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种田:扑倒摄政王-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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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谁呢?
难道是那一回撞进来的,穿男装的那个妇人?霜娥记得,她是头一回看见冢宰被吓白了脸色。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总不见得是眼前屋里的这个小女娃吧?
这女娃大概只有三四岁,坐在荀朗怀里,眼泪汪汪,轻声撒娇。
荀朗的眼中满是温柔与怜爱。
这女娃也有双和那妇人一样晶亮的大眼睛。
难道她是……
冢宰的女儿?
困扰荀家多年的问题,终于被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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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第 296 章 君王之爱(四)()
他与凤翎究竟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一梦醒来,想尽种种前尘往事,荀朗却终究不曾想明白。
原来打从他们远遁崖州,鸿昭还不曾横刀夺爱的时候,问题就已经存在了吗?
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有规律的东西就可以被演算。比如人情这张,虽然无形却也有据,荀朗小心翼翼算了二十八年,从来算无遗策,这一回难道会失算?
他没有想明白,怀里的女娃却已经不耐烦了,她揉揉眼,扯住了他的青衫。
“师父……她呢?”
“谁?”
“那个丫头。蝙蝠的女儿。”
“蝙蝠?”
荀朗微微蹙眉,疑惑不解。女娃忙解释:“他爹是只蝙蝠。我看到了……金色的。”
荀朗听懂了,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她没事。很快就会见到的。”
“可是……师父……那些妖怪……”
女娃仍觉后怕,贴紧在荀朗怀里,小心观察周围。
“不怕。”荀朗微微一笑,也学着尚宫的样子轻拍娃娃的背,“为师在,以后再不会有妖怪敢来寻死。”
“姑姑……”
娃娃扭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徐婉贞,然后将目光停到了霜娥身上。确切地说,是停到了霜娥手上,因为她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盘上两个瓷碟,一个搁了一碗热气氤氲的绛红汤药,另一个摆了几块精巧糕点。
“你来了?”
荀朗见到霜娥,面上露出不悦,侧身将女娃遮蔽起来,仿佛霜娥也是吃人的精怪。
霜娥慌忙低头,小声回报:“已经误了时辰,裴大人忧心贵体,故而吩咐我来伺候……”
荀朗看见她手里的药盏,厌烦地蹙了眉。
刚要开口,却听怀里“咕噜”一声响,原来是小娃娃肚里闹了饥荒。
娃娃伸出脑袋,直勾勾盯着糕点,垂涎欲滴。
荀朗只得收起微愠:“想吃吗?是蜂糖味的。”
娃娃点点头,咽了口水。
“蜂糖好吃。”
荀朗忍不住用指腹轻轻一扫那张小嘴,又柔又嫩,没有黏糖,却甜得迷人。
“又是一张贪吃的嘴。”
这触感甚是熟悉,竟勾起了荀朗心底的一点焦渴。抬眼撞上娃娃明亮澄澈的眼睛,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这双眸子里映出的人,是谁?
一脸伪善,满腹奸狡……
荀朗不认识这个人。
十年筚路蓝缕,这人一直都稳坐神坛的。三年位极人臣,他却怎么变成了妖魔?
“师父?你怎么了?”
娃娃有些诧异。
“相国。”
徐婉贞也隐隐感觉到了异样,她走近了,毕恭毕敬,满脸戒备地冲他行礼。
“姑姑,”荀朗回神,起身离榻,忙对她还了一礼,脸上漾出谦卑恭敬,甚至还扯了一点腼腆的笑意,“姑姑多礼。我到愿意听您唤我朗哥儿。”
妇人复又弯了弯腰,仍是低眉顺眼,毫无动容。
荀朗终究有些讪讪。
“夜间已吃了药,压了惊。请姑姑伺候穿戴洗漱吧。”
他说罢,行至霜娥处取了药碗,仰头一口灌下,随即冷冷吩咐:“放下点心,随我出来。”
……
明德山上,碧霞殿里,晨光照亮了赤凤藻井。藻井之下,新一天的祭祀已经结束。羲和大神默然注视着脚下的一切。众神官俱都散尽,独留下征事裴综与学徒阿泰在东侧暖阁里,静候主公示下。
荀朗坐在榻上摸着白狐裘,沉吟半晌,方看向许泰:“怎么说?”
“哑学徒”连忙开口:“御座未予置评,只是要末将把此物带来呈与主公。”
“可还好吗?”
“恩?”阿泰脑子慢,看见荀朗询问的眼光才反应过来,“哦。好像挺欢实的。出门的时候……还在吃香榧,剥了一桌。”
荀朗听了,便不置可否,让奔波了一夜的许泰去休息。他自己仍是摸着膝上盖的狐裘发愣。待看见裴综,才想起那只被自己“降服”的“妖怪”:
“对了。昨晚那位壮士……”
“尽忠之后,首级入了廷尉府。”
荀朗点点头:“也算干净。抚恤要厚。若没有他弄鬼,我这一出装神是做不成的。小东西也不能这样听话。”
“已经照办。托言军中染疾,家小俱都得了重赏,足够吃用。”
“同季明打过招呼了吧?昨夜聊得仓促,我竟忘了同他扯这档子事。”
“正是由他的蚩尤兵送去的。他说照《越宫律》,刺王劫驾,毁伤王体者当受此刑。蛮子一旦会意,到也颇能虚张声势,想那娃娃只是……”
“敬文,”荀朗沉声打断了老夫子的揶揄,“他说的不错。昨夜我也提点过他,言明了待他主公平安长大年满十六,便会赐封王位。也不会叫他白保一场。”
裴综惊讶道:“封王?可他是个……”
“男”字尚未出口,见到主公眼中不悦,他便改口道:“但不知王封何号?”
“安王。”
“安王?”
“是啊。又一个安王。”
荀朗低头喝茶,听见裴综无奈地摇头叹了一声。
他微笑着放下了茶碗。
“敬文因何叹气?”
“只怕主公错了。”
“********?”
“那娃娃虽然听话,却是个男身。凡鸟怎堪涅槃?将来能成亲王也已是造化。实在变不成女身,做不得天……”
裴综话未说完,惊讶地发现,主公不但不忧,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了。
“凡鸟……凡鸟才好。秦骏达就是凡鸟,你看他现在……多吓人啊。”不容裴综接话,荀朗突然收起笑转变了话题,“他送来的,我的那位远道寻来的嫡出兄弟……查得如何了?年深日久,我又事忙,精力不济,想来那一回记错了……也是有的。”
他边说,边笑盈盈看着裴综,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杀意,直看得裴征事脊背冒了凉气。
还是秦骏达识相,知道大冢宰最在意的是什么东西,总能恰到好处地讨巧卖乖。
裴综又岂是不知趣的?
他慌忙拱手,堆出了一脸笑容:“主公岂能认错。那刁民确系冒充,现已经染了恶疾,只怕不日便要死在大狱。等事情了结,首级送到时,还请主公……”
“罢了。”荀朗重新取过茶碗,悠悠吹着浮茶,“我荀家一门早已族灭,只留下没有血缘的荀凌与我为伴。实在是……念之断肠。如今时局转圜,我又膝下单薄。诸公时常为此忧心,为家门兴旺之计,很该寻到些散失的昆仲来共享富贵安康的。只可惜重任在肩,我也没有功夫管这私情。只能劳烦诸公继续替我查访,切不要……漏了万一之得啊。”
这话温情脉脉,感人肺腑。
老狐狸裴敬文却被小主公这几句软和话吓得遍体生寒,只是连连劝慰,说他“春秋正盛,将来必然子嗣绵延。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他卖力得满头急汗,演了一出“君庄臣恭”,只是想明明白白让主公知道,荀家就只有您老人家一个,其他的都死绝了,就是没死的,咱也能把他们弄干净咯。
特别是嫡出的那些崽子,除了荀子平还算可惜,其他的能死在鸿烈手底下都是他们的造化,其实他们就是死了都抵偿不了少年时瞎了狗眼欺凌冢宰的罪虐。
您老人家一时生不出也没关系,别着急,别上火,着急上火的容易迁怒。老哥儿几个可以慢慢等。儿子这玩意儿,说有也就有了不是吗?
可这些话是不能明明白白放到台面上说的。
借着殿外的雪景,裴综只能战战兢兢怀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望着主公:“臣等也与青阳侯一样,终生不能忘却这明德山的瑞雪茫茫的。”
荀朗默了片刻,终于微微一笑:“说的是。我也忘不了。”
裴综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祖宗,总算你还明白咱们仍在一条船上。
凤凰好食血肉,身为百鸟之王,君临天下,却孤独寂寞。因为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一个窝里只能飞出一只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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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第 297 章 君王之爱(五)()
裴综明白,眼前的这只凤已经被他们养到了羽翼丰满。崖州众人除了一心一意供奉他,再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他替他们撑足门面,号令四方,也替他们广洒雨露,开枝散叶,他已经仁至义尽,身心尽付,他们又怎么敢再去收养其他的鸟雀?
……
远在云梦乡里,也有一只孤独的凤凰,正昏沉沉趴在案上打盹。
凤翎高估了自己的体能,年纪大了,生养孩子又伤了元气,她已经找不回少女时代三天三夜等待荀朗归来的劲头了。
更要紧的是,伴随体力下降的是经验的增长,这一回,不同于当年,她已经料定,荀子清一定会乖乖回来。
他离不开她,至少现在,她还有点用。
明德台十分凶险,为了保命,她学着姐姐在那台上前前后后打了生旦末三根桩子。
旦角季玉本是明桩,末角子超如今也半明不暗。最痛心的,是人日宫变,阴错阳差,竟逼得她亲手洗掉了埋藏最深的生角——薛公琰。
子清实在是太厉害了。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也怪她太过鲁莽,恨急了那些荀党。满以为子清真会听了公琰的挑唆,她就可以有由头把那些贼子一打尽,把子清从里面摘出来。
如今她才明白,她是摘不出他来的。因为他,才是那里头唯一的荀家人。
她的三根桩子全都废了,到是姐姐一早打下的许泰,安安稳稳扎在明德山上。
凤翎有些担心,嘱咐他不要莽撞,步了薛公琰后尘。
许泰也有些想念同道的好处:“公琰死得壮烈。抵死也不曾说漏。其弟公瑜亦是忠烈,若非主公要他醉心史,置身事外,只怕此刻已顶了他兄长的缺。”
凤翎苦笑。
“按律,父兄捐躯之家本不必再次征丁。我已害了人家,至少得给老薛家留下一缕忠魂血脉吧。公琰是木秀于林,到是你这净角,是个福将,安安稳稳留到了最后。”
“臣乃一介武夫,所以荀相只道我笨拙。”
“守拙……何其不易。何况你当年在战场上为了保他,受的些创伤,可是明明白白不能做假的。”
许泰闻言,红了脸皮。
凤翎想起当年许泰初提兵马,为荀朗帐下先锋。众将不服,凤鸣更嫌他出身低微,不给印绶。荀朗遂设下酒宴,邀请凤鸣及崖州众将,让许泰当堂脱了上衣,他亲自敬酒,一处处细数伤处由来,众人这才无可辩驳。
她那时只是嫌姐姐傲慢,哪里想到,许泰真心扶保的,并不是让他出死不疑的荀子清,而恰恰是假做傲慢的主公凤鸣。
荀朗又何曾料到,凤鸣这样做,全是为了诱他将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这一招,凤翎学了,也用了,就在那年猎狐之夜。
“姐姐说得对,术法可以保命。利剑在手,才能游刃有余。湛卢不过生铁一块,你,才是姐姐的防身宝剑。那年,我借着猎狐一役让子清自己提出调你到身边,果然不曾做错。”
“主公谬赞。先主公的恩情,臣……至死不忘。”
年岁渐长,凤翎也渐渐懂得看人的表情了。很多时候,表情传达出的信息要比言语更加丰富,也更加真实。
比如此刻,许仲平虽不曾说,却从表情里透漏出了对先主公的恋慕与伤感。
凤翎最见不得这样的神情,惹得她难受,忙塞了狐裘请他离去:“这个你带去。回来路上霜寒露重,有这一件,但愿他心口能暖些。”
“荀相他,会很快回来?”
“他已得了我纳的投名状。如何能不回来。”
许泰的脸又红了,忍不住一瞥她的胸口,低下了头。
凤翎诧异地眨了眨,忽然明白了,笑道:“不是这一个。还有一个,在山上,比这个要命多了。”
……
许泰走后,凤翎仍是去剥干果,剥着剥着竟趴在案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