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道艰难gl-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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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束素从屏风下沿递出一半宫中再常见不过的食盘,上面盛着几盘周尧有名的点心,也是我平日爱吃的那几种,另有一壶清酒,并两个白瓷杯子。
一个在她那里,一个在我这里,划定楚河汉界。
面具已然莽撞地摘了,我也不好重新戴上,于是我盘膝而坐,索性正对着她。
这纱幔虽不厚,但也不怎么轻薄,要看清我的模样,并不容易。
况且我右眼和左眼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想来会十分让人失望。
我本来就生得不美,若说是与母亲比起来差了三分,与对面的小美人儿相比便要差了五分,戴着梅花面具,反倒还特别些。
只是不知假冒残疾,会不会触犯了律法。
我摸了摸鼻子。
另起话题。
“不知殿下的身体患得是什么病症?清嘉幼时体弱,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病得过不少,不能见光又不能和人接触的病症却未曾听过。”
这话并不假,听闻我幼年的时候,一度养不活了,直到母亲独自带我回了趟绛雪州的娘家,才算是好了起来,从此便没有什么大毛病。
只是母亲也因为这一趟旅程,受了严重的风寒,刚好一些,又染上了别的病,身体日渐虚弱,在卧榻上逝去了。
我随意咬了一口点心,然而那味道太过微妙,激得我连忙用袖子掩了,小心地吐去。
这滋味出人意料的程度,让人不禁要想御膳房的人是不是多生了五六个胆子,才敢这样苛待当家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束素一向不在意那些御医说的话,注意力全在那吃起来苦的不得了的药上。若是先生感兴趣,寻太医院的人问问便是。只是千万莫要被他们抓住,也抱着邀功的想法,给先生开些难吃又不见效果的药,那样束素定然会十分内疚的。”
明束素呷了一口清酒,声音好听得紧,不怎么用心地演着一个怕吃药的孩子。
她的目光轻轻扫在我的脸上。
我不会喝酒,若是不小心沾了酒,便会昏睡过去,人事不知。
此刻看见小我八岁的“孩子”随意地饮用,除了吃惊,我内心竟是更多地为不能对饮的事情而惭愧起来,不由得道:
“饮酒对殿下的身体不好。”
“这是采了不少奇珍药材,研磨成粉,又以百花研磨成汁,特意制成的药酒,对身体有一定好处,且味道十分清甜,是束素特地为先生带来的。”
明束素以指尖将靠我这里的瓷杯推了推。
意图再明显不过。
“。。。。。。”
药酒也是酒,我该是不能碰的。
更小的时候,我也曾逞强,练过酒量,只是每每一沾即睡,一睡便是半个多时辰,直至耽误了学业,终是惹得父亲恼怒起来,将家中所有的酒都运走贮藏,从此我便再没有喝过酒了。与人交游时,我则是一向以茶水代去。
和病弱的三皇女殿下共进午宴,饮酒这一事项显然不在我的考量中。
也未曾从嬷嬷那里听说明束素有喜酒的爱好。
“先生尝一尝?”
明束素的声音仍是十分动听,且十分无辜。
至于她晓不晓得我不能喝酒这件事,我不知道,但愿她不是故意为之。
“清嘉不渴。今日殿下邀我来,不知。。。。。。”
我只好将那瓷杯往回推了推,想要换了话题。
然而,对面的人伸了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背,似是警告我的手跨过了界限,又像是在小猫儿伸出柔嫩的爪子试探,又随时准备弹出利刃。
我没有养过猫,只养过驯良的兔子。
但我知晓,猫儿不是兔子那般温良的动物,说起来,还是老虎的师傅。
“先生,可是不能饮酒?”
明束素的声音隔着纱幔传递过来,有些飘渺,又有些莫名地勾人。
她浑身上下泛着的那种气息,总让我觉得她分明是和我一般年纪的人,甚至更加老练。
这皇城,难不成真是催人老的吃人地方?
即便是主人,也要以童/真交换,才能好好生存下去?
若是如此,以她双眸的深度,该是扔去了多少本该欢乐无忧的快活时光做代价?
“饮了酒,可会有什么后果?”
那声音仍是不肯放过。
明束素的问题恰到好处地反应了她还剩下的孩童的好奇心,问题咬着问题,一环套着一环,似是不肯留一丝空白余地让我逃离。
五味杂陈。
这般表现可不是热忱的小主人该有的礼仪。
我的目光扫过那杯药酒。
颜色很美,淡淡的朱色,一眼便能望透。
像是一面小小的镜子。
不知映着的饮者在那水光中又会是什么模样。
“清嘉的确不能饮酒,浪费殿下的一片心意,实在过意不去。”
我微微地笑起来,十分温柔,双眸低敛,似是为自己的无能做无声的道歉。
“殿下也莫要继续饮了,是药三分毒,凡事过了度,总是不好的。”
“先生说得极是。”
明束素的声音低了下去,倒没有沮丧,只是比起那天生的声调显得更冷了些,若说方才是猫儿悄悄的靠近,此刻便是果断的转身离去,还不忘轻扬尾巴,昭示高傲。
“不妨吃些糕点,也算是全了这回午宴。”
“。。。。。。”
不能喝的酒,不能吃的点心,难以捉摸的主人,这午宴的确是十分令人满足。
我内心稍有恼意,将银制梅花面具重新扣上,取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
“蒙父皇恩宠,楚宫里到处都种了束素欢喜的桃花,这景致旁的宫殿楼阁是瞧不见的。一年中,束素以为,这一旬花是开得最好最美的。先生可多多造访,欣赏品味把玩,莫要辜负了好韶光,空看枯枝残花。”
明束素站了起来。
她的身形比我想的还要再小些,瞧着和□□岁的孩子差不太多,只到我腰侧左右。
明束素背对着我。
她的轮廓模样被屏风模糊了些许。
我猜想她有些生气了。
“谢殿下。”
我终于咽下了那块糕点,只觉生命突然又有了意义。
宫中的膳食竟能做成这般味道,实在是太过骇人,无怪乎皇女殿下身子发育如此缓慢。
“不过,清嘉先生。”
明束素从屏风后面绕出来,步履轻盈,不似染了疾病的模样。
我被她叫的一愣,瞧她的模样又是一愣,不由得用耳细细聆听她的呼吸声,与常人相比的确是微弱不少,她说染病,并不是虚言。
明束素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猫儿似的眼睛似是我的错觉般,并不存在,只余一对明氏家族遗传的桃花美目,顾盼流转,染着危险的笑意。
我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上面还能生出她喜欢的桃花来?
可面具分明是按着母亲喜欢的梅花制作的。
明束素自然不会回答我,她只是一伸手,探入我怀中,指尖勾出一块素色锦帕。
那帕子左上一角绣着几瓣不起眼的梨花,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里面正包裹着几瓣我昨日拾来的桃花。
“属于束素的东西,要先还来才行。”
第23章 伤情()
李沛听着身边人的稳定呼吸声,心思一如既往的缭乱。
她和周元娘成亲已经一年了,然而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愧疚感混合着庆幸弥漫在李沛的心头,缠着她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
整日掩藏自己的痛苦她受了二十几年,如今更加强烈了。
她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别的方式,甚至她曾想过和青枫私奔走,就像他一直说的那样。
只是每次,李沛都会被自己的责任,侥幸和自欺绕回原地。她现在更是骗了另一个女子,和她一起编织着谎言,继续骗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仿佛她一辈子都逃不出这个出生时候撒下的谎。
自从上次青枫当众收回自己的胡言乱语后,这九个月来,她很少想到他。
李沛知道自己实际还是太过怯懦,才会连对自己的亲人坦诚都不敢,才会那样决绝地割断和青枫的关系,她配不上那样从小就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大哥哥。
她终究是离开了他。
转而,李沛开始真正接受了现实,也开始更多地考虑起自己每天要面对,要欺骗的人,她的娘子,周元娘,她的内心变得更加痛苦。
如果说对着青枫,她还能冷淡决绝地坚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但面对无辜无知的周元娘,李沛早已经动摇了无数次。
周元娘天真单纯,对她千依百顺,对待其他家里人也是礼敬有加,饱受赞誉。
若是她嫁的真是“李沛”,不,嫁给任何一个男儿,他们都会很相爱,真的能白头到老,儿孙满堂。而不是像她一样,什么都不能给。
李沛不由得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李郎?”
周元娘被她惊醒了,反握着她的手,双目仍是阖着,十分困倦的模样。
她朝李沛的方向挪了挪,温热的身体贴在她身旁。
“元娘,你后悔嫁给我吗?”
李沛用胳膊支起头来,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即是眼睛,鼻子和唇。
她一点一点地亲吻着,不知道心里更多的是愧疚还是贪婪。
只是在继续着。
周元娘的手环着李沛,温顺地接受着她的疼爱,一边微微摇了头。
她很自然地解开了亵衣,倚靠近她的夫郎,面上浮上一丝羞红,染得那白嫩的脸庞更加惹人爱怜。
李沛闭着眼睛,一如她这两个月来晚上所做的那样。
周元娘太过纯真,甚至连真正的夫妻敦伦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她未曾当着元娘的面脱下过内里的衣裳,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身边的味道让人十分安心,李沛慢慢地投入进去。
周元娘仿佛是最温和的水,将她的复杂情绪,那些每每刺痛她的情绪,都统统包容化解。
她细细地吻着周元娘的脖颈,眼睛有些泛红。
“王爷,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轮值的守卫出现。这寻鹿县果真像霁姑娘说的一般出了什么事情。”
郑子恭敬地报告道。
他是廪余人,年少时曾在绛雪州服役五年,原先是新郑越长子新郑卫奇的手下,身形魁梧,做事稳当,对手下的人十分不错,很受赏识。
“可曾派人打探过了?”
明束素裹着黑色裘衣,内里仍是一身朱色,衬得她美艳非常。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霁,后者表情有着骄傲,又带着一丝担心。
果然是先生教出来的孩子。
“是。派了三个人去打探,回报说县内家家闭着门上着锁。他们不敢随意闯入,坏了王爷的名声,只是偷偷扒着窗户往里面看,发现县内的人似乎都染了疾病,药味很重。”
“师姐,他们都染了疾病,为什么还要呆在屋子里呢?有些像发生了瘟疫,但具体情况又不大像,发生了瘟疫,难道没有染上瘟疫的人不会出逃吗?”
王霁疑惑道,皱起了眉头,又转头向着晋采乐问道:
“难不成你们这里的人都是铁打的,染了病也要恪守习俗,直到过年才能出门吗?”
晋采乐摇了摇头。
表示她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家家如此?”
明束素皱了眉头,盯着郑子的双眼,平静无波。
“没有空着的房子,或者是没有染病的人?药都是一样的味道?”
这一路风波果然不会停歇。
她紧了紧领口,心里明白自己在什么样的浑水里搅合。
“都没有,药的味道是一样的。”
郑子微微低下了头,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在绛雪呆过五年,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如今事出诡异,但又不得不解决。王爷,我认识这县里的几个人,不如让我先进屋和他们聊一聊,以图后策?”
“绛雪州是本王的封地,百姓也是本王的子民,本王理当和你一起去。”
明束素颔首,接受了他的建议。
“其他人留下,莫要吓到寻鹿县的百姓们。”
“我们长得很吓人么。”
王霁嘟哝了一声,默默跑到一边去了。
晋采乐乖乖地跟在后面,呆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不吓人啊。
唔。。。。。。风姐姐和恩人姐姐也长得很好看。
虽然她还是觉得姐姐长得最美了。
风清嘉瞥见王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