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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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
北方导演坚定地说。
“我们考虑使用他们,恋爱的高潮,影片故事情节的高潮,含蓄地展现他们纯美的肉体,《泰坦尼克号》,美国进口大片,看过么?影片中,男女主人公的肉体展现,何等充分,何等富有诗意和激情。”
“好呀!《泰坦尼克号》!我们终于找到了裸体运用的样板!”
子庄记得曾和倩雯一起,看过这部进口大片。正是那部大片,在《云雨江南》的写作过程中,给予了他们深刻生动的启发,他们不止一次地议论过那部影片。轰动全球啊!嘈杂的、即将走向灭亡的、庞大轮船上,上演的一幕幕爱情、情欲与生命的悲剧,荡气回肠啊!原来,人类的生命情欲和肉体,还可以在银幕上表现得那么朦胧、那么隽永、那么绰约、那么美!虽然那时他还没有进入电影编剧的行列,就凭他平时看电影读名著的美感直觉,错了,当时,男女主人公裸露的那一瞬,他完全觉得自己就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不是编剧,不是作家,不是哲学家,艺术文学家和文化理论家,也似乎被脱光了来作为生命个体,面对银幕。……黑压压的偌大的电影院里,鸦雀无声,全场观众屏住呼吸,似乎一根针掉下去,也能发出清脆的响声。观众已接受了他们的裸体,他们的生命、情欲与爱情……看到后来,他们终于明白了,那是用他们的赤裸的身体,来讲述生命与爱情的哲学。那么美的生命,那么回肠荡气的爱情,就消失在这一场空前自然灾难之中。
“银幕上,关于人物情欲的艺术展示的意义何在?不在于你展示了多少肉体,展示了什么样的肉体,而在于你为什么要去展示,怎样去展示。况且,展示的时候,电影艺术家,优秀电影艺术家,他们调动了多少电影摄影艺术手段,侧面的、含蓄的、朦胧的、多角度的……那线条如锦缎一样秀美,如温柔洁白的水流一样的身躯,宣示的是一种生命的意蕴,情感的哲学。一句话,就是为了该部影片艺术独特的魅力。”
“那有什么深刻的哲学啊!”
中外电影艺术观摩课上,他和他的同学们,一起讨论过那部作品的意义,尤其是男女主角裸体展示场面的意义,他们没有得出令人信服的答案,那场讨论,严格说来,是一种走过场。但谁也没有否认那是部非常优秀的影片。能够看到这么优秀的影片,真幸福。那样的编剧和导演,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虽然没有多少人能够完全理解男女主人公缠绵的肉体展示,与电影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其实,要理解他们的意义根本不困难。他认为很多人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些反对肉体展示的专家和观众,谁不觉得肉体的拍摄很美?他们在命运的生死关头,把生的希望留给爱人,而男主人公却沉入冰雪覆盖的大海。那样的环境,很有象征意义。我们人类轰轰烈烈的爱情,无论多么美,相爱的场面多么回肠荡气,在冰冷的大自然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只能把无尽的遗憾,留给大自然的冰冷。尤其是当后来,年老的女主人公,把那串象征他们爱情的项链,扔进碧波荡漾的大海的时候,那是怎样的一阵刻骨铭心的伤痛!
而今,作为他们未来的影片和小说,网上的女人公,初选的名单已经公布出来。但那些虽然青春靓丽的美女,没有一个符合北方导演的要求。他也把从档案馆里查到的当年校花的照片,寄给了北方导演。那的确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生命,尤其忘不了她刘海儿下那对清纯如水的眼睛,一点儿没有乌云的影子。现在又到哪里去寻找那一双没有乌云的眼睛?后来,影片还没有投入拍摄,他们已开始进行媒体炒作,把《云雨江南》写成小说,和影片同步上市。这是目前文学影视互动的典范。小说对主人公的塑造,最重的笔墨,应该落在对当年校花的描绘上。他们的爱情,和孕育她父亲的那个梅花山下寒冷的冬天里,公馆背后山坡上,那漫山遍野盛开的腊梅。那时,子庄还没有和那个家族发生血缘联系。他受到了目前电影艺术和小说创作的影响。他的主要思路,除了把那场寒冬里的爱情,写得回肠荡气以外,更多时候,他可能也像北方导演一样,整天琢磨自己的艺术想象,孕育这些艺术形象的心灵,怎样根据故事情节发展的需要,把他们的生命和肉体的审美气息,完全充分地展示出来。他知道,北方导演心里已经有了选择女主角的标准,一定要清纯。同时,一定要饱满,要有充满旺盛的生命活力。当年的校花,也仅仅生下了她父亲一个儿子。他们在一起,经历了一年半的时间,也没有生出自己的儿子。她后来的生命,始终如一朵凋谢了的桃花,或者红梅,直到病危,再也没能开放出爱情的花朵。桃花凋零,梅花凋谢。心灵的伤痕,在他们家族中留下深深的疤痕。历经几十年岁月,也没能把那些痕迹翻找出来,阳光下晒晒,直到她带进坟墓。
这样那么,《云雨江南》和美国大片《泰坦尼克号》,就可能有许多可比之处,也可能成为一部轰动全球的大片。但是,毕竟,它们产生的背景不一样,也没有泰坦尼克号,轰动全球的灾难历史事件的影响。北方导演深深懂得,单靠选择一个他认为清纯如玉、蓬勃健康的女性形象,再加上一个男演员,在银幕上展示他们的肉体,难道就可以和世界大片美国大片媲美吗?肉体的媲美,那算什么媲美呢?我们拍不出那样的大片,不在于导演手中没有那样的裸体可以运用,缺乏的是那种肉体生命、自然环境和艺术创造审美逻辑魅力的产生。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找到那种联系的源头究竟在哪里?他想,拍出来的电影,写出来的小说,也不外乎和我们目前看到的那些庸俗的单纯展示肉体的电影和小说一样,那样的小说和电影,能够使不少读者、观众掏腰包。投资商、制片厂和出版社收回成本,说不定还能狠赚一笔,大家如愿以偿,皆大欢喜。
但这不是艺术!
他们还在寻找展示男女主人公生命肉体的广大背景,以及背后冰刀霜剑的社会、自然、精神、心灵环境。真正的艺术,只能在那样的环境中产生。
“谁说《云雨江南》和《泰坦尼克号》没有可比性?”
看到祖母和风流倜傥的商人革命者,永年真正的父亲,淄芸,留给她的那部沉甸甸的《史记》,他觉得,她手中颤巍巍捧着的《史记》,就是泰坦尼克号上的老女人抛向大海的那串项链。项链抛向自然、抛向大海,那是爱情的祭奠。一旦抛下去,每件礼物,每种恩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我们又该怎样用摄像机,在浩淼的生命大海上,去寻找他们爱情的踪迹?
这就是北方导演要把她祖母的爱情,表现得如诗如画的理由?如果这样,当然很好。只要不是导演有意通过网络选择出一个绝色美女,把她的肉体展现在银幕上,送给观众看。北方导演,五十多岁,正处于艺术创造生命力极旺的时期。他不可能创造出一部庸俗的大片。凭他过去的电影创造经验,我们完全能够相信,未来大片的艺术水准。
美,美,一定要美!
这是出版社、导演和投资商,对如何将女主人公显示在读者观众面前达成的共识。但在他的生命历程上,有多少奇特女性的美丽,沿他那条弯曲的思维小径,翩翩而来?有多少美的女性生命,珍藏在脑海中?和北方导演一样,那个年代的岁月,他们在艰难的精神道路上走来。北方学电影,他学历史与哲学,文学与艺术,他们背后都有相同广大的人类精神文化背景。正如困扰在他心灵中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他把自己的艺术追求与梦想,都和隐约和女性生命情感的美,联系在一起。走过漫长的生命历程,他们都还没有完全找到美和女性生命的必然联系。不是为了创作《云雨江南》,要不是在电影艺术研究院认识了北方导演,认识了依然具有女性魅力的过去是电台播音员的倩雯,勾起了他对女性生命与肉体的回忆,有些东西,并不能完全通过回忆才能显示。要不是进入《云雨江南》那一阵情感和心灵的烟雨中,他根本就来不及梳理缠绕在心灵中的那一串串美丽的思绪,而现实生活中,某某女性的肉体,无论多么清纯,多么绚烂,也无法把她们作为艺术想象中的美,推向电影艺术的峰巅。
“你是在创造艺术,你是艺术家呀!如果不经过创造和想象,就能发现美,那么,这个世上,还要艺术家来干什么呢?”
抛开枯燥哲学为他限定的理性之路,他自由的思绪,立即在蓊郁的艺术想象丛林中,翩翩飞翔。本来,女性的生命,在他理想的圣殿里,维纳斯一样圣洁,蒙娜丽莎一样健康,可现实生活中,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女性?完美的圣洁,毫无做作的饱满丰厚,是艺术玄思袅袅升腾之所在。既然已经是人体雕塑和人体油画,她就一定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体。他感到思考的东西和想表达的艺术境界的距离,不是越拉越近,而是渐行渐远。他想,无论如何要寻找到接近她祖母鲜活真实的面容。那时,她祖母正躺在椅子形山岭乡间
别墅的病床上,回忆往事,气若游丝。他多么希望有机会去面对面采访,打开她的心灵,把可歌可泣的历史事件,真实的情感的流程,还原在银幕上,描写在作品中。
倩雯和小莲(1)
也许就是这座城市东郊,某某生态园那场久盼而至的南方罕见的暴风雨中,他们的车,在一望无际的雨帘中行驶,他把倩雯送到了暴雨撒欢、一片浑茫的××国际机场。那天,机场航班统统延误了。他不能也不愿在机大厅为她送行。而且,他也没心思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大老远的送回山东临水去离婚。她明明告诉他已经离婚了,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纸法院离婚诉讼?他觉得世界上的事情真难以把握。即使目前正做着、发生着的事情,都漂浮不定,更不用说历史上曾经发生的。既然如此,无论是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为了编写电影剧本,要去寻找的那些素材,都变得若明若暗、可有可无。究竟什么事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在这座城市夏天暴雨中行走,又不知该走向哪里。他当然想去看看大江南岸当年的牛奶场,可是那里已开发成了一所崭新的大学校园。牛奶场遗址,已无影无踪。就连当年那缀满金菊野花的小河两岸,也都变成了笔直的街道;而宽阔的牛奶场大草坪,已开发成了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他想,可能那个风起云涌的理想年代,的确已经远去,姗姗来迟的是无休止享受的娱乐休闲时代。当年的教会医院,那幢整洁的小洋楼,挂着“某某武馆”的紫檀木招牌。十多年前,最后一次从监狱释放出来的独眼龙,已八九十岁,早已没有在大江边那座县城开预制板厂,而在这座城市大江南岸广收徒弟习武行医。当然,在那天那场风雨中,他没有去看望独眼龙。那个时候的独眼龙,并没有进入他们未来电影的故事情节,也不是那天他最想看望的对象。梅花山下,神秘公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带早就耸起林立的高楼,超市、商场和国际某某商务区。只有梅花山上的腊梅,每年寒冬季节,践约似的准时开放。当年的商人革命者和医学院的校花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只能站在大江边高高的码头上,笼罩在茫茫雨雾中,望着远处曾经绽放过他们美好爱情之花的梅花山。有种什么命运的支配,另一个和当年的娅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姑娘,自称小莲,从遥远的江边县城,短信向他发出邀请。去与不去,他举棋不定。他在风雨中徘徊,晃荡着走向暴雨如注的江边码头。车站。轮船。当年娅雯曾跳下江去的那个码头,还在那丛礁石中漂浮不定。几艘巨轮,靠岸停泊,在昏黄的江水拥抱撕扯中,巍然不动,等待远航。风雨咆哮,江水翻滚。那实在不是可以选择坐轮船到江边县城一带采访,获取新的创作灵感的时节。他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江水滚滚而来,哦!暴风中的江城雨景,整个天空、水域、遥远迷茫的小岛,好像要在浑茫的雨雾和翻滚的江面上,浮动起来,沉沦下去。江天辽阔,迷茫渺远,好一幅江南烟雨图。他想极力寻找当年娅雯跳下江去的那片孤岛,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突然觉得,时间不一样,还是物是人非?突如其来的大水,使江面变得宽阔凶猛。当年,娅雯跳江,被戴着斗笠的船夫救起来的时候,正是端午节。那时的江面,比现在平静得多,也狭窄得多。目光穿过半岛水天相接大江汇合处,宽阔浑黄的水域,谁掉进去会被救起?娅雯真跳进大江了么?她那两条修长的腿,怎样在江水中挣扎?江水中浮沉着的漂亮寡妇,是不是像那天晚上,如水月光下,梅花山公馆,她和淄芸�