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上)-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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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也渐新黑了,寒若风待了一会儿,便不再留恋地离开。
晚饭时间,寒若风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用餐,不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纷纷涌进的客人们。其中有三个人引起了他的兴趣。
三个男人,一个拿刀,两个握剑,样貌中上,也算俊朗之姿,不过比之寒若风倒还是差了一大截。寒若风注意到他们三个服饰虽不同,但腰间所悬的令牌倒是让他很眼熟,他在十二岁那年见过,这几年来也风风雨雨传过的一个组织——东越盟。
东越盟是江湖上三大盟之一,与齐月盟、天煞盟鼎足而立。三个盟的掌门人都十分神秘,尤其只知他们的名字,不曾见过他们的相貌,所以天下对于他们的事迹传得沸沸洋洋之际,都会一面揣测起他们的容貌是天上之姿还是丑到不能见人,说书人还会顺便加上些爱情戏码进去,更是将他们衬得高不可攀。
不过寒若风也不至于笨到去相信说书人说的,他可是非常清楚三大盟的处事手段的。就拿东越盟来说,其手段之凶狠让江湖人闻之丧胆,对于盟内的背叛者更是只有「死无葬生之地」可言——都分尸喂狗了哪还得葬?而齐月盟在江湖则是以行事隐密为主,杀人不见血,多使毒,阎王要人三更死齐月盟就决不留人到四更!天煞一盟则以酷刑闻名,刑种之多之可怖,使人一滴血一滴血地流尽,终至血尽人亡!
这些都是他师父告诉他的,江湖三大盟可不好惹,若能则尽量远离,若不能远离也不要与之作对。纵使武艺再高强,面对三大盟也只有吃鳖的份!尤其还有亲人好友,更是凡事要三思后行。
不过,人是有好奇心的,越是被人们列为禁忌的东两越能引起旺盛的求知欲,并且不顾一切只为窥探之。当然,前提是在你不怕死之下。
寒若风就是如此,不过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坚信自己没那么容易死。更何况他已经有个惹起三大盟之一的师父了,再多他一个也无所谓。
因此,当他看见一个污黑瘦小的小乞丐向东越盟那三人讨饭不成反被打时,寒若风很有正义感的站起身,然后飞身接住小乞丐被掌力打飞的身子,双脚微屈地轻松落地,姿势仿若天降神仙般绝尘。
「三位大哥,何必如此盛怒?小乞儿不过讨一碗饭。」寒若风摆出惯用的笑脸,将小乞儿微抖的身子掩在身后。东越盟的其中两个男人见他似要挑衅,霍地站起,武器已经亮在身前。但身为中央的那个男人却只是扯开了淡笑,缓缓站起,指了指小乞儿朗声道:
「他若只是讨饭我们怎么会不给呢?可是他觊觎着他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淡笑的男人如是说道。寒若风微微—愣:方才分明没见到小乞儿从他们身上拿走了什么,怎么那男人却是这副肯定的神情?莫非是旧怨?
思此,他一转身便马上捉住正想逃走的小乞儿。
「你拿了他们什么?」
小乞儿望着寒若风那张春风脸庞,张了张嘴,却在见到淡笑男人一记冷锐的眼光后马上闭上了嘴,只是摇了摇头。
寒若风见状也知是小乞儿有事隐瞒,便不再追问,放手就要让小乞儿离开,但为首的男人大喝一声,笑容已敛,换上一副修罗脸,眼神阴厉地盯着小乞儿道:
「站住!你带走药师还想再逃?」
小乞儿一吓,连忙躲到寒若风的背后瑟瑟发抖。他这次要是被抓回去,不但他活不了了,连「那个人」也一样的!
寒若风拍拍小乞儿,心里暗自疑惑:药师?他们在说什么东西?
不过照这般情形看来果然是旧怨了!既然是旧怨,那么我还应不应该插手呢?
寒若风抬眼望了望浑身充满杀气的男人,微微一叹:若是今天不帮小乞儿,只怕是要身首异处,死无葬身处了!但是他们相识,且所谈之事很可能与东越盟的事有关,只怕是小乞儿偷走了他们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一插手便会涉入东越盟内的事了,虽然好奇,但还不至于插手人家盟里的事,然现在还容许他脱身吗?只怕是不行了……
看来自己的好奇心诶自己引来一个大麻烦了!
「兄台,虽然我不知道小乞儿偷了什么,但若我将他交给你他必死无疑,所以恕我斗胆请兄台放他一马。」寒若风诚恳地道,双手抱拳,十分客气。若非是必要,他是决不用武功的。他师父也常说武功是用来自保,不是用来打架杀人,他一向是很听从的。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说!动手!」为首的男人大叱,他身旁的两个男人便挥着武器向寒若风袭来!刀光剑影中,寒若风拖着小乞儿却一派轻松,仿佛那两个男人只是个布娃娃,没有危害。凌波步还用不上,寒若风只是加快了身形的移动,护紧了怀中的小乞儿不被刀剑无眼所伤,且他也意不在伤人,自是没有反击回去,只是一味躲着。
攻击的男人们却步步进逼,也将寒若风算在目标物之内了,必要他死!
小乞儿怕极了,在寒若风怀中闭紧了眼,蓦地「铿」一声。他吓得猛然张开了眼,却见火花在他面前几时处激起,刺痛了他的眼,使他的心狂跳,仿佛就要从嗓子跟跳了出来!
寒若风神色凝重,左手护着小乞儿,右手握着剑匣抵住了为首男人卑鄙的偷袭。运起内力,将功力运至剑匣上,将男人的剑给反弹回去后,手掌一翻一抽将另个男人的刀给打偏。手腕一转一回,剑匣又回到原点,挡去了男人们对小乞儿的杀意。
「你竟要与我们作对!」
「得罪了!」
对于男人们的围攻,寒若风不甚在意,但眼见三个男人的攻势越发凌厉,为怕误伤小乞儿,只好左手举起他只好左手举起他运起功力将人向外用力一丢,轻喝一声:
「跑!」
小乞儿狼狈落地。三个男人见此欲转身抓回他。寒若风却已先一步挡在门口,以剑匣划开彼此的界限!
小乞儿会意过来,连忙起身拔腿就跑。东越盟三人想追,却被寒若风挡在客栈内,连小乞儿跑向哪一方他们都不得见。趁着三人分心之际,寒若风抽出剑。扫开一道剑风划破三人的衣裳和脸庞,震退三人,然后踏着凌波步尾随小乞儿去了!
余下的东越盟三人回过神来,扑空了残影。寒若风早已不知去向!
「可恶!」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门口。
猎物被逃,这下他该怎么领命回去向主子交代!
寒若风很快的找到小乞儿,井依照着他所指的方向带着他前进。
他们所到的是一处离镇上偏僻的破屋,屋外杂草丛生。还有些许蝇虫来飞去令人心烦。有几个乞丐在外面墙角处拿着破碗吃饭,狼吞虎咽的模样似已好几十天没吃过东西,甚至有些食物已经发出阵阵恶臭他们也是食如美味,一点儿也不在意那令人作恶的味道。
小乞儿对他们视如不见,快步走进破屋中,寒若风也收回心神紧跟在后。
屋内破败不堪,有几张发霉的草席摊在地上,上面躺了几个正在呼呼大睡的乞丐,小乞儿跨过那些人,迳自走向角落一个盖着破被侧身睡着的人。
寒若风轻巧地跟着小乞儿来到睡着的人身旁,只见那人睡得并不安稳,微微梦嗫,身子似乎还不住地发抖。寒若风奇怪了,在大热天里盖着棉被还发抖?这人病了?
「冷哥哥,祺祺回来了。」小乞儿轻轻摇着那人,面有忧色。
那人呻…吟着醒来,翻过身看着小乞儿,「你……又出去讨饭了?」虚弱无力的声音说得空虚,话音最后似乎还因为撑不住而带着抖音。
寒若风看着那张脏兮兮到分辨不出五官的脸庞,本以为只是个平常的乞丐,却在望见那一潭幽幽绿水时震住了!
那双眼,他曾见过的。很多年前,那里面曾载满了纯真与对母亲的尊爱,也是让他唯一一次心软将玉佩赠予的眼……
可是,这是他吗?冷家的人散绝死绝,冷怀璧孤独一人,也许早已成为家产争夺下的亡魂……况且,从方才东越盟的人与小乞儿的对话来看,此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药师」。若是如此,从冷怀璧口中得知在冷家受尽苛待,又怎么成为东越盟的药师?
或许,只是这双眼相似,其它的,早已消失在记忆深处了。
那人也看见了寒若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眯起了眼,楞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咳了几声又闭上了眼歇息。由此看来,他是病得不轻了。
寒若风有些失望,终究不是冷怀璧吗?
「冷哥哥,你还好吗?祺祺给你找大夫好不好?」祺祺见他的冷哥哥又咳得严重,似要将心肺都咳了出来,不禁手忙脚乱地胡拍他的胸口。那人没有答话,只是脸部扭曲,似乎是更痛苦了。寒若风见了,忙抓住祺祺的小手,轻声道:「你这样拍会使他更严重。」
「那怎么办?」祺祺慌道,那双黑瞳一阵湿润,眼泪就要掉了下来。
「来吧,我带他找大夫。」寒若风跪了下来,将地上的病人打横抱起,病人很合作没有挣扎。寒若风意识到手中重量之轻像根羽毛,不禁微微皱眉,然后吩咐着祺祺跳上他的背,脚尖一蹬,凌波步流水般地掠出了屋外。
小小的药铺里,几个人影来来去去,还提了一桶热水进了厅后的一个小房间。
「大夫,他怎么样了?」寒若风按住慌得转来转去的祺祺,免得他转晕了自己也看了头痛。
「受了风寒,很严重,差点伤肺,幸好把他送来了。」大夫慈祥地道,放回病人的手,转身写下药单。
「我开几副药给他吃,等等叫人先熬一副,在这之前你们先把他洗干净,让他泡泡热水出出汗也比较好。」
「太好了!……可是我们没有钱……」本来听见病人无事的祺祺很是欣慰,但一听见要买药喝药,他一张小脸不禁又皱了起来。寒若风见了拍拍他的头,对大夫道:
「他的药钱我来付,请大夫尽量开些补身的药材。」
大夫笑而不言地出去吩咐,像寒若风这样热心助人的人已经太少了。
「这样你该放心了吧。」寒若风微笑。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祺祺没齿难忘!只是……祺祺和冷哥哥没什么可回报您的……」
「不必了,区区小事。倒是你一个小孩子带着一个病人被追杀,很不寻常。」的确不寻常,区区一个小孩怎么会引起东越盟派专人追杀呢?东越盟以往杀的都是大有来头的武林高手,可祺祺看起来一副无害啊!难道祺祺偷走的药师是东越盟内重要的人?
思及此,脑海又晃出那一双幽幽的眼,不由得向床上的人多看了几眼。
「这……」祺祺为难地看着寒若风,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为了避免寒若风再与东越盟有所交集,将救过他们的人拖下水怎对得起他的良心,相信冷哥哥也不喜欢的。况且,他也不知道他会被认出来,如今身份败露,最好还是不要跟寒若风有所牵扯才好。因此,欲言又止,只盼寒若风别追问下去。
「不想说就别说,不逼你。」寒若风大概也猜得出祺祺与他的冷哥哥本是东越盟的人,后来不知为了何事逃了出来,使得东越掌门派人来追。想来祺祺不说应当也有他的难处,况且他们的事的确也不关自己的事,是他涉入太深了。
祺祺松了口气。
寒若风则柔柔地望着床上的人。
第二章
寒若风楞住了,彻彻底底,一抹微笑僵在嘴角。
马车嘎嘎走着,寒若风一手执缰一手轻敲着脸颊思考着,而车里的人正昏昏沉沉地醉在梦乡。
这事很出乎意料的,意外的惊吓让寒若风又喜却又失望。
祺祺口中的冷哥哥洗净一张面容后,竟是露出七分像童时的冷怀璧的容貌!在那瞬间,他以为他找到冷怀璧了,可是在那人自报姓名后,他失望了……
「我姓冷,名其醉。」虚弱的口吻,苍白的脸庞,道出的却不是他所希望的答案,那眼神里应有的熟悉如今只有陌生。他与他仍是陌生人。
在失望之余,寒若风还是不忘探听一下对方的家世。同样姓冷,也许冷怀璧是他的亲人也说不定,可是答案一样叫他灰心。
唉,他轻声叹息,也许怀璧早已步上黄泉了。
「寒大哥。」车帘内传来一声轻唤,寒若风停下车往内探去,正见祺祺趴在冷其醉的腿上呼呼大睡,而冷其醉倒是在包袱里掏出一个白馒头递给寒若风。「用点午膳吧,你赶了一上午的车了。」
「谢了,祺祺呢,不叫他?」寒若风接过馒头,也跟着躲进车里吃着。
「不用了,方才他吵着肚子饿早吃过了。」冷其醉轻轻说着,一手拿着馒头咬着,一手则拨弄着祺祺额上的发丝。
「嗯。」寒若风分心应着,耳聪目明的注意着四周的风声,以防东越盟的人追来。
今早他去探望冷其醉时,告诉祺祺他今天就要动身往杭州了,再也不能照顾他们,叫他们好生保重,却不料祺祺竟咕咚一声跪了下来,双眼泛泪地请求他带他们走。想来他本不应该再插手人家盟内的事,可祺祺声泪俱下地说若不带他们走,只怕明天过后就是路边野狗的早膳了!一听,也知道祺祺是用苦肉计,但说的也有十分道理,好人做到底,便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