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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庶煞-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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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姨娘忽而霍然起身,“既是圣上召见,如何能耽误功夫,王爷稍后,待婢妾更衣这便随王爷入宫。”

    睿王爷竟有些不舍又不忍,他眼神垂了垂,又抬眼看着她道:“也许入宫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苏姨娘一愣,她也要死在宫里么?

    她只有春草一个女儿,若是春草死了,她一个人苟且在世又有什么意义?不若母女共赴黄泉路,路上,还能有个伴儿!

    苏姨娘想到这些,不由悲凉的笑了笑,“回不来是命,人在天子面前,如何能不认命呢?”

    她这话,叫睿王爷心中不忍,“我可以……”

    “多谢王爷。”苏姨娘果断打断了睿王爷的话。躬身退下,去更衣了。

    睿王爷呆怔的坐着,看着落下的帘笼隔绝了她的身影。

    十年前的一幕幕和适才的身影重重叠叠的映在一起。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不宁静的夜。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睿王爷勾着嘴角,脸上绽放了冰冷的笑。

    他以为他的心已经死了,再也不知道心痛的感觉,原来。并没有死啊,那里还是会痛啊!

    看到她决绝的打断他的话,打破他最后一丝的妄想,他的心还是会疼的窒息啊。

    一次留不住,再来一次,仍旧留不住。

    人在天子面前,如何能不认命呢?

    他如何能不认命呢?早该认了!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宁家。

    宁家上下已经被叮嘱封口。宁老爷不傻,宁夫人更是聪明,瞧见这势头,也知道这事儿不是他们能够搀和的。他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方还能好好的活命。

    倘若心里头还揣着什么想法,那顶上的人,动动手指头,就能无声无息的摁死他们。

    宁家安安静静的飘着雪。宁静的冬日里,除了院子里的车辙印子以外,好似并没有来过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人离开。倒比平日里更加宁静。

    两架马车行驶在京城平坦宽阔的大道上。纵然雪大路滑。可这路畅通得很。马车绝不至于跑的这么慢。

    不知是什么原因,两架马车,好似在雪中散步一般。

    睿王爷仰面躺在前头那驾马车上,调头就走,不顾一切的带着她离开京城的想法时不时的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想法压制回去。

    “跑慢点儿……”他隔断时间,便冲外头叮嘱一句。

    外头驾着马车的车夫甚至冒了汗,不能再慢了,再慢干脆停下来得了!

    纵然磨磨蹭蹭,可路途也终有尽头。

    马车终于驶进了宫门。

    在内宫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睿王爷感觉到心揪在一起的酸涩痛楚。

    他伸手挑开车窗帘子,瞧见她的身影从马车上,被人搀扶着慢慢走下。

    他多想开口。唤住她,多想叫她的名字。可他痛苦的发现,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不是雪娘,不论多像——都不是!

    她披着一件银蓝色的狐裘披风。在一片茫茫白雪之中,宛若一只轻盈的精灵一般,纯美灵动。

    她被宫人搀扶着,走向一顶软轿,一步步,越走越远。

    飘飘洒洒的大雪,似乎要隔绝了他的视线。

    她突然停了下来。

    睿王爷的心都跳快了几分,呼吸甚至不由屏住。

    她缓缓回过头来,朝他的马车望了过来。

    睿王爷的心提到了半空中,像是被人紧紧的揪住一般,乱跳如脱兔。

    她却只是轻笑了笑,微微颔首,似是道谢。继而,转身上了轿子。

    从此,缘尽,再不能见了吧……

    那顶朱红的小轿,吱呀吱呀的在大雪纷飞中渐行渐远,远的再也看不见。

    睿王爷收回手,车窗帘子无力垂落下,隔绝了视线。

    “走吧,出宫。”他的声音透出恍如喝醉后的疲惫无力。

    天子面前,只能认命呀,谁人也没有特殊的权利。

    宁春草老老实实的站在御案边研磨,左脚站累了就换成右脚,右脚累了,又移向左脚。

    单是这么站着研墨,也叫人觉得疲惫不堪。

    圣上一直坐在那看起来宽大,却叫人警醒并不舒适的龙椅上批阅着奏章。想来是更累的吧?这么久了,圣上连姿势都没换几个,他不觉得辛苦么?

    宁春草正思量着看来做皇帝也不是个轻松活儿的时候,忽而有内侍小跑而入。

    内侍在圣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宁春草瞧见圣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颤。

    内侍禀报完,连忙躬身退了一步。

    圣上表情似乎有细微的变化,宁春草却是看不出这变化背后隐藏的意义。

    她小心翼翼的站的更工整笔直些。

    圣上搁下朱笔,回头看着她。

    宁春草在圣上目光之下,微微有些紧张。

    “你下去吧,站了这么久,又累又饿了吧?”圣上笑意盈盈,似乎对她十分慈祥,便是先前提了流言之事,也一直没有提过要如何惩处于她。

    宁春草心中忐忑不安,却也不敢表露,连忙福身应是,往外退走。

    “朕叫他们备了些点心吃食,你还想吃什么,只管告诉御膳房去做。”圣上又叮嘱道。

    宁春草恍惚以为,如今又回到了前两次进宫的时候。在流言蜚语风行起来之前的时候。那时候,圣上对她,就是这般的慈爱的。

    可如今,还有可能么?

    宁春草忐忑的退出了金殿之外,外头自有小宫人为她引路。

    宫人不卑不亢,没有过分热情,却也不显冷漠,恰当的距离,叫人感觉十分舒服。

    “姑娘您在偏殿里坐了,好好歇会儿,热点心马上就到。”宫人颔首说着,退出偏殿。

    不多时,果然有冒着热气,香喷喷卖相玲珑可爱的小点心被奉了上来。

    宁春草捏着点心放入口中,心中琢磨着,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出了金殿没有一炷香的功夫,苏姨娘就被带到了。

    苏姨娘平生第一次入宫,先前没有任何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从不曾预见过,自己这人生还能有这般际遇。

    本是零落入尘入泥的卑微之人,竟有这么一日,能进得这世人皆需仰望的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她仰头往上看了看,纷纷扬扬的大雪在这金瓦红墙的映衬之下,都显得更为高洁了!

    “小心门槛。”宫人适时提醒道。

    苏姨娘一路忐忑,但脚下步子却颇为从容。

第182章 逼迫() 
这引路的宫人也是常常接待命妇入宫请安的,来往见过的人很多,今日对这并非命妇的小妇人,到颇为敬佩。

    入得宫中的命妇,要么就趾高气扬,好似要彰显自己并不比这宫中的贵人主子们差到哪儿去,这种多半出身书香门第,文人清流一派。要么就恭恭敬敬,谨小慎微,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出喘,唯恐得罪了谁,见了谁都笑脸相迎的,输了气质。当然也有那不卑不亢的,却是少了几分温情,冷冰冰的,跟着皇宫大内的石头柱子一般,叫人觉不出人情味儿。

    宫中最不乏的就是这最后一种人。

    这位小妇人倒是不同。先是有些忐忑,却也不遮掩自己的忐忑,还悄悄的告诉她,她有些紧张,叫她走慢点。

    不多时,她便适应过来,在这一片白雪茫茫之中,冲她温婉的笑,冲她道谢,说自己刚才紧张的都快抽筋了,多亏她走得慢,照顾了她的情绪。

    她的笑容仿佛划破冬日灰蒙蒙天空的阳光,叫人打心眼儿里不由自主的喜欢她。

    “前头就是圣上处理政务,私下召见朝臣的金殿了,里头规矩大,戒备严,您多留神。”宫人叮嘱苏姨娘道。

    苏姨娘再三道谢,提着裙裾,缓步上前。

    有宫人唱和,里头传来召见之声。

    她被人指引着,垂着头,迈步进了金殿。

    反正是将死之人,反正能同女儿作伴,也不算孤单,无甚好怕的。横竖不就是一条命么!苏姨娘安慰自己,止住了打颤的腿肚子,跪地叩首,“贱妾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殿里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她的声音在回荡。

    苏姨娘有些诧异,圣上不在么?能不能抬头看一眼?

    旁边的宫人也不提示她起来,苏姨娘心里没底,便缓缓的,微微抬头,向上方看去。

    突然间,一截明黄的衣摆挡住了她的视线,金线绣金龙的衣袍,华贵明丽的叫人睁不开眼来。

    苏姨娘一愣,慌忙低头。

    可头还没低下去,下巴却被人给勾住了。

    她心跳骤然加快,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鼻尖。

    “罗琦儿!真是你!”耳边骤然响起的声音,叫她吓了一跳。

    她抬眼向面前人看去。

    威严肃穆的脸上,带着几许笑意,眼神悠远的亦如多年前。

    “黄……黄公子?”苏姨娘诧异道,话一出口,她才知道错了,连忙请罪,“贱妾失言,请圣上责罚!”

    “你还记得啊?”圣上半蹲着身子,视线和她相平,脸上没有怒意,反倒笑看着她,“见到你之前,朕甚至有些紧张呢。真怕你会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苏姨娘咽了口唾沫,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当年的事情,她是决定忘了的,这么多年,也确实埋在记忆的最深处。让她错以为,她已经都忘了。

    可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时,一切的一切又都回来了。

    “圣上……您……”

    “都下去。”圣上沉声吩咐道。

    殿中伺候的人连忙低垂着脑袋,恭敬又安静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金殿之中,只有一蹲一跪的两人。

    圣上携着她的手,亲自将她拽了起来。

    苏姨娘腿软,险些又跪回地上,圣上一把揽住她的纤腰。两人呼吸,瞬间就乱了。

    圣上还未待反应之时,苏姨娘却一把推开圣上的手,撤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太过暧昧的距离。

    圣上停在原地,负手而立,静静看她。

    苏姨娘垂眸,低声说道:“当年不知圣上身份,多有冒犯,如今已经知道,您不是简简单单的黄公子,再不敢不知尊卑轻重。”

    圣上轻笑一声,“琦儿,你还是没变,和当年一样,叫人想靠近,又怕靠的太近。”

    苏姨娘躬身。不说话。

    大殿里安静的像是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圣上的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好似透过故人,看到了昔日自己年轻气盛的模样。

    “当年的事,你怪朕么?”

    苏姨娘闻言,猛的抬头,“圣上想多了。”

    圣上眯眼。“为什么这么说?”

    苏姨娘皱眉,不知该如何解释。

    “朕说要为你赎身,要带你走,要给你个安定的生活,要给你个家。”圣上苦笑,“朕堂堂天子,竟食言而肥,一样也没有做到,你……不怪朕么?”

    苏姨娘无声摇头。

    花楼之中,每天说这话的人,多不胜数,人人都相信,人人都做到,那花楼也就开不下去。她不论是罗琦儿,还是苏荷,都没有那么傻,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既然不信,那又何怪之有?

    圣上紧盯着她看。“真的不怪?”

    苏姨娘嗯了一声。

    圣上忽而面色转冷,“不怪,就是说,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是也不是?若是信,心中必有期待,若有期待。如何能不怪?”

    这话一出口,温暖如春的金殿之中,都倏尔冷了许多。

    苏姨娘无奈了,不怪,倒也成错了?

    “倘若念念不忘,必定日日以泪洗面,贱妾,只怕熬不到再见到黄公子的时候呢!”

    圣上闻言,如寒霜一般的面上一阵怅惘,“倒也是……”

    苏姨娘垂手而立,并不多言。

    “那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圣上又走近她,伸手握住她柔软娇小的手。

    她手很有些凉,即便这殿内一点也不冷。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一旁的侧殿,拉着她,在软软的御榻上坐下,“你还没回答朕的话,这些年,过得可好?”

    苏姨娘笑了笑,“这些年,于现在来说,已成为过去,好不好,都已经过去了。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呢?”

    圣上皱了皱眉,“你总是这般冷情。”

    苏姨娘笑着摇头,“不是呢,我只是想叫自己心中更轻松,更好过一些。贱妾一直以为,忘了黄公子,能叫自己心中好过,所以一直都在努力。”

    “可你没有忘!你一眼就认出了朕,十几年了,你几乎无甚变化,朕却于当年很是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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