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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出闺阁记-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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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罢,也不待对方接话,便顾自讲了下去:“卢六姑娘质疑那晚之事,我可以理解,毕竟你们没去过鬼哭岭,不知道那里的地势以及我方拥有的各种器物。如果两位愿意的话,我可以现场演示一下我们是如何把贼人打败的,两位意下如何?”

    无人应答。

    若无风动树梢,这一刻的曲廊,堪称死寂。

    卢家姐妹愣在当场,那几个本应快速反应过来护主的丫鬟,也暂时失去了说话或行动的能力。

    听壁角这种事,并不鲜见。可是,壁角听到中途却突然跳将出来,大声表示自己的存在,这就很少见了。

    不,应该说是头一回见。

    哪怕是最没成算,性子最急的人,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可是,这位国公府的三姑娘,她愣是干出来了。

    这实是卢氏主仆人生经验之外的体会,是以,她们集体懵了。

    “我看不必了。”

    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卢宛音蓦地语道,语罢,拂袖转身,那一袭素白的长裙飘飘若举,云絮般移向曲廊的尽头。

    如果不是那脚步过于匆促,而她的嘴角又在那一瞬间抽搐得如同痉挛一般,这样的退场,应该还算是体面的。

    然而,只有卢宛音自己知晓,这一转身、一抬袖中的狼狈,说是落荒而逃亦不差多少。

第242章 当笞五十() 
“二姐姐就这么走了么?”

    卢宛音的举动似是击碎这寂静的一颗石子,让卢宛宁终是醒过了神,于是提声说道。

    她的反应与卢宛音正相反,不退反进,一脸坦然。

    似笑非笑地说出了那一句后,她便淡淡地看了看水阁中的陈滢,随后,嘴角便翘起了一个讥嘲的弧度:“陈三姑娘听人壁角,竟也能听得如此光明正大,真真叫人佩服。”

    “背后道人短长,似乎也并不能称之为良好的教养。”陈滢的语气很平静,纯然是就事论事的态度。

    卢宛宁若无其事地抬袖理鬓,答得亦极淡然:“背后议论别人确实有错,却也不过是小节罢了,总好过那些在野外和贼人过了一宿的人。那可是名节大事,于女子而言,比生死还重。”

    最后五字,语气格外地沉,仿若要用这短短一语,将人压制于地。

    “卢六姑娘这话说得很不准确。”陈滢的语声干净至极,完全没受那五字真言的影响:

    “那天晚上我们守住了山谷,与贼人战斗并且击败了他们。您用一个‘和’字代替了这一切,卢六姑娘,您这是在偷换概念。若这是有意为之,那么您就是在造谣污蔑、无中生有;如果这是您无意为之,那么我希望您能找个学问好些的夫子,好生学一学用如何用正确的语言去描述事件。”

    卢宛宁的神情滞了滞,旋即面孔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位陈三姑娘,说话怎么这般不着四六?

    都被人指摘到脸上去了,她不说难堪羞愧,竟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会不会说话?

    明明是对方理亏,明明是她卢宛宁占据了最高点,可是,对方的回应却是如此之怪异,让她有了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被那棉花反弹了一脸的感觉。

    这可是名节大事啊,是一个女子拼死也要守着的事物,怎么这位陈三姑娘看上去像是一点也不在乎?。。

    这人的脸皮,何其之厚?

    “陈三姑娘这是词穷了,倒晓得来挑我的刺儿?”卢宛宁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风度,扶在栏杆上的手指却因愤怒与震惊而颤抖起来:

    “既是你说到了当晚始末,那咱们就来论一论那晚的情形。招远县令之事想你也听说了,他们有十余名军卒护卫,却仍旧叫贼人掳去了家眷,死伤惨重。据我所知,你们几家车队只有三名侍卫护着,围攻你们的贼人却有好几十。就凭那区区三人,怎么可能打退贼人?”

    说到这里,她已是满脸嗤笑,将衣袖掩了唇,只露出了一双满含讥诮的明眸:“所谓欲盖弥彰,这话用在陈三姑娘你们身上,正当合宜。名声乃是头一等的大事,自不能轻忽,你们知兹事体大,于是就编了通谎话糊弄世人,不过是用来蒙蔽那些无知之辈罢了,明眼人谁看不明白?”

    她的声音越发清亮,仿若带笑:“分明是你们自己名节有亏、行为不检,你们不想着在家思过也就罢了,竟还印盏酱χ刚匀恕K椒匆б豢冢畈欢啾闶侨绱说陌铡!�

    一番话说下来,无一字不重、无一字不难听,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直接将脸皮扯烂为止。

    寻真与知实直气得浑身乱战。

    卢二姑娘这话委实太过毒辣,堪称字字诛心

    这一回,这位陈三姑娘只怕要无地自容了。

    卢宛宁如是想道,面上的笑容格外甜美。

    “卢六姑娘,您那晚与我们在一起么?”干净的声线响起,根本不为此前言语所动,甚至就连那语句间的起伏,都不曾起半分变化。

    平实的一问,让卢宛宁不由得愣了愣。

    陈滢对她露出了惯常的笑容:“卢六姑娘,您是天生异能,拥有千里眼、顺风耳,可以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一晚我们在鬼哭岭的情景,还是说,您当晚就与我们在一起,就此得知我们是如何行为不检、品行不端的?”

    “这话当真好笑,我又不是神仙,如何有这般大能?”卢宛宁回得极快,面上神情极尽讥诮:“只是,陈三姑娘抓着这一点不放又有什么意思?就算当晚我并不在场,但我……”

    “那就请您闭上嘴,不要对不曾亲眼见过的事做出不负责任的判断。”陈滢打断了她。

    即便是这样强势的打断,她的神情却仍旧平静,干净的面庞上不见喜怒。

    “卢六姑娘此刻行径,就是在以讹传讹、造谣生事。依大楚律,传播不实谣言、对他人名誉造成损害的行为,当笞五十。”陈滢注视着她,神情淡定:“卢六姑娘,您今日说的话,我已经记下了,我的两个丫鬟也可以为我作证。我在此郑重声明,我将保留对您起诉……诉诸公堂的权力,如若再让我听见您或其他人口中吐出此等不实之语,我会写好状纸,呈交济南府公断。”

    言至此,她的面上笑容突现,神情由是而变得古怪:“那造谣之人,有一个我便告一个;有两个我便告一双;纵有成百上千,我便告他成百上千。”说着这话,笑容渐浓,于是,笑容益发怪异:“话说到这儿,我还是先提醒您一声吧,那笞五十之刑,是不能够以银子来赎的。”

    也就是说,一旦真的被告倒,就要在那大庭广众之下,褪衣受刑。

    这一番话,落地有声,却又仿佛举重若轻,浑不着力。

    卢宛宁呆呆地看着她,蓦地面赤如火,仿佛一盆血直泼到脸上来,随后又刷地一下褪尽了颜色,脸色变得纸一般地白。

    她从来不知道,会有人以这样的言语、这样的手段,做出回击。

    这京城的宅门儿里,现如今都时兴这种说辞了么?

    什么大楚律,什么笞五十,这都是从哪儿来的?

    而更叫人悚然的是,从陈滢的表情中,她看到了认真,以及郑重。

    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她相信,如果她胆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位国公府的三姑娘,就真的会把她告上公堂。

第243章 完全漠视() 
卢宛宁呆呆地看着陈滢。

    纵使身在济南府,陈三姑娘曾经得到过陛下封赏之事,她也还是有所耳闻的。

    据说,这位陈三姑娘还得了块什么金牌。

    御赐的。

    卢宛宁的额头渐渐便凝起了一层汗珠,就连后背也尽皆湿了。

    其实,她方才是壮着胆子才与陈滢这样公然争执的。

    她又不是傻子,那可是一等公爵家的姑娘,他们忠勇伯府根本就够不着。若非陈滢出现得太突然,她绝不会明着得罪国公府的姑娘。

    可是,她们背后的议论已经被人听到了,两方撞了个正着,几无转圜余地。

    换句话说,她们差不多就算撕破了脸。

    所以,卢宛音才会如此狼狈地退走,只因在彼时情景,连道歉都已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还有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而卢宛宁其实也可以选择走避,与她的姐姐一样,强行而又难堪地退场。

    可是,她不服气。

    名节有亏的又不是她!

    做了亏心事的人表现得理直气壮,而她们这些背后议论的,反倒成了罪人,是何道理?

    再者说,凭什么他们忠勇伯府要摊上个污了身子的表妹,带累得全家跟着倒霉,而陈滢她们却能够光鲜无比地登门做客?

    她委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正因有此想法,卢宛宁才会剑走偏锋,迎头而上,干脆利落地狠狠折辱了对方一通。

    理都在她这一头儿呢,她怕什么?

    在卢宛宁的认知里,通常在这种情形之下,陈滢除了羞极而退,便再无别路可走。因为李、陈、韩、何四家女眷,的确就是在野地里过了一夜,与贼匪亦有接触,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凡顾及脸面、爱惜名声的女子(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在面对这样的指摘时,除了掩面而去之外,是再没那个脸面与人相争的。

    而只要陈滢就此离开,则今日之事便会糊弄过去,就算陈滢想要再提,也要好生掂量掂量这其中利害。

    谁又会主动败坏自己的名声?

    卢宛宁料定了陈滢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没准儿还要求着她们姐妹别到处乱传话。

    这就是她的计划,先从气势上压制住对方,再以名声为利刃,切开对方的脸面,让对方无地自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在她看来,这是远比走避更好的法子。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异常干净的少女,卢宛宁忽然便觉得,她可能算错了。

    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仅仅只是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卢宛宁就知道,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陈滢都没放在心上。

    在陈三姑娘的脸上,她没有看到一丁点对名声的顾惜与忌惮。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漠视。

    如果连名声这根大棒都砸不晕这位三姑娘,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卢宛宁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与这位陈三姑娘对簿公堂,那情景一定非常可怕,而只要她站上公堂,这伯府之中,想必便再也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那一刻,祖母那冷漠地看向表妹的眼神,仿佛正投射在自己的身上,让卢宛宁不寒而栗。

    她怔怔地望着陈滢,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陈滢等了好半天,卢宛宁却是一言不发。

    看得出,这姑娘显然已经绕在自己的思绪里,转不出来了。

    最后,还是那两个丫鬟清醒了过来,半拖着她离开了。

    临行前,那个穿竹青比甲、看上去比较沉稳的丫鬟,白着脸、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没口子地向陈滢道歉,只说卢宛宁“就是说着顽的,作不得真,请陈三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云云。

    陈滢并没有为难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她:“你们慢一些儿,你们姑娘的腰带已经快要被扯开了。。”

    那丫鬟颤着嗓子谢了一声,将卢宛宁的腰带系牢,便与另一个丫鬟合力扶着她,飞快地消失在了曲廊之外。

    春风阵阵,拂动柳梢,水阁间的这一场口角,来得莫名,消弥得也很诡异。

    这让陈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姑娘,您莫要生气,这些人就是嘴闲得难受,姑娘不理她们就好了。”见陈滢一直不说话,寻真以为她是气着了,便柔声劝道。

    陈滢展颜一笑:“我没生气,把道理讲清楚了也就罢了。”

    寻真应了声“是”,却不曾退去一旁,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有话想说?”陈滢问道,一面便站了起来。

    寻真忙快手快脚地收拾着锦帕,又以极轻的声音问道:“姑娘,外头的那些话……真的传遍了么?”

    “我不知道。”陈滢说道。

    她对此确实是一无所知。

    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又没四处应酬,这些闲话无处打听,李惜她们更是天天在女学读书,回来还要忙着做功课,正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外面的传言根本就进不来。

    不过,这传闻倒是挺奇怪的。

    在蓬莱县时,那些传说她也听过,并不是这种版本,怎么一到济南,这事情就变了个味儿?

    “姑娘,要不婢子去外头打听打听吧,好不好?”知实正将那包袱皮儿系上,此时便问了一声。

    寻真亦急急地道:“婢子也想这样说来着,咱们也不去远的地儿,就在这府里头找人问问,姑娘看可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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