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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浮光逐笑来-第19章

小说: 浮光逐笑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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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谁会要你因为我而拼命啊——心底轻轻骂了一声。百里逐笑刚想说些什么去拒绝那个糊涂大哥,却听得身后一声低沉的犬吠,猛然回头,竟不由眼角一缩,倒吸一口冷气,“楚四歌,这是……”

足有两人高的巨大獒犬立身与屋顶之上,双目如钟,眸子却是如水般宁静;鬃毛长而浓密,宛若被墨汁熏染过,修长匀称的四肢似乎并不是踏与客栈的屋檐之上,兽的脚掌处腾着不似烟气也不似流光的黑色之雾;它的脖颈处带着一弯铁质项圈,项圈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而尾部的链子则生生穿过獒犬肩胛,最后没入皮毛之中。

百里逐笑紧紧盯住那只被召唤而出的黑犬,忽而觉得那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一手扶着黑犬颈部密鬃毛,似乎在安定野兽心中的不安,楚四歌歪头招呼兄妹二人,眼中掠过一丝询问,“不是要去凝冰谷么?”

“去是一定要去的。”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回神的少女蹙起眉头,“可也没说要带你。”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我带着你们二人去才对。”他纠正,忽略掉她因为不满而露出的厌恶表情,直接开口探了百里藏刀的意思,“你说呢,百里兄弟?要去么?”

而百里藏刀显然是被眼下的状况吓到,目光在楚四歌与不知何时被召唤出的巨大獒犬身上徘徊不定,“你,你这家伙……”

“啊啊,我是魔族,这黑獒,亦是魔物。如果害怕的话,你留下便是。”

“魔……啊?!”百里藏刀挑了挑眉毛,继而摊了摊手,朝百里逐笑的身边挪了挪,生硬却很平静地说,“小妹不害怕,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么会害怕!小妹常说,妖魔鬼怪其实与人一般,不过是活的久些罢了……小妹也说过……小妹还说……小妹……”

似乎并没有太过于意外,至少,对一个凡人来说遇见魔物还能与他对话自如已然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稍稍,有点与从前不同了呢——楚四歌这般想着,对于百里藏刀这个人脑海里很快就只留下“满口小妹”四个字。

略带笑意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百里逐笑身上,少女正专心打量着他的黑犬,抬手间似乎想要去摸一摸巨兽的鬃毛,落手时却停在了那弯项圈之上,拨开浓密的长毛,链子穿透肩胛处的伤痕犹在,血肉已然和生铁长合在了一起。

她柔了声音,朝着走近的楚四歌道,“这样子的话,它会很痛吧?”

微怔了片刻,男子答,“柔卿已经习惯了。何况,这并非我所为,即便想给他自由,也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能帮到他的,只是带他从那个地方离开而已。”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百里逐笑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人一阵揉弄,疼的厉害。

“柔卿?你……真的是柔卿么?”对上獒犬那双温和的眸子,百里逐笑喃喃念叨着那个名字,眼前却浮现出一张俊美且柔和的面庞。巨兽的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认同一般,因为变回真身所以失去语言能力的他,此刻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与人交谈。

常听娘说起,世间妖物,多为草木鱼虫幻化而成,却没有想到过魔族中亦有这般的存在。那个面容姣好,柔美得宛若女子般的柔卿——本来面目竟是这样一只面目凶恶的黑色獒犬!

当真是该叹,造化弄人。

看见的不一定真实,真实的却常常不希望被看见。

余光只在楚四歌身上一落,她的嘴角,缓缓勾起。

☆、漫漫雪途【上】

流川东极沉渊山,乃是七十二修仙门派之一沉渊派所在地,终年笼罩在一片翠色之中,深深浅浅的绿色宛若江南曲折清浅的溪流,一直绵延到人的心底。在这种集日月灵气的地方修仙悟道,多少会带上些闲云野鹤的心思。

当然,千百年竟也能修炼出那么一枚老狐狸似的掌门。

而流川西极,则是被称作凝冰谷的妖族聚集之地,被千年凝结的冰雪所覆盖。凭借天险,凝冰谷在一次又一次妖仙的交锋中化险为夷。两族对立之势直到流川侯迎娶凝冰谷谷主韩氏之后才有好转,那九尾白狐弃了谷主一位,舍了族人,远嫁云家,这才换得妖仙之间百年的安宁。

之后凝冰谷谷主便由狼妖弗惑接任,百年间算是安定祥和;流川侯下了禁令,修仙之人不得滥杀无辜妖族,从此两族间未再有过冲突。

自翟家村到凝冰谷路途并不算短,即便是有那黑獒做坐骑,也要花上半日的时间。昨夜马不停蹄赶路直至天明,百里逐笑这才稍稍感到了周身袭来的寒气。她一人御剑,路上说着关于沉渊派和凝冰谷的过节,而百里藏刀则与楚四歌乘着黑獒,难敌困倦的凡人男子,说话间已然趴在某魔王的肩头酣眠。

“说到底是个悲伤的故事:因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而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本身就很令人唏嘘。”抬了手指拨开肩头上百里藏刀沉重的脑袋,楚四歌的脸色算不上很好,特别是瞥见肩头一块口水的痕渍时。

他尽量说着不相干的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不过,这般说来,寒倾夫人倒确实是位深明大义的女子。百里逐笑,某种方面,你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无时不刻在意着自己肩头的责任。

为了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宁可陷自己于万劫不复。

偏过头,他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眸中的光泽似乎要将什么破开来。

百里逐笑抿着唇,并没有说话。两人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便抬手指了指眼前覆盖着白雪的谷地,淡淡说了句:到了。

*

雪谷之中。

冷风无所保留地灌入领口和衣袖,百里逐笑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备上件暖和的披风。

“为什么……偏偏是我和你?”心中并没有什么排斥感,相反的,竟带着他所不能言明的一种欣喜,楚四歌双手抱肩跟在少女的身后,吐出一连串的问题,“按理说你应该与你大哥一路才更好不是么?更何况,我记得你似乎并不想见到我这张脸才对……”

凝冰谷绝非浪得虚名,厚厚的冰层阻碍了自己的视线,目光所及之处,皑皑白雪全然无暇。只是,灰色太过于浓重,让人的心情会莫名失落。此刻,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渺小的身影只有身后留下的脚印作陪。

一路而来的深浅脚印,却又很快被漫天的飞雪所遮盖。

刚踏入谷,百里逐笑便说要分路而行。本以为她是要借故支开自己和柔卿,不想她指了一个方向,却让依旧保持着黑獒之身的柔卿陪着百里藏刀一起去。

犹记得那高大男子惊愕又无法反驳的神情,泪汪汪的眼睛仿佛是被谁家抛弃在街角的小狗。

“他们走的那条路,过不了一刻钟便会走到一处山地。那里没有积雪,林间有不少浆果,足够让那二人挨到我们取到血提子之后……”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孑然一身走在冰雪中的女子令楚四歌感到陌生。

于是他半开玩笑地想要融化两人间的僵硬气氛,“百里逐笑,你好像很喜欢给被人指错误的路。”

想起之前她也曾给自己指过通往翟家村的路,可顺着她的说法,他却来到了一处悬崖——或许当真如同幽冥王荣轩所说,他是着实容易被人骗的,特别是修仙之人的谎言。

“指一条错路未必不是好事,至少比给别人指一条不归路要强上许多。”

凝冰谷的严寒,绝不是区区凡人便可以忍受得了的,像她这般有着百年修为的修仙之人,凭借着自身的护体灵力仍会觉得有些吃不消。

她听说娘亲嫁入云家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故乡;自打她懂事以来,每年清明,都是由她替了娘亲来凝冰谷祭拜先祖,也因此才认识了如今的凝冰谷谷主,妖狼弗惑。

高大,严肃,不苟言笑。对她的娘亲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而那份沉默的,不自量的痴情,却令她着迷。

古铜色的肌肤似乎沉淀着来自远古的威严,碧色的眸子永远警觉,带着从不肯认输的光泽,一杆长枪不知令多少妖魔和修仙之人闻风丧胆,因此也被众妖誉为“碧眼战神”。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竟没有能留住佳人的芳心。

忘记了是多少年前,她只身一人来到这里,亦是雪天,纷飞的白雪遮了双眼。她跪在先祖的坟墓前,按着娘亲的嘱咐虔诚上香,却迷惑地不知该为谁祈愿:岁月静好,除却了那无法推卸的责任以外,她没有任何不满足。

回眸间那男子便伫立在雪松之后,一双碧眸静静凝望着她,欲言又止。

那个时候的她天真地问:娘当年为何不与你在一起?

他没有回答。

而这个问题答案,如今倒是叫她自己琢磨出来了:只因弗惑的对手是莅临流川顶端的男人——阴鸷,刻薄,总是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心思令人捉摸不透。

男女之情,是两人间的事情;嫁娶之事,却牵扯了太多的责任与利弊。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与娘亲极为相似,或许也正是如此,唤作弗惑的狼妖最初才迟迟不敢上前。只这一眼,她便沉醉其中,仿佛浑浑噩噩过去的年月,只为了这一眼回眸。于是她微笑,招呼了男子,很直白地告诉他自己的感受:若他是孤身一人,她便留下陪他。

可是他不是。

待她的娘亲嫁入云家之后,弗惑亦是娶了妻子,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念想,就像是折断一杆长戟一般简单干脆——这是她所喜欢的果决,这份果决也断了她的所有念想。

后来当她将喜欢弗惑这件事告诉位高权重的爹娘时,娘只是微怔着不发一言,而她的后脑勺却得到流川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

——喂喂,偶尔也要顾及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好吧?女儿喜欢上当年的情敌这种事情,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让人不能接受啊?亦幻,你也快来说她两句好不好?

——无话可说。

——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这是没错,可她选男人至少也得按照爹爹的标准来找不是么?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上那个家伙啊?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好不甘心!

——你要这样无理取闹的话,我更加无话可说。

最后的变成爹娘两个人之间的争执,而她则是鼻涕眼泪纵横一脸跑回房间,中途被自家弟弟撞见并似有似无地嘲笑了好久之后,她终于下决心扛有朝一日定要剑走人,再带个叫那一家子无话可说的男人回来:即便那巴掌打的并不疼,更像是一种父女之间的宠溺。

可是她却疯狂地想知道,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也会像是心法内功,武功招数一般有章可循么?她来尘世游历了许多年,看遍了风风雨雨,生生死死,参悟了很多事情,却依然没有参悟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眼下她又来到凝冰谷,或许还会见到最初的悸动,可那样的感情早已远远淡去,年少的轻狂无知令她发笑,不能靠着啃噬回忆来过一辈子。

百里逐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间顿了脚步,无意间的动作扯动了脚底尚未愈合的伤口,嫣红的血液又一次污浊了她的鞋袜:看似已经愈合的伤口,可只要稍稍不注意,就又会带来新的疼痛。

也唯有自己给自己的伤口,才会这么深,这么疼。

她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浸红的鞋,遗忘了在漫天风雪中要如何去前行,也遗忘了从身后而来的灼灼目光。楚四歌叹着气的模样仿佛瞬间老去了好几十岁,想了想还是几步绕到她的身前,蹲□来,语气温柔而平静地道出简短二字,“上来。”

低沉的声音将百里逐笑的思绪拉回,她眨了眨眼睛,很不争气地扑到了他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往前走。

可以闻见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她微微眯起眼睛,埋下头去躲避鹅毛般的雪花。想来他楚四歌虽是魔物,浑身有遮不去的戾气,但说到底也是个文质彬彬,温柔又细心的家伙,如果嘴巴不是那么讨人厌的话……不,或许正因为总是用令人讨厌的话说出最真实的东西,她才有点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罢?

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稍稍搂紧了身下的男子,她暗忖着:如果喜欢得太多的话,他一定会撅着腚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一定是日和看多了

☆、慢慢雪途【下】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为什么旁边会有火堆呢?

为什么那家伙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守了很久呢?

百里逐笑捂着仍旧发痛的额头,慢慢地支起身子,忽略掉楚四歌略带关切的脸,抬眼打量四周: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透过洞口,勉强看得清外面灰黑色的天空依旧呼啸而过的风雪,而自己的身上正盖着那家伙的外衣。

“我这是……怎么了?”怅然若失,找不到之前的记忆。明明之前还在冰天雪地之中,醒来时却在一个温暖的洞窟里,只有他和自己。

“在我背上睡着了。我看天气不大好,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便自作主张找了个地方先避一避。”楚四歌在她身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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