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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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中的女人啊!依然是一只带着金属味的美的精灵。而现在,她们的身影已经远去,晃在火锅大厅里的是那么一位平平凡凡的高鼻子姑娘。健康活泼,白皙美丽,工作努力,还要对付外办主任的强暴,她是怎样背负着人生负荷前进的呢?
美国姑娘杰莉端着相机,不时按动着快门,当矮矮的白白的苗族姑娘,捧着米酒来到她面前,她高兴地低头张嘴,让水灵灵的苗家女把一勺清香的米酒舀进她红唇皓齿中,美美地一口吞下去。
“Good,very good,thank you!”凯瑟林·杰莉说着笑着,并退了两步,给苗族姑娘照了一张相,朋友老酷爽快地喝了姑娘递来的米酒。当姑娘把米酒递到梓茕面前,杰莉举起了相机,他谢绝了。谢绝了米酒,同时也谢绝了照相。慢慢吃着碗里的黄鱼,望着眼前乐融融的景象,梓茕思绪的鸟儿,还在无端地飘飞。她举着相机的手,不算特别白,和她腿的颜色一样。手背上的汗毛和她大腿的汗毛一样细密,一样金黄。那个美国男人的汗毛呢?在那座遥远的城市,那座深沉学府,那个充满来苏水气味的实验室,那间午休的小床,……葳蕤和那个陌生的美国男人是怎样融为一体的啊!人,面对这个世界,还是封闭,还是全面向这个世界展开,真没有某种理由?……火车卧铺包厢,一群黄皮肤男人,直勾勾的眼睛,盯着包厢里一位精干矮小的黄发小姑娘。当她背着背包中途下车的时候,车厢里的中国男人,伸了舌头,吞吞口水,静默地望着,突然嘻嘻哈哈笑了。
“外国鸟!”
车厢里传出一声尖叫。众人“哄哄”朗然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个小姑娘,不太漂亮的头发,马尾一样扎在脑后,像一溜污染的水,从她那颗小小的脑袋上流淌下来,搭在肉乎乎的肩头。紧身衣服裹着她油黄的身躯,背着沉重的旅行包,在人声嘈杂的站台上姗姗而去,大约是一位打工的俄罗斯少女。
这就是所谓外国鸟?人都有各自的负荷。嘲笑他们,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哪怕是从性的角度,欣赏她们嘲笑她们,真无聊。
外办主任宋衍文呢?
他是为了赢得雄性的证明,还是想打开一个神秘的国度和比那个国度更加神秘的女人隐秘的世界——美丽的外国鸟!
……
一个老板,据说,一个腰缠万贯的文质彬彬的老板,专门托人来到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任职的学校,通过当局出面,约她出去吃海鲜。朋友老酷作为翻译,一道被请。
“她去了吗?”梓茕问。
“去了。”老酷点点头。
“这个单身美国姑娘,怎么什么地方都敢去?”
“怎么不敢?看她那牛高马大的样子,在这个世界闯荡,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越怕越被人欺,她说。再说,老板告诉她,他是这个国家几个相关城市轮船贸易集团公司老总,和多个国家的外贸组织有业务联系。嗬,真气派,单独为她包了一艘豪华游轮,在长江江面上边欣赏两岸风景,边吃海鲜……”
“摆阔?是不是也想从她身上捞点便宜,摸摸她的大腿?”
“不不,那些大人物,有很大的背景,能开出跨国公司的人,怎么会像外办主任档次那么低?”
“屁!人物越大往往——有时档次越低!你叫她可要注意。……后来呢?”
“他曾约她再次见面,而且是在本市最豪华的宾馆。”
“她去了?”
“你想,她会去吗?”
梓茕黯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凯瑟林·杰莉啊,美国姑娘,你真勇敢,真善于保护自己,难怪你敢只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闯荡。勇敢坚强,面对的是什么?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没有结婚那么漂亮的外国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要面对的一切,外在的、内在的一切,是可以用勇敢坚强来描绘的吗?那是人立于这个世界的自信和自尊,因拥有了它而使人无法撼动的肉体和灵魂。生命是一颗紧紧缠绕着欲望小草,年年岁岁,都在如火如荼地自残自灭,岁岁年年,又在蓬蓬勃勃地萌发滋生。
……
“美国人,压根儿都不想和中国人结婚,尤其是美国女人。”
深谙西方文化的时髦朋友老酷宣告什么似地说:
“他们的文化,无法接纳背着沉重传统的中国女人。他们根本不相信哪一个中国女人能够和他们一起,创造出感天动地的生死爱情。他们的男人需要性,更希望有令人回肠荡气的爱情。”
“哎呀,”梓茕兴奋地捶了老酷一拳,“你简直是个人类性学家,性心理学家。”
……
一阵欢呼。
舞台上,一群如仙女般美丽的苗族姑娘,手牵着手,欢快起舞。腰扎红绸的苗家小伙,吹着芦笙,有节奏地舞蹈,少女们蝴蝶一样向客人飞来,邀请他们上台合跳。英俊的苗家美少男有礼貌地走到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面前,牵着她的手,走上台去,投入欢快的人群中。苗族、汉族、中国人、美国人……
“嗨嗨嗨……”
芦笙悠扬。
“嗨嗨嗨……”
五颜六色的人群围成一圈,跳成一圈,唱着跳着,充满民族风情的乡村小店,洋溢着一派米酒般清醇的欢乐。
……
梓茕心里陡然升起很幸福的感觉。生活与人生,如此美好,难道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真不能创造超越时空界线的生死爱情?
……
原来,装作某部长儿子,试图诱惑美国姑娘杰莉的男人,居然是某副市长。这个主意,不用说,是外办主任宋衍文的杰作。可惜没有成功。外办主任独自到
天池明月湖度假村挑选姑娘,不只拈花惹草,而是摧草蹂花。明月湖边,柳荫下,梓茕见到他认真地挑选着姑娘,挑肥拣瘦,像逛肉摊,……怎会是巧合?
晚秋
他们在公园里的亭子里坐下来,晚秋的太阳懒洋洋地照着这个城市东郊绵延起伏的群山,风景如画。
“你也喜欢画画?”
杰莉问。
“喜欢,但画不好。”
梓茕说。
“我也喜欢,也画不好。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把你的画,送一幅给我,好吗?”
杰莉说。
“OK。”
梓茕说:
“我可以专为你画几幅画。”
缆车缓缓滑行在苍翠的群山怀抱里。远山,小河,流水,街道,房屋,隐隐约约,使人生出俯视人世沧桑的感觉。
“我也会为你作一幅画。”
她说。
“谢谢。”
他说。
缆车徐徐滑行。
“你曾遭受不幸?”
他问。
“普普通通的生活,毫无幸与不幸可言。”
她说。
“父母离婚?”
他问。
“没有,即使这样,又算什么不幸呢?”
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结婚?”
他问。
“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说。
“有男朋友吗?”
他问。
“曾经有过。”
杰莉的脸突然泛起一阵红潮,瞬间,那朵红潮像云彩一样淡淡消失。
……
熙熙攘攘的大街。在摆满各种古玩、字画的小摊前,杰莉认真地和商贩们讨价还价。她说,她很喜欢中国这些看得见
传统文化的东西。但是,选来选去,她一样也没有选中。
来到挂着花花绿绿服装的小摊前,杰莉精心挑选了两条领带。
“给我父亲。”
她说。说完,高兴地把两根金黄和墨绿的领带,放进她斜挎在肩上的帆布包。
沿着琳琅满目的货摊,融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紧挨着拐进一条凹凸不平的小巷里。刚下过雨,石板路上的低洼处汪着积水。
“对不起。”
她停下来,蓝蓝的眼睛很近地望着他。
“我想问问你的太太……”
“我……我有一个女朋友,是我的同学,出国……和你们国家的一个男人结了婚……”
“哦……”
她遗憾地望着他。
“对不起……”
他有点慌神地一脚踩进泥水里。
“This way,this way……”
她伸手拉着他手臂上的衣服,绕开泛亮的泥水,低头仔细辨认道路,喃喃地说。
多年以后,梓茕才想起,当年在那座属于历史的山头上,人来人往,摊贩琳琅市井风景中点缀其间的中国男人和美国女人,携手而行的样子,很像一对过街的老人。其实,那时,他们什么也不是。
“男女之间的交往,轻松些,轻松些。”
她说。
其实这已经很够很够了。
梓茕想。我们为什么,有什么理由,要生活,要生活中所遇到的人,都非得和你怎样怎样呢?
人,可能按照某种法则来生活和交往么?
……继续往前走着走着,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高高的褐色的墙,一排黑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
××大轰炸死难者纪念碑
……
他们没有爱得死去活来,也没有深仇大恨。人与人之间交往,并非除了爱得死去活来就是深仇大恨。人类的生存之所以有意义,就在于他们不但能够爱得死去活来,也能够体会和包容社会历史与战争。人与人接触交往,是普通思想行为的交流,以及它们相互碰撞而产生的真诚、善良和友谊的火花。拥有这一切,已经很够很够了,因为,我们暂时而又表面地远离战争。
战争,不流行这样的爱情。
微笑
梓茕再次望着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那高高的鼻子。
“我希望,我们能够在以后的某个时候,某个地方见面。”他说,“这是我自己画的几幅画,上面题了一些诗。哦,不过,这些诗,并不是我自己写的。”
杰莉接过他手中那几张草图,放在她毛茸茸的大腿上,一张一张翻看。
她说:“能够给我讲讲这些画和这些诗的意思吗?”
他说:“行。”
杰莉很近地望着梓茕,蓝幽幽的瞳仁里,闪射出求知企盼的目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梓茕耐心地坐在杰莉身旁,像在教一个刚启蒙的小学生,“这是宋代大诗人苏东坡写的诗,他的意思是,那么明亮的月亮啊!何时升起在这高朗的天空?我拿着美酒,向璀璨的夜空发问。”
“问……月光,什么意思?”
“看这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东坡的意思是说,但愿我们……人,能长久地望着天空中这轮共同的月亮,相互思念。比如,你在美国,在你家乡,在家乡的教堂前,夜晚,只要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就在想,哦,我所思念的那个人,此刻你在那里做什么呢?你看到天上这轮明亮的圆月吗?”
她的脸微微一红。
梓茕怕她产生一些误解,连忙解释说:“想月亮就是在想人,这轮月亮照到了你,也照到了你想思念的那个人。当然,月亮从古至今都只有一轮,而望月亮的人不断生生灭灭。它可能照到你,也照到了我,也照到东坡,照到了你们的总统,但是,你们总统思念的那个人,和你和我和东坡思念的那个人不一样。中国艺术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睹物思人。人短暂,物永恒。所以,东坡这首诗和柳永这首诗,比如“杨柳岸,晓风残月”,圆月也好,残月也好,都是人类某种永恒的思念的象征。”
“Very good,very good!”
杰莉脸泛潮红,笑了。用她那长了细毛的手,指着诗歌下面的图画说:“这两个看月亮的,男人还是女人?”
梓茕突然羞得满脸通红:
“请原谅,我的图画得很糟糕,分不出男女,中国艺术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朦胧绰约。如果说,如果你看清楚了画面上是哪一个人,那么这诗这画的意境就烟消云散了。”
“真的吗?”她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清楚了的,反而还模糊了?模糊的反而还清楚了?”
梓茕想了想,不知如何回答。两种文化的延续方式,不同文化背景之中成长起来的人,的确,要想完全沟通,很难。
杰莉又是一笑。
“以后我们打电话,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为了引起她的兴趣,梓茕还给她谈到了东坡和柳永的人生。
他说:“他们一个做官,顺便写诗,一个写诗,写了一辈子。他们的这些诗都是千古绝唱。据说,东坡写诗的时候,有歌女妓女在旁边弹琴,据说,柳永写这些诗是因为他爱上了不止一个妓女。”
她又涨红了脸,睁大了眼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