着还要费些时日,谁曾想,这没几日竟是成了。”

    齐天睿听着轻轻蹙了蹙眉,闵夫人更眉飞色舞,“转运使韩俭行,原先咱们老爷在世时他常往府里来,老爷么,只认得书,哪里还懂世故人情!提起人家来,总是不屑相交,我原也不知道,这才听给你姨妈姨丈说,此人何其了得,巡抚大人也不过是一省,他可是督管江南各省,名头不高,实权大。你说,这可不是门好亲事?”

    “树大也招风。”齐天睿面上好是清淡,“不过,既然是表妹可心选的,那不成全倒不好了。”

    “说的就是!如今文怡称心,你姨妈姨丈也高兴,我这一颗心啊,”闵夫人拖了长音,冲着儿子的肩头还是剜了一眼,“也算放下,不然文怡要有个好歹,我可如何跟你姨妈交代!”

    齐天睿没接话,回头捻起莞初那只小碗把最后一口粥倒进自己嘴里,砸吧砸吧,“还真香甜。”

    闵夫人皱了皱眉,“行了,我也吃罢了,咱们一道往福鹤堂去。”闵夫人说着就命红秀搀着她起身。

    齐天睿闻言双肘撑了桌面,看着闵夫人,笑了,“太太,您急着往福鹤堂去做什么?”

    “去给老太太看看这帖子啊,老人家也疼文怡,定是喜欢呢!”

    “哦,”齐天睿两指捻起那红帖子,晃了晃,“姨妈姨丈许是稀罕这东西稀罕得紧,可在老太君眼里,他屁都不是。”

    闵夫人站在地下愣了一愣,“嗯?你是说……”

    齐天睿起身,手臂伸过去两指一弹,那帖子轻轻落进闵夫人怀里,“太太您去。我头上顶着‘齐’字,不能去,免得老祖母把我打出来。我累了,先回去歇着。”回身,拉了莞初,“丫头,走。”

    ……

    一碗小粥下肚,浑身都是力气,一路往外去,莞初抿着嘴儿,想笑却不敢,只管欢快地撵着他的脚步走。

    出了谨仁堂二门,转入花园子,大手往前一拎就要揽她,莞初一激灵跳了出去,甩了他的手就往园子里跑。

    “丫头!丫头!!”

第10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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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沿湖穿城,夜风吹凉了浑热的头,眯着一双桃花醉眼,齐天睿方从那天边儿似的曲子里略略醒了醒。深更半夜的,好人家不是都关门落锁、安然梦去了么?怎的那深宅大院的倒有功夫三番五次地来扰他,若非亲娘,这一遭断是难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方才来到南城齐府。已是夜深,四架马车宽的街道两边间或透出灯火,日间繁华余蕴尤存,耳边依稀闻得远处缥缈的笙管。旧城贵重之地,不比新富的嚣张气派,青砖灰瓦、老式的宅院,浩荡荡铺开百余亩,暗夜之中肃穆萧然。一眼瞧过去,正门两盏灯高挑“翰林,齐府”,无月之夜照得石阶惨白,两座青狮亦一股森森之气。

    瞧着眼前,齐天睿的酒算是醒了个大半。

    绕过大半个院墙,花园子小角门外石忠儿下马叩门。半天才听里头闷里闷气应了声“是二爷?”便没再做声,略等了等方听得门栓响。

    起更入了夜,花园角门这般冷清的地方捂个暖炉最是吃酒耍牌的好地界儿。分在此地的也多是手脚粗笨、做不得什么活计的婆子们,不过仗着自家爷们儿在府里当差谋个闲职,实则只管看门,并不管来往迎送。更况此处亦非正经的出入,遂乍闻门声并不打算理会,只是这府里东西两院,东院大老爷房的人从不走这边的园子,西院人丁稀少,太太主妇们早该睡了,这会子还能有谁?只怕这位二爷。这位爷十年前被二老爷一顿家法逐出府门,十年里头哪管他在这金陵城折腾得天翻地覆,齐府的大门也是俨然紧闭,不闻,不问,再不瓜葛。只在三年前二老爷病重归天,膝下无孝,这才又把他寻回来。既是回来了,便是这西院二房的正经主子。更况,上头的主子们不经意,底下人可都知道,这位爷不遵祖训、不学无术,却是混迹商贾、一手的好玩儿家。

    所谓一身铜臭,满袋子银钱。

    开了门,婆子哈着腰提着灯笼引路,嘴里碎碎叨叨地念着这日子口儿已是上了霜冻上夜如何如何辛苦。石忠儿顺手接过灯笼,丢了一串大钱过去,这才小跑着赶上齐天睿,“爷,爷,”

    “究竟是怎么说?”语声混沌,酒意未消。

    “小的也听得稀里糊涂的,只说太太如今礼佛礼得是诸事不论了。”石忠儿是齐天睿在外头得的,平日随主子走也少进齐府,遂对这上下家事只知道个大概齐,“彦妈妈淌眼抹泪儿的只管哭,我也听不真切,说是,说是太太要搬到家庙里去修行。”说着石忠儿挠了挠头。

    “家庙?”齐天睿复了一声,脚底下却未见慢下来。

    不大会儿功夫两人来在西院谨仁堂的二门外,早有下人打着灯笼候着,行了礼,撇下石忠儿领着齐天睿往院里走。石盅儿口中回禀的“太太”正是齐家二太太、齐天睿的生身之母夫人闵氏。

    帘子打起,夜凉中飘来熟悉的香火气,这是佛前香,自打齐天睿记事起,这房里一年到头总少不得这味道,佛祖面前如何虔诚不得知,只熏得人头晕眼燥、一身上下庙里的味儿。

    进得门来,堂屋里只留了一盏上夜的灯,人声寂静。齐天睿稍稍捂了捂身上的夜寒,挑起卧房帘子。

    闵夫人捻着佛珠坐在炕桌边,奈不得秋凉额上早早戴了暖帽;佛青的绸袄撑得圆圆的、十分饱满,烛光照在那上好的青缎上闪出亮来,让这素净的颜色都减了几分清冷。瞧着那面色,齐天睿这才觉出异样,自老父走后虽说也从未见得母亲怎样欢喜可脸色倒还平和,此刻不知可是自己酒醉未醒还是这小烛实在不明,照得那一张脸白得恕�

    齐天睿上前微微躬身,“太太,”闵夫人身上并未有何封头,只是这府里的规矩大,儿子从小跟着奶娘,只唤“太太”。

    闵夫人抬眼瞧,听他这喉咙显是浸了酒,语声越发比平日里还要低沉两分,脸色微醺,桃花迷离,与那一班子侄们的清雅书卷气相去甚远,扑面的酒气再淡这房中的香火也是压不住,不觉蹙了眉。

    不待人应下,齐天睿这边已是落座,接过身边婆子递来的热茶只管抿了起来。

    一别数载,重逢之时儿子已是气候早成、与这府中人事相去甚远,娘儿两个再亲也没了教训。当年他被撵出门,做爹的不知哪来的心狠,做娘的成天淌眼抹泪儿,也曾想方设法周旋、接济,只是这子承父,一根骨头,断了个干净。如今浪子回头实有限,功名前途都不提,也不知外头究竟怎样,只说惯了,除了请安难得回府住一宿。此刻瞧着,能深夜从那混沌之所赶回奉母已然不易,只这礼数,罢了吧。

    闵夫人不觉叹了口气,身子重气也沉,缓了一刻才道,“睿儿,今儿寻你来是有事商量。明儿……或是后儿我就往家庙里去了。”

    “哦。”

    这一声不大,闵夫人竟是哽在当下,一时接不下去。

    “我的爷主子!”一旁的彦妈妈等不得,先为自家主子不值起来,这深更半夜地把这位爷寻回来想是能有个主心骨儿,可瞧这架势比那旁处不关痛痒的人还不如些个!“二爷,您当太太往家庙去做什么去?太太她……她这是要到庙里修行去了,不回来了……”说着话,泪也来得快,竟不成声儿了。

    也是,离佛祖近些。一口滚茶咽下,齐天睿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陪笑道:“太太这是所为何事?说给儿子听听。”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就是这么个凡事不经意的随性子,瞧那一双眼睛眉骨下狭长微凹,双睫密,横波清扬,像极了老爷。只是老爷四方脸、棕面庞,蹙起双眉显得是城府难测,极持重;可长在他脸上,剑眉高挑,鼻修挺,将这一双桃花醉眼显露无遗,添上嘴角边那时不时若有若无的讥诮,最是一副读书人不屑的风流样儿。这些年在外头不知又是如何厮混,心肠硬些是难免的,遂闵夫人也不顾心酸,只道原委,“今儿你大伯那边儿过来问,说你三年孝满,该提亲下聘了。”想起下晌大太太那副关切的模样里头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又是自己这些年的憋气当真要成了这府里上下的笑话,闵夫人长长提了口气,语声有些颤,“终是该给何家下聘了,给她何家下聘!”

    齐天睿闻言,这才把手里的茶盅搁下,“不是姓宁么?怎的又姓何了?”

    “……唉,”儿子这一问,把闵夫人的泪又问了出来,“她姓谁有什么当紧,当紧的是她娘!她娘家姓何!”

    “她娘?”佛龛前的香飘飘绕绕似越发浓,熏得齐天睿昏昏然、嗓子发干,“哪个啊?”

    “哪个?就是老爷这些年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语声中似是下了何等决意,只是忽闻这般捻酸吃醋的话出自年近半百之人、又说的是那经书一般刻板的老爷,这一宿的话忽地生出几分意思来,齐天睿不觉嘴角一弯,兴味盎然,“是么?从何说起呢?”

    “从何说起?”闵夫人用帕子沾了沾泪,双臂拢着圆圆的身子越发崩得紧,原先烛光里满月似的脸庞涨得微微发红,“从三十年前说起!那个时候老太爷在京里供职,与宫里一位姓何的太医有了交情,两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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